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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求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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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求佛

周池彥同沈瑾定下婚期的第三日, 傳來了安陽侯世子沒了的消息。

京都眾說紛紜,什麽樣的說法都有,有人說陛下本來就不待見安陽侯府, 還派世子去治理瘟疫, 世子那麽個病弱的身子,就這麽感染瘟疫沒了好似也不是什麽值得奇怪的事情。只是可憐侯爺一大把年紀,又失去了獨子, 聽說侯爺在青州也病倒了。

本來門庭若市的安陽侯府門前頓時蕭條了下來, 門口已經掛起了白燈籠。

沈珂知道寧嘉澤身子虛弱, 這是他娘胎裏帶下來的病癥, 只能一直好好調養著, 她也曾經為寧嘉澤診過脈, 只是她還是不能接受一個好端端的人就這麽沒了的現實。

沈瑾這幾日常常過來, 沈珂一開始誰都不見,只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出來, 讓沈瑾吃了幾回閉門羹。

然而今日的情況並不一樣, 今日她勢必要見到沈珂。

蕓兒攔不住大小姐,湘兒直接把蕓兒推搡在了地上, 給沈瑾開了門。

沈珂蜷縮在床榻之下,雙眼空洞地望著沈瑾,蕓兒踉蹌著也趕了過來,十分愧疚道:“小姐,奴婢攔不住大小姐……”

“你下去吧, 蕓兒。”

沈瑾環視了屋裏一圈,喊人打開了窗戶:“你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像什麽樣子,難不成你要一輩子待在裏面不出去不成?”

沈珂身上提不起力氣, 也不想回答,自顧自把視線移向了別處。

“不要再擺出你那副世子妃的架子了,”沈珂掏出袖子捂住了鼻子坐下,端著茶盞,輕擡下巴,帶著幾分輕蔑的笑容,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向來也真是可笑,前兩日回家時,你還是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甚至敢同惠妃娘娘叫板,如今卻是風水輪流轉,大不相同了。”

滿身的寒意席卷,沈珂如墜冰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與沈瑾自幼一同長大,雖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是真正的手足。長姐竟然一直都是這麽看她的嗎?

“長姐,你這是什麽意思,有話不妨直說。”沈珂從床榻上走下來。

她一頭沒梳的秀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眼底下瞧著雖是一片青色,顯得人愈發清瘦可憐,沈瑾看著有些不是滋味,周池彥就喜歡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沈瑾沒料到沈珂是這般倔強,轉眼間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把柔弱全部都收斂起來。沈瑾本來就只打算逞幾句口頭威風,並沒有真的想著把關系弄僵,畢竟她此次前來,確實是需要沈珂幫她一個忙

沒收獲意料之中沈珂的反應,沈瑾有些慌t亂,但還是強撐著繼續道:“你這般灑脫,你姨娘的命是不是不想要了?”

沈瑾想得很清楚,如今沈珂沒了夫家的靠山,倒還有軟肋捏在她手上,她何必怕她?

沈珂的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人狠狠地戳中了肺管子。她怎麽也沒想到,長姐心中竟藏著這般深的怨念,還拿洛姨娘的性命來威脅她?

“我姨娘中毒,是你害的?”沈珂雙手握拳,追問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只是告訴你,如今沒有人護著你了,你只要乖乖聽話就是。”

沈珂冷笑一聲:“長姐就是這般要挾我的?”

“要挾又如何,你只需要知道,若你不順從我的意思,你姨娘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沈珂:“若我說我不呢,你當如何?”

沒再用阿姐,長姐來稱呼她,沈珂只覺得這血緣關系寡淡似水,說什麽姐妹,比外頭的豺狼虎豹都要更嚇人。

“好,很好,沈珂你有了本事,竟敢忤逆我。你真當你背靠安陽侯府所以才這麽有恃無恐?”沈瑾的聲音裏全是冷意,“你可知安陽侯中了毒,這幾日大概就會毒發身亡,沒有兵權,你以為就憑侯府這麽一個空架子,能護得住你以後得榮華富貴?”

沈珂震驚地盯著沈瑾,不免揣測她這話的真實性。安陽侯中毒?什麽時候的事情?不是說是生病嗎?

沈瑾瞧見她這副模樣,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我到底是姐妹一場,別怪我沒有給過你機會,若是你此刻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大發慈悲能給你指一條活路。”

明明面若桃花,心卻如蛇蠍,笑裏藏刀,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沈珂盯著沈瑾,一滴冷汗自額角滴落下來。

下午的陽光熾熱而刺眼,光線自窗臺折射過來,照進沈珂的眼睛裏,讓她忍不住瞇了瞇眼。她問道:“我怎知姐姐是不是在哄騙我?”

沈珂又換了副口吻,做出惶恐仿佛很害怕的模樣,這副樣子她從前經常演繹,如今倒也算得上是得心應手。

沈瑾冷哼一聲,慢慢幽幽回答道:“是不是騙局,你等你公公和你夫君的屍身一起回來就知道了。如今朝廷上誰不知道,京都現在是許相的天下,偏偏你那一對蠢夫君要去和丞相府作對,又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你的處境,我不妨說得再透徹些。匈奴上次歸降假意割了兩座城池歸還給大魏,如今卻借著朝貢的機會,在京都為非作歹了好一陣子。皇後誕下的嫡子已被匈奴人悄悄送出了宮,皇帝氣血攻心躺在床上休朝幾日了。誰也不知道匈奴下一步想要幹嘛,邊陲說是幾個小國聯合著朝京都派遣軍隊,如今大魏已經是岌岌可危。”

她說得那般具體,又那麽從容不迫,沈珂不知道沈瑾從何處了解到這些宮聞秘辛,她一個女兒家肯定是沒有這麽大的本事。

那麽,沈瑾今日過來,代表的是誰的意思?是父親還是周池彥?還是他們都在為許丞相效忠?又或者是匈奴?

沈珂心下一驚,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沈瑾說的話全部聽進去,不過有一點她可以肯定,沈家效忠的肯定不是皇帝,不然不必這麽大費周章。

那麽會是誰?刀尖上舔血討富貴的風險,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值得沈家集全府之力來賭這一遭。

“姐姐想要我做什麽,不妨說得再清楚些。”沈珂放柔了聲音。

沈瑾:“很簡單,我要你在寧嘉澤他們回京那日,替我偷來寧家軍的兵符,後面的事情就你就不用操心了。”

沈珂眉頭緊擰;“你要兵符做什麽?”難不成還想謀反不成,在京都領兵叛亂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不要再問了,到時你把兵符給我,我會送你一輛馬車,載著你和你的姨娘從此遠離京都。”

沈瑾越說,沈珂的心便越涼。她們計劃得這麽周道,顯然不是一朝一夕的謀劃了,原來不是嚇唬她,侯府乃至整個大魏是真的到了風雨飄搖的地步。

沈瑾走後,沈珂讓蕓兒備馬說是要出府。

馬車的車輪轆轆作響,沈珂撥開簾帳,目光凝滯在熱鬧的大街上。攤販的吆喝聲、小孩子的玩鬧聲,行人匆匆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百姓安居樂業其樂融融的模樣,難道不日之後就要被戰爭的硝煙頂替?沈珂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的,光是這麽想著就快要窒息。

車夫拉動韁繩,有條不紊地駕著馬車行駛在這條走了無數遍的街上。曾幾何時,她踏著歡快的心情來到了京都,以為可以擺脫過往的陰霾;不久前,她還曾十裏紅妝踏上京都大街出嫁……想到了那日出嫁場景,沈珂鼻子一酸。

沈珂叫住馬夫:“我們不去沈家了,帶我去普陀寺吧,我有事去一趟。”

翠荷被打發回府稟告,蕓兒跟隨著沈珂一起,上山的路曲折陡峭,馬車上不去,車夫趕著馬無可奈何,只能沈珂和蕓兒主仆倆一道。

不知何時日頭西斜下來,夕陽餘暉將天空染成了橙紅色,山底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閃爍著金色光芒。沈珂擡頭望向上山的路,仿佛一眼看不到盡頭似的。

蕓兒小心勸道:“今日天色已晚,姑娘不如改天再來。”

自府裏見過大姑娘一面之後,她家小心就好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如今這般不管不顧的突然要來普陀寺求神拜佛著實也是沒想到。

沈珂卻搖了搖頭。

她曾聽婆母寧氏和向嬤嬤說過,普陀寺占蔔求簽極為靈驗。寧嘉澤的生母曾經來求過簽,說是那高人方丈曾經勸她放棄這個孩子,這孩子生來註定就是活不久的,她不肯相信,堅持求了很久,方丈拗不過大著肚子的她,隨手贈了一枚開過光的玉玨,答應為這個孩子念經誦佛,才保得寧嘉澤平安出生。

寧氏也曾數次為安陽侯來這裏祈福,像是有上天庇護似的,寧遠每次都能轉危為安,從匈奴人的手裏帶著寧家軍浴血奮戰一次次地殺出一條生路。

……

求佛需要心誠,照著寺裏的規矩,沈珂三步一跪,五步一拜,在這石階上前進得十分緩慢。

天色漸漸完全都要黑了起來。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臺階,蕓兒提著夜燈跟在她身旁,看著姑娘心意已決,沒有再出言勸阻,只是默默相陪。

每跨一步,沈珂都在心底默念自己對佛的祈求。她從前只相信事在人為,如今她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人定無法勝天。

而她,終究會失去自己在這時間最珍視的東西。

想到這裏,她的心仿佛被千萬只螞蟻啃噬,痛苦反噬掉了她的疲倦,她不知休止地只知道要往前面走,用身上的苦痛麻痹掉她內心的慌亂。

一腳踩空,她的膝蓋扣上花崗石,堅硬石面磕得她小聲哀嚎,不用擼起袖子,都能預想到那地上估計已經是青了一片。

蕓兒又心疼又難過:“姑娘,咱們不往上面走了行嗎?您這樣,世子在天上看到了也不會安心的。”

現下已經走到了半山腰,居高望遠,山底下隱約有火光攢動,也許是侯府派來尋人了。

沈珂聽到這話卻加快了步伐,絲毫沒有顧及腿上的傷,反而走得更快了。

一個踉蹌,她險些沒有站穩,身子猛地向前傾去。

身後的黑暗當中,一個黑影隱匿在樹林深處,差點沒有忍住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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