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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枉思量決然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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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看著徐徐走過來的方琮珠, 心中感慨萬千。

這樣一個年輕可愛的姑娘,怎麽竟然會是一個離過婚的婦人?從她走路的身形姿勢來看,真的很像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

莫非是劉家小姐弄錯了?可是敬儒方才自己也承認了呢。

“孟夫人, 聽說您找我?”

方琮珠走到了孟夫人面前, 一臉帶笑:“有什麽指教的, 還請您直說。”

從剛剛劉美欣那得意洋洋的話聽得出來,應該是她將自己的身份揭發了,孟夫人想要求證一下?

方琮珠完全能理解孟夫人的心情,這是人之常情。

做父母的,誰不想給自己的子女挑選最好的伴侶?像孟敬儒這樣的高富帥, 當然要找一個身份相貌才智都能與他相配的姑娘。像離異這樣的身份, 在世人眼裏, 是根本不可能配得上孟敬儒的。

“方小姐, 我想問你一件事情,若是問錯了,你可千萬別見怪。”孟夫人仔細打量了方琮珠一眼,只覺惋惜, 真真可惜這般姿容絕艷又冰雪聰明:“我聽說你已經結婚過?”

方琮珠點了點頭:“是的, 孟夫人,我自小便由祖父許配了人家, 去年成婚。”

“那你現在……”孟夫人覺得自己簡直沒法問下去了。

知道人家結過婚便行了, 何必再去揭她心中傷口。

“我今年已經離婚了。”方琮珠落落大方的笑著:“孟夫人,很少有人一輩子事事如意的,這可能是我命裏的劫難罷, 我也只能忍著。”

倒沒想到她竟這般想得開,孟夫人跟著方琮珠尷尬的笑了笑,卻不知道如何把這事情繞到她與孟敬儒的關系上頭來。

“琮珠!”

孟敬儒在一旁沒有能按捺住,急沖沖道:“我已經向我母親稟告過咱們的事情了。”

方琮珠驚詫的看了他一眼,難怪劉美欣那樣惡狠狠的說話呢,原來孟敬儒竟已經跟孟夫人說過他的心意了?

“孟大哥,咱們……什麽事情啊?”方琮珠覺得簡直可怕,自己都還沒來得及跟孟敬儒說出心裏話,他卻提前一步把自己拎起來扔到了這趟渾水裏。

“琮珠,我心悅於你,我想娶你為妻。”

這句話終於說出了口,孟敬儒覺得自己全身輕快。

好多次他都想向方琮珠表明心跡,可每次話到嘴邊又沒有勇氣,那些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又默默的吞了回去。今日借著家裏的野宴,在各位長輩面前把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這種感覺可真是好。

站在孟夫人身邊的幾位夫人都瞪圓了眼睛,孟大少爺可真是個糊塗人!

“孟大哥,剛剛我跟你說,如果你有空,麻煩過來找我一下,我有話跟你說。”方琮珠鄭重的望向孟敬儒:“沒想到你倒是先說了。”

孟敬儒很開心的望著她,此刻的她真是美得無法用言語形容,只要見著她,心裏就格外高興,什麽憂愁煩惱都不翼而飛。

琮珠也是要和他說這樣的話?這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孟大哥,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只是我自知身份難以配得上你,故此想跟你說清楚一下,我與你只有朋友的情誼,卻沒法能到白頭偕老共度一生的緣分。”方琮珠看了一眼孟家的賓客,微微一笑:“今日來了這麽多美麗可愛的小姐,她們誰都比我要配得上孟大哥。”

孟夫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沒想到這個方小姐倒是個識時務的。

“琮珠!”孟敬儒大驚失色,朝她走了一步:“你為何這般自輕自賤?在我心裏,這世間任何女子都比不上你。”

“孟大哥,你快別要這樣說了,簡直是羞煞琮珠了。”

方琮珠沒有後退,一雙眼睛迎著孟敬儒那探詢般的目光:“我只不過是一個平凡普通的女子,哪裏值得孟大哥這般垂愛?更何況此刻我根本無意於再陷入婚姻之中,只想著好好念書。孟大哥,請你放手罷,我真不是一個值得你去花時間喜歡的女子。”

孟敬儒低頭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拒絕了自己?

“不,琮珠,你這是言不由衷的話,你只是害怕我會因為這件事與家裏發生矛盾,你是個善良的女孩,故此不想看著我踏入這混亂的境地,是不是?”孟敬儒努力的做著掙紮:“只要我們真心以待,我的父母很開明,他們會理解我們的。琮珠,請你不要放棄,要與我在一處,向長輩們求得祝福。”

方琮珠驚愕得睜大了眼睛——孟敬儒也太會腦補了吧?

此刻的他,大概已經腦補出一部虐戀情深的電視劇,方琮珠的腦海裏不由得閃過無數部苦情劇,那在雨裏仰天長嘯的咆哮帝。

腦補是病,得治。

“孟大哥,我覺得你的認知有些偏差。”方琮珠趕緊糾正他:“我的意思是,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根本不可能成為男女朋友,你可懂?”

孟敬儒楞楞的看著她:“琮珠,為什麽?”

方琮珠嘆氣:“因為我並不愛你。”

本來她還想給孟敬儒留幾分面子,畢竟有這麽多人在場,怎麽也不能太傷孟敬儒的自尊,故此她總是拿著自己是離婚婦人的身份來說事,可是沒想到孟敬儒一步步的緊逼,她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將實情說出。

“你……並不愛我?”孟敬儒遲遲疑疑,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他實在不相信方琮珠的話,也不願意去相信。

倒是旁邊的孟夫人有些不樂意。

自己的兒子可是千好萬好人見人愛,結果這個方小姐還挑鼻子挑眼?竟然說看不上自己的兒子,她這個架子可真是斷得足足的。

“方小姐,我們家敬儒可有什麽缺點,居然讓你都看不上?”

孟夫人氣哼哼的,雖然自己沒有想讓方琮珠做兒媳婦,可總要幫兒子將面子找回來。

“孟夫人,實在對不住,您應該是沒理解我的意思。愛,不在於是否適合是否有優缺點,真正的愛是兩顆心的契合,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只要一個眼神的交流就能彼此感知到對方的想法。真正的愛不關乎年齡,也不關於距離,更不關乎身份,它是純凈如水晶,沒有半點雜質,只有一顆彼此牽掛對方的心,只有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的情,只有相依相偎而得到的幸福。”

方琮珠實在不知道如何跟一個民國的貴夫人來解釋什麽是愛情,她只能借用上輩子看過的一篇雞湯散文裏的話來模糊定義,管她們能不能聽懂,只要明白那一點,自己並不中意孟敬儒就夠了。

“孟大哥,你對我實在太好,我也很感激你,可這只是純粹的感激,咱們只是朋友而已,戀人未滿。”

“戀人未滿?”孟敬儒喃喃自語著這四個字,怔怔的站在那裏,一顆心幾乎要碎了。

那麽熱烈的一份情意,那麽火熱的一顆心,歡歡喜喜的捧了出來,捧到她面前,卻忽然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剛剛還冒著熱氣的情分,忽然變得冰涼。

孟敬儒絕望的看著方琮珠,她依舊還是那樣的美,可她嘴角那微微的笑,就如一柄利刃,深深刺進了他的胸膛。

他的心好像被紮了一個大洞,鮮血淋漓,他沒辦法去止住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鮮血從那個大洞裏流了出來,帶走了他的一切生氣。他四肢無力,軟綿綿的一片,方琮珠的臉孔在他面前漸漸的模糊,那笑容也漸漸消失不見。

他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手掌裏濕漉漉的。

他這才發現原來他已經落淚。

“敬儒……”

孟夫人見著兒子這般模樣,心裏頭也是難受:“敬儒,你先回自己房間去歇息一會兒罷。”

方琮珠朝孟夫人和孟敬儒彎腰行了一個禮:“真對不起,這些話應該盡早說出來的,可是我見著孟大哥並沒有開口表達他的意思,若是自己直接說有些自作多情而且也太魯莽,故此才一直擱到了現在。孟大哥,如果你為此恨上了我,也是我罪有應得,我不會有半點怨言,確實是我的錯,優柔寡斷,沒有盡早和你說清楚,害得你空放了一片心意。”

其實她早就言語婉拒過了孟敬儒,怎奈他就當聽不懂,非得要自己當面說明白,這也是實在沒辦法的事情。可畢竟現在是在孟家參加野宴,她當然也得為孟敬儒的面子著想,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就好,只求孟敬儒能想得通,高擡貴手放過她。

孟夫人也算得上是個通情達理的,聽方琮珠這般說,心裏頭也知道她是在維護自家的面子,她沖著方琮珠笑了笑:“算了算了,都是誤會,方小姐也不必過於自責,也是我們家敬儒沒有弄得清楚你的意思。方小姐,這事情咱們就算揭過,不用再提,你自去游玩罷,等會中午是自助餐,想吃什麽方小姐自便,恕我和敬儒就不過來招呼你了。”

方琮珠點了點頭:“不敢勞煩孟夫人。”

孟夫人這話說得很是得體,大度的表示寬恕了她對孟敬儒的不恭敬,還很大度的表示你可以繼續留下來到我們孟家蹭吃蹭喝。

可方琮珠怎麽會笨得聽不出人家話裏的意思,當即便過去找方琮亭準備一塊兒走。

方琮亭此時正在一張桌子邊上坐著,和幾個男士說話,聽著方琮珠說要走,站起身來和眾人告辭:“真是不好意思,有點事情得先走了。”

兄妹兩人走出孟家的大門,方琮亭笑道:“虧得你過來,我聽他們說話實在無聊。”

他看了一眼方琮珠:“可和敬儒兄說清楚了?”

“我覺得我傷害了他。”

方琮珠心裏有些愧疚,若是她原來斬釘截鐵的拒絕他就好了,也不至於弄到今日這般地步。

看到孟敬儒的眼淚,她竟然還有些同情他。

下課鈴聲響起,寧靜的校園裏忽然就吵鬧起來。

關課桌的響動、學生們議論的聲音和上下樓梯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顯得學校一片生機勃勃。

劉美欣抱著書本與唐菀言朝樓下走,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班上就她們兩個女生,又是高中時代的好友,到了大學更親近了些。

“菀言,你最近有沒有和那位林先生再有來往?”劉美欣好奇的打聽著好友最近的情感動向:“他不就在咱們這一棟教學樓上課?好像都沒怎麽碰到過?”

唐菀言低著頭,心裏難過得很。

提起林思虞,仍然是她心裏的痛。

根本不能觸碰,只要碰到那一處,就會痛徹心扉,痛得吸氣都有些困難。

“怎麽了?”

沒聽到回答,劉美欣有些奇怪,拉了拉唐菀言的胳膊:“你這是怎麽了?”

“美欣,算了,別提他了,我已經死心了。”唐菀言沒精打采的應了一句。

“你別不開心,我跟你說一件事情!”劉美欣興致勃勃:“那個方琮珠啊,禮拜日可是出盡了洋相!”

聽到她提起方琮珠,唐菀言楞了楞:“什麽意思?”

“昨天敬儒哥哥家裏辦了一次派對,她竟然也給混進去了,然後被唐伯母給發現啦,追問她到底是不是結過婚,她沒辦法承認了,對了對了,她說自己已經離婚了!”劉美欣搖了搖唐菀言:“你可要當心啊,她離婚了!”

“當心什麽?”唐菀言有些莫名其妙。

“當心她把那個林先生勾走啊!”劉美欣很替好友著急:“她離婚了那不就自由了嗎?你要是不抓緊一點,那位林先生就會落到她的碗裏頭去啦!”

唐菀言苦笑一聲,沒有回答。

什麽叫落不落到碗裏去呢,他們本來就是夫妻啊,只是因為她沒好意思告訴劉美欣,她在暗戀一個已婚的男子,所以才讓劉美欣有這樣的誤會。

看起來林思虞現在對那個方琮珠忽然有了感情——或許是因為他發現方琮珠並不是別人口裏傳說的舊式婦女吧?

她生得漂亮,而且學習成績好,又肯要求上進。

這樣一個人,怎麽會沒人喜歡呢?有時候聽班上男生聊天,數學系那個唯一的女生方琮珠總會時不時的出現在他們的談話裏。大家都說她是覆旦之花,是覆旦最值得驕傲的明珠,很多男生一說到方琮珠,臉上的表情都有了變化。

自己是根本沒辦法和她比的了,唐菀言現在只覺得特別沮喪,沮喪到都沒有心思好好念書。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林思虞熱烈的目光追隨著方琮珠嗎?

不,她真的不甘心,畢竟那個是她喜歡了這麽久的人,讓方琮珠這樣輕易就取得了勝利,這使她全身不舒服。

她總得讓方琮珠的日子過得坎坷一點,才能出了這口惡氣。

“菀言,你怎麽不說話啦?”

劉美欣有些琢磨不透,唐菀言平常有說有笑的,今天才和她談論那個林先生,她就一聲不吭了。

“美欣,我倒是想提醒你要註意那個方琮珠呢。”唐菀言咬了咬牙,擡起頭:“你可要當心她別把你的那個敬儒哥哥搶走了。”

“敬儒哥哥?”

劉美欣挺直了腰桿,臉上掛著一絲笑容:“她搶不走的,唐伯母怎麽會讓她進門?”

“你又怎麽知道搶不走呢?”唐菀言輕輕笑了一聲:“你沒看到她正在朝你那個敬儒哥哥拋媚眼?每次見著她,孟敬儒就朝她身邊湊。”

“才沒有!她昨天在孟家當著很多人的面都說了,她不會和敬儒哥哥有什麽來往的,她是離過婚的人,配不上敬儒哥哥!”劉美欣有些發慌,可口裏卻不承認:“敬儒哥哥肯定是喜歡我的。”

“像她那樣有心計的人,肯定是以退為進啦。”唐菀言慫恿著劉美欣:“你要是不相信就再觀察觀察,未必見得你那個敬儒哥哥會因為她拒絕就來接近你。人家手段高明著呢,以退為進,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貴,用這一招弄得男人神魂顛倒的。”

“不會的,不會的!”劉美欣更慌亂了,可是口裏卻堅決不承認,她們恰巧走到了數學教學樓那邊,劉美欣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幢木板樓,她依稀看到有一個穿著淡黃色風衣的人從那邊小道走了過來。

劉美欣很想停下來找方琮珠說個明白,可又怕被唐菀言猜中她的心事,她和唐菀言快步朝前邊走了幾步,回頭一看,方琮珠似乎朝宿舍那邊走了過去。

因為與方琮珠被分在同一間宿舍,劉美欣沒有在宿舍裏住的興致,就連被褥枕頭都沒有放一套到房間裏。反正她每天都由司機接送,方便得很。

“菀言,你先一個人回去吧,我還有點事情要辦。”

究竟還是有些沈不住氣,劉美欣停住腳,把手從唐菀言的臂彎裏抽了出來。

“你要做什麽去?”唐菀言有些奇怪:“不陪我走到校門口?”

“不了,我等會自己一個人走。”

劉美欣朝她擺了擺手:“下午見。”

唐菀言看著她飛快的朝宿舍那邊跑了過去,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或許是自己的話起了點作用,她去宿舍那邊找方琮珠去了?

方琮珠修了兩個專業,時間很緊,有時候中午她會在學校裏呆著,她和劉美欣都知道這一點。

方琮珠這女人,實在是運氣太好。

生在有錢人家又有一副好容貌,弄得那些男生個個為她神魂顛倒的,像這種喜歡撩撥男人的女子,就該要受點教訓。

劉美欣氣喘籲籲的跑上樓,宿舍門是開著的。

她在門邊上停了停,劉美欣徑直朝屋子裏走了進去。

宿舍打掃得很幹凈,書桌上有一個小花瓶,裏邊插了一枝桂花,深綠的葉子裏米粒大的淡黃色花朵,房間有一種甜甜的幽香。

方琮珠正在桌子前邊整理書本,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看到了舍友劉美欣正站在不遠處。

她有些奇怪,開學一個多月,劉美欣並沒有把自己的被褥搬到宿舍裏邊來,今天怎麽忽然就跑過來了呢?

“方同學,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情。”

劉美欣喘勻了氣息,用手撫平了胸口,沖著方琮珠瞪了瞪眼睛:“你昨天在孟家說過的話可要算數!”

方琮珠淺淺一笑:“劉同學,你這是在監督我嗎?”

“什麽監督不監督的?做人要守信,言而無信枉為人!”劉美欣看著方琮珠那淡定的神色心裏就有些發慌,莫非真的像唐菀言說的那樣,她只是表面上答應,以退為進?

“我又說了什麽?”方琮珠覺得十分訝異,這是她與孟敬儒之間的事情,孟敬儒沒有過來找她,就是孟夫人都沒有尋過來,反倒是劉美欣跳了出來,她算什麽?

“你說過的,你不喜歡敬儒哥哥,你和他不可能結婚的!”劉美欣聽著方琮珠的口氣,一顆心就惴惴不安的蹦著跳著,更加發慌了——方琮珠難道真的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個女人,實在太可惡了!

“我是說過不可能和孟敬儒結婚,可這事情和劉同學好像沒什麽關系吧?”方琮珠沖著劉美欣笑了笑:“劉同學,要是孟敬儒不願意與你在一起,你應該自己好好找下原因,而不是跑到我這裏來興師問罪。”

“你!”

劉美欣氣得跺了跺腳,一張臉紅通通的。

“劉同學,若是沒有什麽事情,那我可就不奉陪了。”

方琮珠收拾完了東西,拿了飯盒走了出去,留下劉美欣一個人站在那裏,楞楞的看著她的背影。

“方同學,方同學!”

劉美欣沖了出去,趴在欄桿上朝宿舍樓下看,方琮珠已經走到了樟樹叢那邊,正和一個女生說說笑笑的朝前邊走了過去。

她有些無力的趴在那裏,閉上眼睛,面前出現了孟敬儒的一張臉。

他的眉目是那樣吸引著她,讓她根本沒法將目光投到別人身上,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她就喜歡他,一直到現在,她依舊還是喜歡他,哪怕知道他心裏有了別人,可她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

人生有七苦,求不得也是一苦,而且是最最心疼的那一苦。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掉在褚紅色的欄桿上,那裏很快就有了小小的一灘淚痕。

“同學,你在這裏做什麽?是不是不舒服啊?”

身後傳來了一個關切的聲音,劉美欣沒敢擡頭,只是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沒事的,我肚子有些疼,趴趴就好。”

“那……你要照顧好自己啊。”

那個女生溫溫柔柔的聲音讓劉美欣更想哭,有的人如此關心自己,而有些人卻那樣冷漠,還要朝自己的傷口抹鹽。

她擦了擦眼淚站直了身子,方琮珠,你真是可惡。

踏著疲倦的步子,劉美欣走出了覆旦大學的校門,等候在那裏的司機見著她走出來,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小姐,今天放學晚了一點。”

劉美欣沒有理睬他,拉開車門坐了上去,沈著一張臉,心裏依舊還是一陣陣的痛。

食堂裏的人不算多,方琮珠拿了飯盒在前邊轉了一圈,打了飯菜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

八仙桌旁邊空蕩蕩的,方琮珠極少時間在學校吃飯,也不怎麽認識宿舍樓的女生,碰上了只是笑笑,打個招呼,故此現在吃飯也沒有人作陪,一個人坐在桌子那邊扒了兩口飯,有個身影從旁邊走了過來,在桌子前邊停住。

“方小姐,我可以在這裏坐嗎?”

聲音很熟悉。

方琮珠擡頭一看,林思虞捧了個飯盒站在那裏。

她笑了笑:“行啊。”

自從上次送方琮亭回去以後,林思虞與方琮珠的關系似乎進了一步,他開始承擔起晚上送方琮珠回家的任務。

最開始的時候,方琮珠並沒有意識到林思虞跟在身後,走了一段路,總感覺有個人在後邊,回頭一看就見著一雙手插在衣裳口袋裏的林思虞。

林思虞沒有說話,只是照樣默默朝前走,方琮珠心中一暖,只不過並沒有與他說話,也轉過身繼續前行。

這種送行的方式持續了有一段時間,每周兩次,風雨無阻。

翡翠跟方琮珠嘀咕:“林先生可真是奇怪,要說他是在送小姐吧,他又不走到我們身邊來,若說他不是送小姐,他每次到了江灣別墅門口就折身回去了,這個人怪怪的,真是難得琢磨他在想什麽。”

方琮珠笑了起來:“琢磨這麽多幹嘛,咱們走自己的路就行了。”

不管怎麽樣,知道後邊有人相送,心裏還是穩當了許多。

晚間的覆旦門口鮮少能遇著黃包車,從校門口走到家裏不過三條街,方琮珠覺得走一走也並無大礙。

人心是肉長的,林思虞這般默默的相送給他加分不少,方琮珠現在見著他越發覺得順眼了些。

她看了一眼林思虞飯盒裏的菜,只見著兩個素菜,沒見到肉。

“林先生,你就吃這些菜怎麽行?總得要買個葷菜才行。”

方琮珠有些疑惑,林思虞不像是個吃素的人,在她家吃飯的時候,他分明吃肉的。

林思虞有些窘迫:“這兩天似乎受了些風寒,故此不想吃肉。”

為了能盡快還清方琮珠的錢,他省吃儉用,能少花錢就省著,葷菜比素菜要貴,他一個星期才開兩三次葷,不敢亂花。

“是不是晚上出去衣裳穿少了些?”方琮珠關切的看了林思虞一眼,覺得他似乎瘦了不少:“今晚你就別送我了,我和翡翠兩個人呢,很安全。”

林思虞搖了搖頭:“不礙事的,一點小風寒,算不得什麽。”

方琮珠低頭扒了一口飯菜,心裏頭想著,林思虞真是個堅韌的人,這種品格很不錯。

“最近學習還忙得過來嗎?”林思虞實在找不出話題來,只能聊聊學習。

“還行,數學系這邊已經考試過一次了。”方琮珠有些得意,捧著飯碗擡頭看了看食堂的天花板:“我得了滿分。”

這個年代的數學可比以前她大學的時候學的數學容易了許多,唯一不爽的是有些定理還沒有發現,做題的時候她不自覺用到了某條定理,教微積分的劉教授都覺得很驚奇:“方琮珠同學,你是怎麽能用這個理由來推知呢?”

她想了想,很鎮定的說:“我覺得應該是這樣。”

劉教授搖了搖頭:“方琮珠同學,你不能用應該,數學要講求嚴謹。”

然而,下課以後劉教授將她喊進辦公室:“我覺得你的感覺是對的,你能不能想法子用別的方法能推出這個理由的確定性?”

看著劉教授期盼的目光,方琮珠有些心虛,劉教授是想讓她發現這個定理吧?可她怎麽能剽竊他人成果呢?方琮珠只能訕訕的笑:“這個等以後有時間再來試試,我現在先把基礎打好吧。”

劉教授很讚許的看著她:“你說的不錯,先打好基礎,學好走路才能跑。”

上了一個月的課,劉教授決定進行一次測驗進行小結,方琮珠是班上唯一得滿分的。

“天呀,你會是中國的索菲婭!”劉教授發出了由衷的讚美。

(索菲婭是英國有名的數學家,十三歲就考入牛津大學主攻數學。)

被劉教授這麽讚美,方琮珠有些不好意思,可卻還是有些小小的歡喜,畢竟她得到了教授們的肯定。

取得了一點點小成就,竟然想找人分享,林思虞問起她的學習情況,她毫不猶豫的將這件事情抖了出來。

林思虞驚奇的望著方琮珠,她臉上有一種自信而快樂的光彩,這讓她更顯得神采奕奕,自信飛揚。

“方小姐,你是有天賦的。”

他由衷的感嘆了一句,也為自己的有眼無珠感到懊悔,誰說她是舊式思想的女性呢,她分明這麽新潮前衛,那麽聰明伶俐!

“你呢,最近你的寫作的收入怎麽樣?”方琮珠看了看林思虞,心裏頭琢磨著,他吃素菜是不是跟兜裏沒錢有關系。

“還行吧,給《申報》寫專欄有三十塊錢一個月,三明書店那邊還在寫時評,只不過現在時評不能出書了,少了一筆收入,每個月弄不過三十來塊,助教也能有二十來塊的補助,算起來一個月能勉強掙到七八十塊吧。”林思虞想了想:“我還想著要不要弄個兼職的記者,一個月也能掙二十多塊的基本待遇,發了新聞稿另外算錢,要是能外派出去采訪,還有些差旅費。”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又擡起頭來靦腆的對方琮珠道:“方小姐,你放心,我會努力掙錢還掉那些債務的。”

方琮珠有些愕然,她問林思虞寫稿的掙錢情況,可不是向他追債。

“你別放在心上,先保證好自己的吃住罷,我也不著急的。”方琮珠有些不好意思:“那次我上你們家討嫁妝,對你的態度確是有些過了。”

回想到那時候咄咄逼人,方琮珠有些不好意思:“林先生,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她這麽一說,林思虞更不好意思:“方小姐,是我們林家對不起你。”

兩個人都急急忙忙的向對方道歉,一擡頭就看到對方的眼睛對方的表情,兩個人情不自禁都笑了起來。

氣氛愉快的用過了午餐,林思虞站起身,伸手接過方琮珠的飯盒:“我去洗碗。”

方琮珠楞了楞,林思虞已經拿過她的飯盒朝食堂後邊走了過去。

她坐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頭忽然暖洋洋的。

洗碗的地方在食堂後邊,那裏有不少積水,像她穿著這樣的鞋子,是極容易弄臟的。

沒有多久,林思虞拿著兩個飯盒出來:“走吧。”

方琮珠接過那個飯盒,朝著林思虞笑了笑:“謝謝你。”

兩個人並肩走出食堂,方琮珠感覺他們之間的距離忽然近了許多。

男的帥氣女的靚麗,走在路上是一道風景線,不少學生都回頭朝他們身上看,有認識林思虞的吹了下口哨:“林思虞,你可真能啊。”

林思虞有些緊張,生怕方琮珠不高興,趕緊將他們之間的距離稍微拉大了些,但是側臉看了過去,方琮珠似乎並沒有不歡喜的樣子,眉目依舊,他又偷偷的朝她這邊靠近了一步。

每挪一步都很歡喜,又有一種忐忑不安。

陪著她朝前走,真希望這路一直不會有盡頭,他們就能這樣一直走下去。然而事實並不如想象裏美,那條路總會要走到盡頭,兩個人總會有要分開的時候。

“晚上見。”

“晚上見。”

方琮珠嘴角帶著一絲笑容,朝林思虞點了點頭,腳步輕快的朝前邊女生宿舍走了過去。

林思虞站在小徑那處,出神的他凝望著方琮珠的身影。

那麽好的一個姑娘,他卻沒有珍惜,現在懊悔可還來得及?

直到方琮珠身影消失在小徑盡頭,他這才轉身朝自己宿舍走了過去。

“思虞,有人來找過你!”

吳樹青看到他走進來就急急忙忙告訴他:“四十多歲的樣子,個子很高,穿著長衫,看上去是個文化人,他說在學校對面那家酒店等你,讓你回來就去找他。”

林思虞想了想,按著吳樹青的描述,這人應該是——他爹林書明。

他不是在蘇州嗎?怎麽又跑上海來了?

林書明從北平回來,一直郁郁不得志,總想在上海市政府裏謀個一官半職,可是苦於找不到門路,後來聽著當年一個同仁也來了上海,有貴人提攜,在上海市政府裏謀了個幹事的職務,他於是也想通過這位同仁插進去,因著家道中落手頭緊,又舍不得賣田賣地當活動經費,只能盯住了兒媳婦的嫁妝。

沒想到這媳婦不是個好相處的主兒,竟然跳將起來與林思虞離了婚,從她那裏撈的一萬塊花得差不多了,這差事卻遲遲還沒落實,林書明有些著急,跑到上海這邊來聽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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