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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近年關琮珠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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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冷冽, 站在廣慈醫院的門口,風呼呼的對著門口刮,吹得人的頭發一通亂飛, 著不住一張凍紅的臉。

唐菀言的臉頰紅通通的, 不住伸手抹著眼睛。

手放了下來, 眼睛也是紅通通的,跟兔子眼睛一樣紅。

“別哭了,菀言。”

劉美欣搓了搓手,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才好:“那個姓林的和姓方的分明是聯合起來捉弄你,你幹嘛還要理睬他們兩個?”

原本以為林思虞是一個帥氣才子, 沒想到他已經結婚, 在劉美欣心目裏, 立即降價一半還有餘。一個離婚的老男人, 哪裏值得唐菀言這百般追求呢,走點走開才是正經,更何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個林思虞看方琮珠的神色充滿了一種愛慕。

“菀言,那個姓林的有一句話沒說錯, 你這樣美這樣聰明伶俐, 你自然能找到一個將你捧在掌心裏的王子,何必吊在這棵歪脖子樹上?”劉美欣一只手環住唐菀言的胳膊:“得啦的啦, 咱們別再去管他們的事情了, 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經。”

唐菀言擡起臉來,眼神裏雖然還有些不甘,可明顯已經沒有剛剛那深深的怨念。

“美欣, 多謝你陪在我身邊,若是我沒有你這麽一個好朋友,那該怎麽辦才好呢?”

“不要緊的,咱們是好朋友啊,還說那些客氣話作甚?”劉美欣見她似乎已經想開了些,高高興興挽起了她的胳膊:“走走走,我送你回去。”

劉家的車候在醫院門口,要去哪裏都很方便。

唐菀言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一點多,唐潤之正坐在書房裏仔細寫備課,唐夫人坐在會客室裏邊,生了一個炭火盆子,用了竹籠子罩著,上邊蓋了一塊毯子。她一只手拿著鞋底兒,一只手拿針,正在認認真真的納著鞋底。

聽到門口的動靜,唐夫人伸了下脖子,見著唐菀言站在門口,趕緊站了起來:“菀言,吃過飯沒有?”

唐菀言點了點頭:“吃過了,我和劉美欣一起在食堂裏吃的飯。”

“那你趕緊歇息著,下午好像沒課?趕緊歇息去。”唐夫人關心的看著女兒,忽然見著她眼睛紅紅,吃了一驚:“菀言,你怎麽了?”

她的聲音溫柔,觸動了唐菀言的心。

“哦,母親!”唐菀言走到了唐夫人身邊,猛的撲進了她的懷裏,就如小小孩童那個時候一般,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母親,我好難過!”

書房裏的唐潤之聽到了外邊的響動,放下了筆,靜靜的聽著唐菀言的話。

唐夫人有些發慌,伸手摸了摸唐菀言的頭發:“菀言,你這是怎麽了呢?誰欺負你了?怎麽又難過了?”

“我……”唐菀言伸手擦了擦眼淚:“剛剛我去看望了林思虞,他被人打得住院了,還做了手術,一只胳膊打了繃帶掛著在那裏,行動不便。”

“什麽?”唐夫人大驚失色:“林思虞被人打得住院了?誰打的他?”

“我也不知道。”唐菀言搖了搖頭:“他竟然還懷疑是我喊的人幹的。”

“不可能啊!”唐夫人捉緊了唐菀言的手:“你不會幹這些事情的,對不對?”

智旻

唐夫人心中有些忐忑,難道是菀言看到林思虞不搭理她,心中不忿,故此喊了幾個人去打了林思虞一頓?

“母親,你也在懷疑我嗎?”唐菀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怎麽會讓人去打林大哥?我愛他還來不及!那群人是去打林大哥那個離婚了的妻子方琮珠的,林大哥為了保護她,挺身而出,自己挨了揍。”

“林思虞離婚了?”唐夫人咂摸著這一句話,又看了看唐菀言。

唐菀言點了點頭:“是的,他們上半年就離婚了。”

唐夫人沒了聲音,心裏頭正在琢磨,林思虞已經恢覆自由之身,若是他對菀言表示出了好感,或許……

還在想著這件事,就聽腳步聲踢踢踏踏的響。

“不管林思虞是結婚了還是離異,我都不允許你與他再扯上什麽幹系!”

唐潤之的聲音很嚴厲,帶著不容否定的威權。

“父親!”

唐菀言轉頭,見著唐潤之臉黑黑的站在那裏,心裏有些苦悶。

“我唐潤之的女兒是缺胳膊還是少腿?非得要去嫁一個離異的男人?”唐潤之擺了擺手:“林思虞確實有才,這個我承認,可覆旦有才之人不少,為何偏偏要嫁他?菀言,我與你說清楚,若是你擅自做主去與他結婚,想來個先斬後奏,這絕不可能,你要是嫁他,那我們便斷絕父女關系,我唐潤之丟不起這個臉!”

作為覆旦知名教授,雖說家境並不富裕,可清名卻在,他犯不著將獨生愛女嫁給一個離過婚的男人。到時候學校的同仁們提起這事情,肯定會在背後嘲笑他。

唐菀言怔怔的看著唐潤之的臉,悲苦不堪。

父母還在擔心她會偷偷嫁林思虞的事情,可他們卻不知道,林思虞已經回絕了她,她的前邊根本就沒有希望。

唐菀言流著眼淚朝自己房間裏跑了過去,唐夫人想追去安慰她,卻被唐潤之伸手攔住:“你隨她去!此刻若不對她嚴一點,她以後就會墜入苦海!”

唐夫人咬著嘴唇站在那裏,低聲道:“林思虞……人才好,聽說他家世也不壞……”

“你竟然還在想這個?”唐潤之無端暴躁起來:“真真是目光短淺!覆旦大學裏青年才俊多得是,為什麽非林思虞不可?你快莫要再想這件事情,免得影響了菀言,讓她誤會我們支持她那種錯誤的想法。”

“我只是見她哭得可憐……”

唐夫人艱難的才說了一句話,又被唐潤之打斷了:“她哭得可憐你就要如她的意?這世間有多少東西是她得不到的呢?你莫非要樣樣都去給她置辦齊全了?慈母多敗兒,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唐潤之實在生氣,“果然如此”連續說了兩遍。

見他生氣,唐夫人不敢做聲,只能回到會客室那邊繼續納鞋墊,才納了幾針,放下了鞋墊,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似乎聽到了唐菀言的哭聲,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心都快揪起來了。

汽車緩緩開進了劉家的大門,車子停穩以後,劉美欣一臉疲倦的從車上下來,拖著疲憊不堪的步子朝自家的大別墅走了過去。

推開門,走上螺旋形的樓梯,聽著上邊有聲響,擡頭一看,她母親劉夫人臂彎裏垮了個精致的包朝樓梯這邊走了過來。

“母親,還沒出去打麻將啊。”

劉美欣臉上掛起了笑容。

“這不等著你回來我再走嘛。”劉夫人的臉上有一絲得意:“我本來有事告訴你的,剛剛在窗戶上看到車子,就知道你回來了,你這孩子,去哪裏了,這麽晚才到家!”

劉美欣嘆了一口氣:“唉,剛剛陪菀言去看望她心裏那個林大哥去了。”

“怎麽了?”劉夫人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出什麽事了嗎?”

“昨晚有人打了他,把他打傷住院了,還做了手術。”劉美欣搖了搖頭:“他居然還怪是菀言喊的人動手,對她很生氣的樣子,我看他們兩個是沒法再在一起了。”

“瞧這關系覆雜得!”劉夫人嘖嘖的嘆息了兩聲:“不是相互喜歡嗎,怎麽就變成出手打人了?”

“其實昨晚那些人不是打林先生的,他們是想去打那個……”劉美欣心裏頭有些別扭,停了停,還是說出了口:“那些人是對方琮珠下手,結果被林先生死命護住了。”

劉夫人眼睛一擡,臉上有驚詫之色:“那個方琮珠沒受傷嗎?”

劉美欣看了她一眼:“母親,怎麽了?你怎麽關心起她有沒有受傷?”

“誰關心她啊,我這是想知道她的臉有沒有被人劃花!”劉夫人氣哼哼的:“要是沒被劃成破漁網,青幫那一夥人,別想到我這裏拿另外一半的錢!”

“什麽?”劉美欣大吃一驚,連話都快說不出來:“母親,是你讓人下的手?”

“當然是我!”劉夫人很得意的昂起了頭:“方琮珠那個狐貍精,不是仗著她生了一張好看的臉讓人神魂顛倒嗎?我就讓人把她那張臉劃破相,看看誰還會喜歡她?”

她伸手拉住了劉美欣,拍了拍她的胳膊:“美欣,你放心,我會幫你爭取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孟敬儒。”

“不,母親,你不能這樣做。”劉美欣用力掙脫了劉夫人的掌控:“我是想嫁給敬儒哥哥,可你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對付方琮珠,這太、太、太……”

她實在說不出卑鄙兩個字來,一張臉漲得通紅。

沒想到母親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幸好這一次給方琮珠躲過了,要不是她真覺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劉美欣想到了翡翠的那張臉,上邊縱橫交錯幾道疤痕,一看就讓人心裏頭有些害怕,要是方琮珠也變成了那模樣,她肯定會著急得發瘋吧?畢竟她那樣花容月貌的一張臉,忽然變成破漁網一般,讓她怎麽接受得了呢?

“美欣,母親都是為了你好!”劉夫人很驚詫的看著劉美欣:“那個孟敬儒喜歡方琮珠,不除掉她,孟敬儒怎麽會轉過頭來看你?”

“不要,我不要你用這樣的方式!”劉美欣絕望的喊了出來:“雖然我是真心喜歡敬儒哥哥,可我也不希望母親你的手上沾滿鮮血!要是方琮珠因為我的關系破了相,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畢竟容貌對一個女生來說,是多麽重要,母親你知道,我也知道。”

說完這番話,她騰騰騰的朝樓上跑了過去,把劉夫人丟在樓梯中間站著。

“這孩子,真是念書念傻了。”

劉夫人有些不滿意的咕噥了一句:“跟著那個瑪利亞修女每天就念叨著要做善事,都不知道該怎麽去爭搶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拎著包站在樓梯上,皺起了眉頭。

這還真是有些難辦,既要能讓孟敬儒答應娶美欣,又不能讓她良心不安。

劉夫人用手抓了抓腦袋,這事情還得另外想個法子才是。

林思虞在醫院裏躺了只得十日,他就鬧著要出院。

畢竟已經到了期末考試的時候,他總不可能科科缺考。

史密斯大夫給他做了個全面檢查過以後,點了點頭:“可以,我同意你出院。”

年輕人身體好,其餘都沒有問題,只是養傷還得一段時間,他自己回去休養也可以。

史密斯大夫給林思虞開了一大堆藥,無可奈何的搖著頭:“林先生,你太勤奮了。”

從做完手術第二天,他就在看書寫字——幸好只是左手受傷,沒有妨礙到他。

林思虞笑著回答:“不勤奮不行啊,史密斯大夫。”

他還得混口飯吃哪,《申報》上那位婦女之友,美麗優雅的楊思思女士,不可能不答覆那些身在苦海裏的姐妹們的來信。

這十天裏,都是方琮亭替他去《申報》送稿件接問題,人在病床上,寫作和覆習一點都沒有拉下,林思虞覺得他完全可以在期末考試裏拿到高分。

出院的這一日,方琮珠與翡翠也過來了,還有黎生帶著幾個弟兄相送,這十來日裏甚是風平浪靜,幾個護送方琮珠的青幫小混混都覺得有些良心不安:“黎老大,這錢也太好拿了吧,陪著美人兒散散步,每天就能拿五塊鷹洋。唉,我拿著都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幾位大哥辛苦了。”

方琮珠笑微微的:“你們每日裏準時接送,實在是辛苦了。”

“哪裏辛苦,一點都不辛苦!”有人眉開眼笑:“我還被人當成了覆旦的大學生哩!”

他嘆了一口氣,非常羨慕的看了看方琮珠:“我這輩子也就這些天被人誤會是文化人。”

旁邊幾個都笑了起來:“你想被當成文化人,那就去學堂念書唄!”

“算了,還是跟著老大混混得了。”

那人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要是能和老大一樣混出點名堂來,那也不錯啊。”

黎生得意洋洋的挺了挺胸膛,雖然他現在還是小角色,可在他手下兄弟們眼裏,他已經算是成功人士了。

到醫院裏接了林思虞,方琮亭並沒有和他們一塊兒走。

“琮珠,有人約了我談生意,是一筆大買賣。”方琮亭很是歡喜:“要是這筆生意成了,起碼能掙五萬塊。”

“這麽多啊?”方琮珠聽了也很高興:“是要買了銷到哪裏去?”

“那人是做進出口生意的,不知道是要往東洋那邊還是西洋那邊銷。”

方琮亭說得眉開眼笑,他來上海好些年了,第一次遇到這麽大一單的買賣,特別開心。

“大哥,你得先做了調查再說,畢竟這麽大的買賣,不可不細心。”

見著方琮亭神采飛揚,方琮珠自然心裏也高興,可她還是有些擔憂,平白無故飛來這麽大一筆買賣,總要將對方的底細摸清再說。

“我知道的,你放心。”方琮亭笑得滿臉春風:“你大哥我在上海做了好些年買賣了,這點事情還不明白嗎?”

看著方琮亭大步朝外邊走,林思虞嘆息一聲:“琮亭比我可是上進多了。”

一想到現在自己還欠著方琮珠的錢,心裏頭就有些過意不去,若是他有方琮亭這般本事,一次能掙到五萬塊,那還錢也毫無壓力了。

“林先生,你有你的長處啊。”

方琮珠轉身安慰了他一句,笑得格外甜美,讓林思虞一顆心忍不住砰砰亂跳兩下。

若是每天都能見著這般盛世美顏,那該多好。

覆旦的考試安排得很緊湊,不像上輩子那樣拖拖拉拉要一個多星期才考完,這裏一天考兩門功課,一般三四天裏邊就考完了。

方琮珠要考兩個專業的課程,好在藝術系那邊的選修課大部分是交畫作,理論考試的並不多,鄧主任還為她特別設置了個提前考理論課的時間,對她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將試題洩密。

“鄧主任,您這樣信任我,我肯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方琮珠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向鄧主任做出了保證。

她的課程考試都很順利,因為覆習充分,又兼著有上輩子的知識這個金手指,考試題目沒有能夠難得住她的。

考完以後,方琮珠收拾東西準備回蘇州過寒假。

相對於上海這個摩登女郎來說,蘇州是小家碧玉,自有她的一番風韻,在大上海呆久了,方琮珠覺得蘇州的悠閑生活另她向往。

出發之前的一天,巡捕房那邊有人來找她。

“方小姐,我們已經查到了一點點線索,可是對方勢力有些大,我們這邊不太好告知。”

來的是個年輕的小巡捕,看起來還很嫩,不像那些老油條一般,至少眼神看起來清澈。

“對方勢力大?”

方琮珠詫異,沒想到自己還引起了那些有權有勢的人註意,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情呢?這真是讓她有幾分苦惱,自己在上海灘渺小得像一顆塵埃,根本不可能會引起大人物的註意,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的。”小巡捕點了點頭,眼睛不敢看方琮珠:“我這次來沒有經過我們頭兒的批準,我是偷偷來告訴你的。”

方琮珠看了他一眼:“知道了,謝謝你。”

“方小姐,謝謝你的理解,你要知道我們巡捕房也有自己的苦衷,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能做決定的。”小巡捕說著說著就嘆了一口氣:“我進巡捕房才一個月,實在有些忍不住想要離開,可是我爹娘不準,畢竟花了這麽多錢,總不能就這樣浪費了。”

“我知道,”方琮珠也跟著他嘆氣:“要在那種地方保持一顆純真的心,只怕是難得。”

小巡捕的臉臊得發紅,他的聲音裏似乎帶了一絲哭意:“方小姐,你說的沒錯,我每天早上起來都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在這地方呆著,我害怕以後也會變得跟他們一樣,見錢眼看,不幫老百姓辦事,誰有權有勢就奉承著誰。”

“你現在還是有良心的,希望你以後能繼續保持下去。”方琮珠笑著鼓勵他:“翡翠,拿幾塊鷹洋來給這位先生,權當喝茶的費用。”

“不,不,不,我不要。”小巡捕趕緊拒絕了:“方小姐,你能不能送個筆記本給我,到上邊寫幾句鼓勵的話?我一直羨慕大學生,我也想念大學,可我爹娘不讓我去考試,他們說念了高中就足夠了,讓我趕緊找個事情做。因為有個鄰居在巡捕房做事,每日裏吹噓做巡捕掙錢,我爹娘就花了一筆錢托他幫忙,把我送進去了。”

原來是這樣,眼前的這個小巡捕,難怪瞧著這樣青澀。

“你叫什麽名字?我得要知道怎麽稱呼你才好寫開頭的寄語啊。”方琮珠讓翡翠去樓上取一個新的筆記本下來:“我希望你能攢夠念大學的錢再去讀書。”

小巡捕點頭:“我也想的。”



他的眼睛閃閃的發著亮:“方小姐,那天晚上你受到人攔截,我是第一次跟他們出來幹活,聽著說您和盛小姐都是覆旦的學生,我真的很羨慕,很羨慕。”

“只要你有自己的志向,朝它努力,那就一定能成功。”方琮珠極力鼓勵他,這是一個正在染缸裏掙紮的青年,但願他盡量長的保持自己的純真。

小巡捕叫劉良雲,家裏住在楊浦區,家境小康,不算太糟糕。

方琮珠提筆在扉頁上寫了一句話:贈良雲:祝你在今後的人生裏能堅持自己的本心,奔向你想去的遠方!方琮珠。

劉良雲拿了那個筆記本,十分感激方琮珠,朝她鞠了一躬,走出了房間。

“小姐,這個巡捕還挺不錯的呢。”

翡翠看著劉良雲的背影,發出了一聲讚嘆。

“巡捕房裏也不是沒有好人,就看良心能不能持久些。”方琮珠嘆息了一句:“若是今日他不來告訴我,我還會等著巡捕房告知我,他們已經破案了呢。”

有權有勢的人做下的手腳?那就不是唐菀言了,也不會是劉美欣……不對,劉美欣她爹可是上海灘有頭臉的人物,他肯定算得上是有權有勢。

莫非是他爹為了女兒,想要教訓她一番,讓她知趣一點不要摻和在孟敬儒與劉美欣之間?

可是天地良心,她與孟敬儒真的是什麽事情都沒有,除了上次他送自己和方琮亭去虹橋那邊的店鋪,她與他再無半分交際。

想到孟敬儒的時候,孟敬儒竟然就出現了。

方琮珠幾乎以為自己的眼睛有些花。

隔著那麽大一塊草坪,她看到有個人影在門口,小巡捕劉良雲剛剛邁出那扇門,那人一雙大長腿便跨步走了進來。

越走越近,那身形十分熟悉,一件黑色的毛料大衣使他顯得格外挺拔。

那是孟敬儒。

好久不見的人,此刻驟然見著,不免有些生疏感。

方琮珠瞧著眼前的孟敬儒,只覺得他消瘦了些,不比剛剛來上海見著他的情形,氣色似乎沒有那樣好。

以前的孟敬儒,神采飛揚,就如一塊溫潤的玉石,而現在的孟敬儒卻好像是一杯沈澱已久的茶水,有一種深深的顏色在他的眼底。

憑著方琮珠的直覺,那是憂郁。

“孟大哥好。”方琮珠亭亭的站了起來:“你是來找我大哥的麽?”

孟敬儒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不是,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方琮珠笑了笑:“可有事情?”

孟敬儒的眉頭皺了起來,一臉痛苦狀:“琮珠,我聽說了一件事情,早些日子你晚上回來的時候遇到了歹人,是不是?”

“是的。”方琮珠點了點頭:“孟大哥怎麽知道了?”

“我……”孟敬儒頓了頓:“你別管我怎麽知道了,反正我覺得很抱歉。”

“為什麽?”方琮珠詫異:“難道是你父母讓人做的?”

她回想了孟夫人的眉眼,不像是個狠厲的人,一臉和善的笑,圓臉盤兒,這種人應該做不出□□的事情。

“應該不是他們,可我總是不自主的想到她身上去。”孟敬儒痛苦的抓了一把頭發:“前不久我母親找我談話,說讓我同時娶兩個媳婦……”

“什麽意思?同時娶兩個?”方琮珠有些莫名其妙:“這個想法是怎麽來的?”

“她提議讓我把你和劉美欣同時娶進門……”孟敬儒嘆氣:“她並不知道不是我娶不娶,而是你嫁不嫁。”

方琮珠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你母親想要我做姨太太?”

孟敬儒尷尬得要命,趕緊澄清:“琮珠,你放心,我已經斷然拒絕了,我是不會跟著我母親糊塗的。倘若有朝一日你願意嫁,我肯定只會娶你一個。”

“孟大哥,咱們別說這事情了。”

方琮珠也覺得尷尬不已,這樣的主意也只有孟夫人才想得出來,一夫兩妻?要是生不出金孫來,以後是不是還得妻妾成群?

她才不會接受這樣的條件呢,別說她對孟敬儒沒有那種想法,就是有愛慕的心思,她也斷然不會嫁到孟家去做姨太太,她犯得著這樣侮辱自己嗎?

聽方琮珠這般說,孟敬儒點了點頭:“我聽說了你的事情以後,心裏總是不安,總擔心是我母親對你不利,旁敲側擊的去問她,她一口否定了,還很生氣,可我心底裏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會的,你母親不是那樣的人。”方琮珠搖了搖頭,孟夫人給她的感覺,真不是那種心狠手辣之人,倒是劉美欣家裏卻是有些可疑。

既然孟夫人提出要孟敬儒娶兩個,應該至少與劉家通過氣,而孟敬儒拒絕了,對於劉家來說,肯定是折損了面子,而且劉美欣對孟敬儒一片癡情,他們就想將自己趕跑,讓孟敬儒與劉美欣喜結連理?

“多謝你開解我。”

孟敬儒的臉色看起來好了許多,他站了起來,朝方琮珠點了點頭:“方小姐,實在抱歉,我又過來打擾你了,願你今後人生平安一切皆好。”

說完這句話,他推開起居室的門走了出去。

翡翠看著孟敬儒的背影,嘖嘖兩聲:“孟大少爺其實真的挺好。”

沒有聽到方琮珠回應,她轉頭看了一眼,就見著方琮珠正拿著一本書在看。

封面很熟悉。

《思語小刊》。

翡翠撇了下嘴,沒有說話,小姐現在對林少爺越發上心了,是不是英雄救美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唉,或許也是小姐本來就已經許配過林少爺,可能這是兩人緣分未斷罷。

第二日,蘇州那邊老金開了車過來接人,方琮珠帶著翡翠回了老家。

甫才進門,就躥出來一個小皮猴兒,抱著她喊“姐姐”,方琮珠定睛一看,卻是她的弟弟方琮楨。

方琮楨今年才七歲,只不過已經在附近的學堂念書,有時候方正成還帶他去工廠那邊看工人紡織,讓他提前熟悉方家的產業。故此好幾次回來,方琮珠都沒見到過這個弟弟,直到上次中秋節,闔家團圓賞月的時候,才見著這個小機靈鬼。

雖說方夫人是在沈寂了十來年以後才生了這個小兒子,可方正成對方琮楨的管教一定都沒有放松,他總是說男孩子若不悉心教導,以後成了敗家子,縱有家財萬貫也不夠他敗的。故此,對於方琮楨的教育問題上,方正成是能嚴則嚴,這麽個小孩兒也被他養出一副老臣樣子,只不過畢竟年紀小,父親不在之時,母親和姐姐面前,定然是要撒嬌的。

“姐姐,姐姐,上次你答應我的牛奶糖呢,有沒有給我帶回來?”

方琮楨抱著方琮楨蹭了兩下就開始討東西:“你上回答應我的啦。”

“嗯,我是答應了你,可是後來想了想,你現在不能吃桃多糖的呀,牙齒會壞掉的喲。”方琮珠故意捉弄小鬼頭:“牙齒掉光以後,琮楨用什麽吃飯呢?”

聽著她這話,似乎是沒有給他帶牛奶糖回來,方琮楨有些著急,張開了嘴讓方琮珠看:“姐姐,我的牙齒好好的呢,沒掉光啊!”

“可是你吃了牛奶糖以後牙齒壞了就會掉光的喲!”

方琮珠忍住笑,繼續逗他。

方琮楨的小臉蛋瞬間垮了下來:“姐姐,我可以每次只吃一顆牛奶糖嘛,一天吃兩次不算多吧?牙齒應該不會壞吧?”

“小鬼頭!”方琮珠伸出一只手指點了點他的臉頰:“那咱們說好了,一次只能吃一顆,一天吃兩次,好不好?”

方琮楨癟著小嘴巴,似乎要哭出來:“我就算現在答應也吃不到了,姐姐你都沒買。”

“誰說我沒買呢?”方琮珠直起身,朝翡翠笑了笑:“把給二少爺的牛奶糖拿出來吧。”

“姐姐,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方琮楨跳了起來,就如一只小猴子一般掛在了方琮珠的身上:“我太喜歡你了!”

他雙手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臉頰上親了兩下,這才溜了下來,接過那花花綠綠的洋鐵盒子,飛奔著朝裏頭走:“母親,母親,阿姐回來啦!”

方夫人正在抄寫佛經,聽著方琮楨的喊叫聲,心中歡喜,將毛筆放下,走到了書房門口,就見著方琮珠與翡翠朝她走了過來。

“哎呀呀,琮珠你可算回來了,一直在盼著你回呢。”

方夫人拉住了方琮珠一雙手,上下打量著:“好像又瘦了點?琮亭怎麽弄的,也不知道讓李媽把夥食弄好些!”

“母親,我哪裏瘦了?在學校那邊的磅秤上稱,還重了兩斤呢。”

方琮珠笑著扭了扭身子:“母親每次見我就說瘦了,是不是我都要成紙片人兒,風一吹就被刮走了。”

方夫人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怎麽去上海這麽大半年,整個人就學著貧嘴了。”

口裏頭雖然抱怨,心裏還是挺高興,一直擔心琮珠離婚以後會很痛苦,沒想到她竟然過得這樣快活,好像比以前在家做閨女更快活些了。

“翡翠,把給夫人的節禮拿出來。”

這次回家,方琮珠可是準備了足足的禮物,家裏人誰都有,老金幫著搬去房中的箱子裏還放了許多打發下人的小禮物,給方琮楨、方夫人和方正成的禮物另外拿了包裝著,由翡翠背在身上。

她給方夫人的是一個手鐲,在孟氏銀樓買的,但是沒去找孟敬儒打折——她不需要他的折扣,孟氏銀樓的首飾款式新穎,她去選一件送給方夫人便是,何必驚動孟敬儒。

方夫人拿了那個手鐲轉了轉:“咦,究竟還是上海的東西時髦,蘇州銀樓裏就打不出這樣精致的東西來。”

“這是在上海有名的孟氏銀樓買的,他家不少都是香港那邊來的款式,很多是英國設計師弄出來的,故此跟咱們中國傳統的那些鐲子不同,看著就精致。”

方琮珠很開心方夫人喜歡這只鐲子,免不得也給孟氏銀樓做了一番廣告。

方夫人娘家那些姐妹見她戴這麽好看的鐲子,可能會問是在哪裏買的呢。

“怎麽琮亭還沒回來啊?”

方夫人將鐲子戴在手上轉了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往日方琮亭也是這個時候回家了,可今年卻沒有與方琮珠一塊兒回來。

“大哥他……好像最近在談一筆大生意,據說成了的話能一次掙五萬塊大洋。”

方琮珠不敢將方琮亭組織進步劇社的事情告訴方夫人,她聽了肯定會擔憂的。

“哦,真的嗎?”方夫人很是高興:“琮亭可真是厲害,竟然能拿到一筆大的單子,若是一年能有幾單這樣的就好了。”

“母親,慢慢來罷,若是這次合作愉快,肯定還會有下一次的。”

方琮珠挽起方夫人的手往書桌那邊走:“您又在抄佛經了?”

“閑來無事,只能抄抄佛經了,還能做什麽?”方夫人坐了下來,擡頭看了一眼翡翠:“翡翠啊,你好像又胖了些。”

說完這句話,她忽然發現了翡翠臉上淺淺的疤痕,不由得皺起眉頭:“你這臉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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