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桃之夭夭宜家室

關燈
吃午飯的時候, 方家的飯廳裏擺了將近十來桌,方家的親戚們都來了,男人幾桌, 女人小孩幾桌, 大家吃吃喝喝, 很是高興。

方正成與方夫人站起身走到飯廳中央,手裏端了一個小小酒盞,向各桌親戚敬酒。

見主人家起身,眾人都停住了話頭,豎起耳朵想聽清楚方正成說什麽話。

“今日請各位親朋相聚, 用意有三, 其一, 今日是元宵佳節, 大家湊到一處來吃個熱鬧飯,代表咱們家族團圓,正月十五也代表春節全部結束,新的一年開始, 有的是希望, 主院大家在新的一年裏都有成就!”

這話才說完,眾人就開上 鼓掌喝彩:“好好好, 多謝正成的吉言!”

等著掌聲平息, 方正成又說出了第二個原因,去年方氏織造廠遭受火災,他也因此而受了重創在醫院裏躺了大半年才醒過來, 要借這杯酒感謝在座的親朋好友,是他們的支持才讓方氏織造度過難關,才讓他能身體如此快的恢覆。

“正成啊,這是你平常做了善事積了德,你們家才那麽快就恢覆了元氣!”一個老者頗有感慨的接了腔:“我們那時候都擔心你們家能不能熬過來,所幸還是挺住了,真是積善人家上天眷顧呀!”

“也是正成有位好夫人,不離不棄的守著,也是正成有好兒女,都在全心全意的幫襯,要不是怎麽能這樣快就恢覆元氣了呢?”

知道內幕的舅老爺不由得頻頻點讚方夫人與方家兄妹,眾人臉上都是一片歡喜神色,飯廳滿滿都是歡樂融合的氣氛。

“第三件事情,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琮珠的婚事。”方正成舉著酒杯看了大家一眼,臉上掛著尷尬的笑,這事兒實在是有些讓人覺得尷尬,可又不得不借這個機會說清楚,免得在大家眼裏,琮珠依舊是那個離了婚的小婦人。

“琮珠與女婿思虞,去年因著一些誤會分開了一段時間,琮珠性子急,在報紙上登了離婚聲明,然而後來發現一切都只是誤會而已。現在誤會解除,兩人重歸於好,故此借這場酒和大家說說清楚,他們依舊是一對,沒有離婚那碼事了。”

“原來如此!”眾人都笑了起來:“我就說呢,琮珠與思虞瞧著那麽合適的一對,怎麽會忽然間就離婚了呢?”

“現在讓小女琮珠與女婿思虞來向各位親朋敬酒,讓大家擔心這丫頭的親事這麽久,委實是不好意思!”

方正成寵溺的看著從那邊桌子起身走過來的方琮珠,女兒可是聰明伶俐蘭質蕙心,女婿林思虞也是個不錯的,這兩人合該是一對兒,只盼著他們再不要這樣吵吵鬧鬧了。

方琮珠穿著鮮紅色的衣裙,一只手挽著林思虞的胳膊,兩個人款款的走到了方正成與方夫人的身邊,兩個人舉起酒杯向飯廳裏的人微笑致謝:“多謝各位長輩關心,是琮珠考慮不周讓大家跟著擔心了,後來我與林思虞先生已經相互了解,發現他就是我這輩子最適合的人,故此我們決定重新在一起,我們今後會好好的過日子,不會再讓各位親友擔心,這杯酒,我們倆一起敬大家!”

飯廳裏掌聲雷動,大家都站了起來,拿著酒盞朝方琮珠與林思虞晃了晃:“琮珠,你們一定會夫妻恩愛的!”

林夫人帶著林思晴和林思巧站在那裏,本來還有些尷尬,可聽著周圍的人熱情洋溢的祝福兩人一生幸福平安夫妻恩愛,忽然也高興起來——畢竟她的兒子林思虞也是被祝福的那一個,她這個做母親的感覺到特別驕傲。

等著眾人的祝福聲完了,方正成最後又介紹了一下林夫人:“親家母能在正月十五趕到我家來吃團圓飯,我特別感謝,在此用這杯酒來祝她闔家安康萬事如意。”

林夫人壓根也沒想到自己的名字忽然被提起,她驚訝的看著方正成與方夫人,他們兩個已經舉著酒盞向她這邊走了過來,方夫人親親熱熱的和她碰了杯:“親家母,小輩們有些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大人大量就包涵了便是,俗話說家和萬事興,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才能興旺發達,是不是?”

方夫人這話,明面上是請林夫人多包涵些,可實際上卻是在告訴林夫人,不要對琮珠太挑鼻子挑眼,有什麽事情都帶手過場便好,管太多沒有好果子吃。

只不過她這話說得極其客氣,這讓林夫人聽了心中受用不過,高高興興的與方夫人喝了這杯酒,再看站在飯廳中央的兒媳婦方琮珠,又感覺她順眼多了。

“大嫂。”

等著方琮珠回到自己座位,林思晴與林思巧端了酒杯過去敬酒:“大嫂,我們倆敬你一杯,以前我們倆多有不敬,還請大嫂原諒。”

方琮珠端了酒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們倆:“那是你們年紀小不懂事,現在你們長大了,自然會比原來要懂事了,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互相體諒便是。”

林思晴從荷包裏拿出了一個錦囊:“大嫂,這是那時候我問你借著戴的手鐲和墜子,今日還給你。”

林思巧也托了一個錦囊在手:“大嫂,完璧歸趙。”

方琮珠看了兩個錦囊一眼,笑了起來:“這個嘛……你們不說我都差點忘了這回事情了。”

竟然會主動提出將首飾退出來?莫不是她們虛情假意的想試探一番?方琮珠伸手從兩人手裏撿起錦囊,眼皮微微下垂,眼睛暗地裏觀察著兩人的神色。

林思晴與林思巧姐妹倆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色,似乎是真心實意歸還她的東西。方琮珠心裏頭感嘆,這兩個小姑子看起來是真正長大了,懂事多了。

方才林思虞還和她說,小姑子們準備去上海找工作,不打算在家裏做米蟲,這說明她們的思想正在進步中。若是她們真心改過,等她們結婚的時候,索性就將這手鐲和黃金掛墜送她們,也算是做大嫂給的一份心意。

“我與你們大哥現在又是夫妻了,以後你們有什麽為難之處,只管跟我們說便是。”方琮珠將兩個錦囊交給站在一旁的翡翠:“拿了收好罷。”

翡翠也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兩位林家小姐竟自己將拿走的黃金首飾又送了回來,說明她們還是有那麽點良心的。

用過午飯以後,汽車徐徐從方家大門口開走,越離越遠,方正成、方夫人與林夫人站在門口,看著漸行漸遠的汽車,臉上都有不舍的神色。

“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回來了。”

方夫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左右不過幾個月時間,大學裏念書的時間沒有高中長,老早就放暑假了。”方正成安慰方夫人:“思虞不是說會經常回來看我們的嗎?”

方夫人點了點頭:“你說得也是,琮珠去香港了,思虞還在呢。”

林夫人在一邊接腔:“思虞回來的時候,我可以跟他們一塊到親家您這邊來坐坐。”

今日都已經到方家來喝過會親酒了,以後自然可以多走動走動。林夫人覺得獨自在家還不如找人說說話呢,方家招待周到,吃的喝的用的,無一不是新巧的東西,每次過來方家也不會讓自己空著手回去,而且還能讓兒子得個孝敬的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歡迎啊!”方夫人又驚又喜,沒想林夫人忽然之間就開竅了,一副開明的樣子。

林夫人這時候卻有些尷尬,站在那裏只是嘿嘿的笑。

差不多到吃晚飯的時候,汽車才到上海。

李媽已經在廚房裏忙忙碌碌的準備飯菜,聽著外邊汽車的聲響,擦了擦手從後門這邊出來,就見車裏出來了不少人,方琮亭方琮楨兄弟倆、翡翠和黎生,接下來是林思虞與方琮珠。

“大少爺,大小姐,姑爺,二少爺!”

李媽搓著手,喜氣洋洋的走到汽車旁邊:“沒想到這車能坐這麽多人!”

方琮楨趕緊向李媽抱怨:“我是坐在我大哥腿上的,沒座位!”

方琮亭伸手揪了下他的耳朵:“誰叫你一定要跟著來?說了明天讓老金去接你過來,偏偏不肯,非得要湊熱鬧,那不就只能坐我腿上了?”

“我哪裏曉得這麽難得熬啊!”

一路上小猴子叫了幾次要回去,方琮亭太瘦了,骨頭硌著他屁股痛,方琮亭威脅他要將他扔到路邊上,讓他自己走路去上海,小猴子這才閉嘴沒說話。

李媽看著方琮楨委委屈屈的樣子,趕緊伸手牽住他:“二少爺,快到廚房裏來,我給你烤了你最喜歡吃的那種曲奇餅幹呢。”

“好啊好啊!”聽到有好吃的曲奇,小猴子暫時忘記了方琮亭給他的威脅,開開心心的跟著李媽走了。

“也就是李媽能拿準他的脈!”方琮亭搖了搖頭:“都給母親慣壞了!”

方琮楨比他與方琮珠小了十多歲,方夫人算得上是老年得子,自然就看得嬌一些。

“琮楨本性很好,小孩子嬌氣些也沒什麽事,只要好好教他做人的道理,一定不會長歪的。”林思虞看著方琮楨的背影笑了笑:“琮楨機靈可愛,很討人喜歡!”

他也想要有個這樣可愛的孩子。

晚餐很豐盛,桌子上擺了十個菜,按著李媽的說法是“十全十美”。

方琮楨讓翡翠去將阿忠喊過來吃飯,阿忠開始不肯過來,聽說是大小姐和姑爺請他進去喝喜酒,這才將小門給關了,跟著翡翠走進了餐廳。

“大家都坐,不要有什麽講究。”

方琮楨按著李媽坐了下來:“每天您都辛辛苦苦的給我們煮飯菜,整理房間打掃衛生,哪一樣不是您在辛苦勞作呢?難道您還沒上桌吃飯的資格麽?”

“大小姐……”

李媽有些不安,可最終還是沒有拗過方琮珠,只能斜著身子坐了一隔 椅子角。只覺渾身不自在。

“李媽,沒事的,您只管坐好,自己炒的菜坐著一塊吃有什麽不行嗎?”

小猴子和李媽感情深厚,推著李媽挪到了椅子中央:“一塊兒吃飯嘛。”

李媽轉頭,看到阿忠也坐了下來,這邊翡翠和黎生也坐在方琮珠身邊,這才安心了些,拘謹的把手放在膝蓋上邊,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今天是我和思虞的結婚大喜之日,感謝大家一路相伴,讓我們幹杯。”

今天對於方琮珠來說意義特殊,以前那次婚禮估計很豪華,可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今天她可是正正式式的和林思虞結婚了。她很不喜歡太熱鬧太豪華的場面,這種小規模的聚餐讓她覺得剛剛好。

桌子旁邊幾個人都是她最親近的,大家的祝福情真意切,這就已經很好。

“大小姐……”李媽猶猶豫豫的舉起酒杯,想說什麽,可卻又說不出口,阿忠在一邊繼續朝下說:“祝你和姑爺白頭到老啊。”

“多謝多謝!”方琮珠抿了一口紅酒,沖著李媽和阿忠笑:“李媽,忠伯,我覺得你們倆聽適合的,要不要做個媒,哪天把婚事給辦了?”

李媽的臉瞬間就紅了,腦袋低了下去。

阿忠是個鰥夫,老婆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孩子也沒保得住,一屍兩命,從那一刻起他就單身,單著也有二十多年了,沒見他說想要再娶一個。而李媽是個寡婦,丈夫死了好些年,她就靠著在方家做事養活自己和她的女兒,早兩年李媽的女兒出嫁了,她就全心全意的呆在方家沒肯挪窩了。

兩個人跟著方琮亭過上海來已經有六七年了,彼此接觸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只不過方琮珠曾撞見過李媽送飯給阿忠,兩個人說說笑笑的,看起來心情挺不錯。

兩個都是可憐人,為什麽不湊到一處過後半輩子呢?方琮珠決定借著今日成親的喜事給他們倆說說,把這窗戶紙給捅破。

“忠伯,李媽是女人自然會有些不好意思,你先說,想不想娶李媽?”

“我……”阿忠嘆著氣搖了搖頭:“我不敢哩,我這命不好,怕克到她,就盼著她平平安安的也就行了。”

方琮珠楞了楞,忽然想起了阿忠的前妻。

難道他把妻兒的死歸咎在自己頭上?這……這豈是是醫療水平不高的原因啊,他怎麽就自己背鍋了呢?

“忠伯,你可別太相信什麽命不命的了,一切都只是偶然嘛,說不定你和李媽的八字很合呢?”林思虞趕緊幫著方琮珠勸阿忠,他認識阿忠也有好些年了,見他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守著大門,心裏也很是同情他:“要不咱們問問李媽,看她願不願意?要是李媽願意,就拿了八字請算命先生給合一下,看看你們八字相不相合?”

“這樣可以嗎?”阿忠猶豫的看了林思虞一眼:“讓算命先生去看看?”

“當然可以啊,不同的人配八字就會有不同的結果嘛。”

方琮珠點了點頭,林思虞倒也機靈,先讓兩個人同意,找個算命先生給點錢,讓他說兩個人八字相配不就好了?

阿忠鼓起勇氣看了李媽一眼:“你……願意不哩?”

李媽紅著一張臉,沒有回話。

阿忠有些失望:“算了,我知道配不上你。”

李媽趕緊開口:“沒沒沒,我沒這麽說,你別瞎想。”

方琮珠笑了起來:“李媽,你剛剛那話裏的意思就是答應了?”

李媽很不好意思的點點頭,聲音很低:“嗯,我答應了。”

“瞧瞧,瞧瞧!”方琮珠笑了起來:“你們倆把八字給思虞,明天讓他去找個算命先生給合一下,要是八字相合,那就趕緊成親吧。”

李媽與阿忠兩個人都紅著一張臉,低下了頭。

“李媽,忠伯,明日我就要去香港了,可能喝不上你們的喜酒了,我先敬你們一杯,祝福你們倆恩恩愛愛白頭到老啊。”

“嗐,大小姐!”李媽羞紅了臉,不肯拿杯子,小猴子站起身跑到她身邊,把桌子上的杯子塞到她手裏:“李媽,喝酒呢,喝酒!”

李媽沒辦法,只能站起來,和阿忠一起接了方琮珠這杯酒,喝完之後,大家都鼓掌:“看起來這事情是已經成了的。”

吃過飯以後,阿忠幫著李媽收拾桌椅,方家兄妹在起居室與林思虞說話,小猴子方琮楨靠在林思虞身上,跟他一問一答的說著話:“姐夫,以後你住這裏了?”

“不,你姐姐回來以後我才住這,平常我住學校宿舍。”

“可是你和我大哥今年不都要畢業了嗎?”

“呃,我去租一間房吧。”

“思虞,幹嘛去租房,就到這裏住不行?你要是覺得不妥當,那就給我租金啦。”方琮亭皺了皺眉:“為何一定這般見外?你租別人的房子是租,租我們家的也是租啊。”

他這話說得似乎很有道理,林思虞覺得自己竟然無法辯駁。

“那就這樣定了啊,別說琮珠在不在的話,她在,你住這裏,她不在,你也住這裏。”

方琮亭一副長輩的口吻——方正成與方夫人不在,他當然是長兄如父了。

“對呀,你不住這裏我們怎麽知道你在幹什麽呀?我要幫著姐姐看住你!”小猴子在一旁一本正經的說話。

“琮楨,你放心吧,我對你姐姐是真心的,不用你幫忙看著,我只喜歡你姐姐,不會喜歡別人的。”林思虞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誰教方琮楨這些東西,跟個小大人似的。

“那可不一定喲,有些人口裏說得好,但不一定是這樣做!”小猴子兩只手抱著林思虞的脖子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嗯,瞧著你好像是個靠得住的人,應該不會這樣吧?”

“肯定不會的!”林思虞無奈,對他做出了保證:“我絕不會這樣做的,這樣做的以後變烏龜王八蛋!”

“好啊好啊!”方琮楨拍了拍手,歡快的笑了起來。

此刻,一陣悠揚的門鈴聲響起,方琮楨放開林思虞,從沙發上跳了下來,穿了拖鞋朝玄關沖了過去,從上邊取下對講機,朝著話筒喊:“你好,請問你是誰,想要找誰?”

話筒那邊的人明顯楞了楞,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開了口:“我是孟敬儒,想找你的哥哥和姐姐。”

“大哥,有個叫孟敬儒的找你們!”方琮楨拿著話筒沖著起居室喊。

這時候,阿忠已經急匆匆的從廚房裏的後門一溜小跑著出去開門。

“琮楨,回來,不用你管了。”

方琮亭扭頭看了看,就見著一個高大的人影從夜色中走出,又急又快的朝這邊過來。

大衣的下擺到了膝蓋下邊,隨著他的步伐不住的搖晃。

方琮珠垂眸,那個人影太熟悉了,孟敬儒。

原本以為告訴他是正月十五這日在蘇州結婚,他必然沒有空追過來,可是卻沒想到他竟然在晚上到了江灣這邊。

細微的一聲響,孟敬儒推開玄關的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呢子大衣,戴著一頂同色禮帽,看上去英俊瀟灑,氣度不凡,只是他的面容比原先清減了許多,看上去有些單瘦。

“我剛剛開車經過這裏,發現起居室有燈光,特地過來拜訪。”

看了一眼方琮珠,又看了看林思虞,孟敬儒心中難受得很,可又有一絲隱隱約約的歡喜——或許琮珠結婚以後,他的念想全斷了就不會再這樣牽腸掛肚了?

他拿出了準備好的新婚賀禮:“這是一對來自奧地利的水晶天鵝,祝你們倆就像這對天鵝一樣,恩愛到白頭,永遠不分離。”

林思虞有些詫異,擡頭看了他一眼。

聽起來他的聲音還挺真情實意的,難道他已經真的徹底放下琮珠?

方琮珠收下了這個禮物,笑著向孟敬儒道謝:“多謝孟大哥的賀禮,我荷葉思虞一定會好好的愛護對方。”

她低頭看了看那個包裝盒子,心裏頭琢磨,奧地利的水晶天鵝,多半就是那個有名的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天鵝了,在這個時代應該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畢竟要漂洋過海,在這樣交通運輸匱乏的年代,運費很高,這些舶來品都屬於奢侈品了。

孟敬儒臉上露出笑意,心裏還是有些微微的苦。

從今日開始,他就要徹底斷了這份念想,他不能再對別人的妻子懷著一份特殊的感情,對她,對他,都是一種褻瀆。

包裝紙帶解開,硬紙盒的蓋子掀起,顯現在眼前的,果然是一對嘴唇接著嘴唇的水晶天鵝。

黑色的托座上,晶瑩剔透的一對天鵝嘴對著嘴,張開一雙翅膀似乎正在用力拍打著。

這可是施華洛世奇的經典造型了,竟然在民國年代就有這種款式——方琮珠記得以前在精品店裏,經常見著這樣的水晶天鵝,大小不同價格也不一樣,從幾百到幾千都有,就不知道有沒有好幾萬的,估計不多——畢竟這只是人造水晶。

然而這個年代裏卻很值錢了。

林思虞拿起那對水晶天鵝看了看,臉上露出了笑容。

孟敬儒送了這對東西過來,言下之意是他要徹底退出,不會再幹擾他與琮珠的生活了。

扭頭看了看大門口,路燈的照映下能見著方琮亭與孟敬儒站在那裏說話,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也看不清他們臉上的神色。

他的目光轉了過來,看著方琮珠,微微的笑。

這笑容裏似乎帶著一絲深意,方琮珠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漸漸的低下頭去。

“琮珠,早些歇息去罷,明日你就要回香港了呢。”

林思虞的聲音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方琮珠忍不住跟著他站起身來:“好啊,歇息去。”

兩個人都站了起來,小猴子趁機爬過去抱著水晶天鵝躺在沙發上:“我等大哥回來再去睡,姐姐姐夫你們先去睡吧。”

他好奇的用手指在天鵝身上敲敲打打,想聽聽會不會有清脆的響聲,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這天鵝沒有金屬那樣的脆響,聲音很低很悶很沈。

方琮楨正在努力研究那一對天鵝的時候,林思虞與方琮珠已經走出了起居室。

林思虞伸手牽住方琮珠的手,兩個人的身子都微微發顫。

站在起居室的門口,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之間都有一種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的感覺。

“走罷,琮珠。”

林思虞拉了拉方琮珠的手,兩個人朝樓上走,腳下的步子都有些軟,就像踩在棉花堆子裏一樣,一腳深一腳淺的。

兩年前結婚的時候,林思虞根本沒有這種感覺,他牽著紅綢的另一端,在喜娘的引導下走到堂屋裏,聽著司儀的指令“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似乎是在完成一件家人交代的事情一樣,沒有半點感情,只是機械的照辦。

他不知道那時候琮珠會是什麽樣的感覺,或許和他一樣吧?可現在他的感覺與兩年前大不一樣了,他就如插上了一雙翅膀,不住的拍打著想要沖向雲霄,而這螺旋形的樓梯,就是地面與雲霄之間的差距。

兩個人都不知道走了多久方才到了方琮珠的臥室,推開門,各種各樣的紅色喜字就映入眼簾。

床上的鋪蓋已經換成大紅的,窗戶上貼著紅色的窗花,桌子椅子上都放了大紅的喜字,就連房間的燈泡都被紅色的喜字給蓋住,燈光也變得帶著紅色,整個房間顯得喜氣洋洋。

方琮珠只覺自己的頭有些發暈,她站在門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喉嚨那處幹幹澀澀一片,想說話都說不出來。

林思虞反手將門給鎖上,一雙手繞上了她纖細的腰肢。

“琮珠。”他低聲喚她。

“嗯?”方琮珠軟綿綿的答了一聲,自覺無力,就想朝林思虞身上靠過去。

“以前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一絲委屈。”林思虞將方琮珠摟在懷中,腦袋在她頭頂的秀發上蹭了蹭,只聞到一種誘人的清香:“琮珠,你原諒了我罷?”

方琮珠抿嘴笑:“若是不原諒你,我會答應嫁你?”

得了她這話,林思虞方才放下心來,一雙手漸漸用力,將她摟得更緊一些。

“思虞,你這也太緊了些。”方琮珠只覺得那雙手就如蛇在纏繞一般,越來越緊讓她有些呼吸急促。

她擡起頭,臉上有微微的紅,櫻桃小嘴裏呼出的氣息溫熱而帶著誘惑。

林思虞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嘴咬到了櫻桃。

櫻桃香濃而飽滿,多汁而味甜,那種滋味真是讓人欲罷不能。

林思虞貪婪的品嘗著櫻桃的滋味,一點點吞噬著那軟乎乎的果肉,直接探入那清香深處,尋找著最香甜的部分。

方琮珠開始有些慌亂,對於母胎單身N年的她來說,遇到真槍實戰還是第一回 ,只不過好在前輩子網絡普及,就算沒餵過豬也看到過豬走路,她很快就總最開始的慌亂變得從容又漸漸變得迷失自我,然而,最終她還有一絲理智尚存,狠狠發起了反擊!

林思虞還正處於遲快遲慢品嘗櫻桃的時候,忽然間好像形勢發生了變化,他還沒弄得懂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那櫻桃不聽話的跳了起來,兇猛的對他進行了反噬。

“琮珠……”

他驚愕的喊了一句,可這個名字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喊出口,方琮珠就已經很兇悍的撲了過來,將他推著跌跌撞撞的到了床鋪邊緣。

她踮起腳尖,嘴唇不住的朝他的嘴唇上碰,林思虞比她要高了許多,看著她似乎有些吃力,他心疼的彎了彎膝蓋,想將自己的身子變得矮一些。然而,就是這一念之間,膝蓋被方琮珠的腿頂了一下,他猝不及防就倒在了床上。

方琮珠也跟著倒了下來,兩個人的身子觸著那軟綿綿的床鋪,心底那把火“騰”的燃燒了起來。他們兩人抓住彼此的身子,兩雙眼睛對望了少許時間,身子顫栗著,猛的撲到了一處。

方琮亭送了人回到起居室的時候,只有方琮楨一個人拿著那對水晶天鵝在玩耍,其餘人都沒見了影子。

“琮珠呢?”方琮亭有些奇怪:“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人了?”

“姐姐姐夫上樓睡覺去了!”方琮楨拿著水晶天鵝擺弄著:“我在等大哥回來。”

“好了好了,你也睡覺去,雖然後天才開課,明天你也要做點準備進入上學狀態了。”方琮亭伸手扯了小猴子一把,方琮楨跳了起來,把那對水晶天鵝放到茶幾上:“這個東西做得可真是好看,那個孟哥哥是姐姐姐夫的好朋友吧,送這麽漂亮的東西給他們。”

“是呀,是好朋友。”方琮亭牽著方琮楨的手往樓上走,心裏頭好一陣可惜。

這世上只有一個方琮珠,要是有兩個多好,那孟敬儒也不會如此惆悵了。

方才送他到門口,路燈照著他一張神色慘淡的臉,分分明明能見著他眼底裏的惆悵與難過。

“以後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的,只管打電話找我,只是……”孟敬儒的聲音沈了沈:“我不會再尋著過來看望琮珠了,畢竟她已經成家,我不能再如以前那般做。”

方琮亭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

孟敬儒今晚是來告別的,與琮珠告別,與那個曾經癡心纏著琮珠的孟敬儒告別。

放下手,回頭看看他,卻是孤身一人而已。

方琮亭和他說了些其餘的事情,孟家的發展,方氏織造的發展,兩家都有可能會將投資的重點轉向香港,這是他們很一致的地方。

“我姑姑在香港,琮珠在那邊開店她也有支持。”提到商業方面,孟敬儒還是有些精神,可才說幾句又說到了方琮珠身上。

他怔了怔,趕緊整理好自己的思緒。

不能再想她,也不能再愛她,只能將她看做一個普通的朋友,就如陽春三月裏賞花的時候,見著繁花似錦,也只是驚嘆春日的美景,卻沒辦法再前去親近。

畢竟兩人此生再也不可能有攜手共度的機會。

唯有感謝遇到他,給他一段想念的時光。

方琮亭看著孟敬儒踽踽而行的背影,心中頗有感慨,可琮珠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也只能站在這裏看著孟敬儒受傷離開。

牽著方琮楨的手上了樓,方琮亭監督他上床睡覺,最後才回到自己房間。

他坐在書桌前邊,有些疲乏的抓了抓腦袋,看了一眼放在書桌上的背包。

背包鼓鼓囊囊的,得要把裏邊的東西清理幹凈。

每次回蘇州去,背一個空空的袋子,回來的時候裏邊總會被方夫人塞得滿滿。

方琮亭打開背包,從裏邊把東西一樣樣的拿了出來,蘇州稻花村的糕點裝了好幾盒,還有阿大做的小吃,方方的酸梅糕阿膠糖固元膏什麽的,拎著背包幾只角抖了抖,從裏邊掉出了幾頁信紙。

這是什麽?方琮亭拿起那幾頁信紙看了看,臉上迅速變了顏色。

抄錄得工工整整的一份名單,非常詳細。

名單是分區來的,每一個區裏都有一份詳細名單。

這是……方琮亭不由得想到十四下午回蘇州的時候,林思虞搶著要給他背包的事情。

難道是林思虞抄錄下來放在他包裏的?

方琮亭拿著那份名單仔細看過去,字跡和林思虞平常的字跡很不相同,看上去不像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林思虞的字相當瀟灑,寫得很好看,而這些字卻是歪歪扭扭,好像是沒念過書的人一筆一劃照著抄錄下來的。

方琮亭拿了這份名單在手裏,眉頭深深皺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