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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兄妹回鄉探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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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春的風吹到臉上帶著一絲絲溫暖,還只是日上三竿,此刻還不太熱,走在石板路上只覺得涼風習習格外舒服。

“夫人,夫人!”

阿大急急忙忙的跑進了內院:“大少爺和大小姐回來了!”

方夫人把手裏的佛經放下,看了一眼阿大,聲音有些急促:“琮珠的臉色看上去如何?”

“和大少爺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心情很好。”阿大回憶了一下方才在外院碰著方琮珠的情形,彼時她正經過一叢翠竹,竹葉深深襯著她那件細格子旗袍,讓她的身材看上去玲瓏有致。

大小姐一直很美,讓阿大驚喜的是,這一次大小姐回娘家,眉間帶笑,看起來去上海真是去對了,大抵是和姑爺說清楚了,兩人之間沒了芥蒂,這才會一副愉快模樣。

方夫人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那個藥,或許真還有點用處。”

阿大想了想,點著頭:“我去買這個的時候,那姐兒保證過絕對有用,再是貞潔烈女,用了這藥也會意亂情迷,更何況姑爺這種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

主仆兩人相視一笑,壓在心中沈甸甸的那一塊已經不翼而飛,心情輕快。

方琮珠和方琮亭一道從外邊走了進來,她走到方夫人身邊,抱著她的胳膊親親熱熱的喊了一聲:“母親安好”。

方夫人樂得合不攏嘴,現在瞧著琮珠這模樣,可真是與以前截然不同了哪。

上回她甫才踏入房門,整個人就如虛脫了一般,搖搖欲墜,扶住她問出了什麽事,只是嗚嗚咽咽的哭個不住,手帕子濕了好幾塊都沒聽她說出個所以然,只是抽抽嗒嗒沒個停歇。

等及稍微平靜些,細細的問到底受了什麽委屈,她咬著牙道:“成親以後的日子實在難熬,不及在家中做閨女時快活。”

那時候被她這幽怨的話給嚇住了,心裏尋思著,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讓琮珠這般難過,後來慢慢的撫慰她,方才明白竟是這般原因。

好在自己的法子用得到位,琮珠終於走出來了,不再是像以前那般愁苦。

方夫人笑著看了方琮亭一眼:“你們放假了?”

“是哪,放春假,讓我們回家插秧,體驗民情。”

“插秧!”方夫人嗤嗤一笑:“家裏倒是有不少田莊,你明日就去鄉下插秧去!”

方琮亭點了點頭:“未嘗不可,作為時代的新青年,自然是要體會民間疾苦。”

方夫人見他好像當了真,趕緊道:“誰要你去插秧呢,莫要糟蹋了秧苗!再說家裏那麽多田莊,你能忙得過來?”

方琮亭嘿嘿一笑:“能插多少就多少,積水成河,粒米成籮!”

“貧嘴!”方夫人瞟了他一眼,只覺兒子生得更英氣逼人了些,心裏不免歡喜:“你們是和思虞一塊兒回來的?他怎麽沒陪著琮珠過來?是先回家了?等會打發人去林家下張貼子,請他們明日中午到順德樓聚餐罷。咱們兩家都同在蘇州,可不該要親近些?只是自打琮珠成親以後方林兩家就沒見過面,這也太生疏了罷?說出去實在難聽。”

琮珠的婆婆有些刁鉆,方夫人心裏頭打著主意,明兒喊他們來吃飯的時候得要和她好好說個清楚,莫要仗著婆婆的身份來欺負琮珠。她的琮珠在方家可是如珠似寶般養大,到了他們林家,卻被看得跟草一樣了。

“母親……”方琮亭有幾分尷尬:“這貼子是不用派給林家了。”

方夫人有些奇怪:“這又是為什麽?你還想幫母親節約這幾兩銀子不成?”

“不是節約銀子的事情,”方琮亭無奈的看了方琮珠一眼:“只是……琮珠……琮珠……”

他鼓足勇氣想把方琮珠已經離婚的事情說出來,可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實在說不出口。

而且他有些心虛,怕母親責備他。

妹子婚姻上出了問題,做長兄的不幫忙緩和小夫妻的關系,倒幫著他們離了婚,若是方夫人曉得他的所作所為,肯定會拿了竹片兒追著他打。

“母親,我已經和林思虞離婚了。”

方琮珠大大方方的說出了口。

遲早是要告訴家裏人的,難道還能瞞一輩子?為了避免方夫人胡亂感情投資,方琮珠決定趁早把這事情說出來——她還想要母親撥點人手給她,好去林家般嫁妝呢。

“離婚?”方夫人腦門子嗡嗡嗡的響,一時之間不能體會這兩個字的含義。

“對呀,離婚了。”方琮珠唯恐方夫人可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意思,索性解釋了一下:“離就是離開,婚指的是婚姻,離婚的意思是說我和林思虞已經分開了,從此再無關系,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哎呀!”方夫人這才緩過神來:“琮珠,你咋這般糊塗!”

她站起來,有些焦急:“快快快,快幫我去備轎子,我要去林家!”

阿大應了一聲,轉身就想走,卻被方琮珠一聲叱喝驚住了。

“阿大,你且站著,別到處亂跑!”

方琮珠把忠心下人吼住,這才轉身來勸方夫人:“母親,您莫非還想去林家說合?事已至此,再無破鏡重圓的必要。”

方夫人一把揪住了方琮亭,生氣的在他身上拍了兩下:“你念書都念糊塗了不成?琮珠這麽大的事情,你這做兄長的都不知道勸著些,由著她胡鬧?真不應該送你新式學堂,弄得整個人都癡傻了,遇著事情拎不清,還顯得你們的所作所為挺新鮮的?”

她拍打了方琮亭幾下,越說越氣:“是不是你慫著琮珠去離婚的?琮珠老老實實的,哪裏曉得什麽離婚不離婚,全是你這個做兄長給鬧出來的幺蛾子事情!”

方琮亭受了責備,有苦難言,心裏頭想著,母親總要找個人出氣,琮珠離婚心裏頭苦,自己這個做長兄的得替她分擔,不如自己受著母親的責備便是。

“母親!這不關大哥的事情,全是我自己做的。”

方琮珠趕緊攔住了方夫人:“母親,您千萬莫要怪大哥,他一直勸我不要這樣做,只是琮珠已經死心了。”

方夫人這才停下了拍打方琮亭的手,一屁股跌坐回椅子,呼呼喘了兩口粗氣,這才擡眼看向方琮珠:“你為何一定要這般作踐自己?多少人夫妻倆之間不怎麽相得也過了一輩子的?你為何就這般忍不下來呢?”

“母親,別人怎麽過一輩子是別人的事情,琮珠就是沒法忍下這種日子。”方琮珠走到方夫人身邊,裝作怯怯的伸出了一雙手捉住了方夫人的衣袖:“在家時母親最疼愛琮珠,噓寒問暖唯恐有半分損傷,然而琮珠成親以後,被婆婆壓迫被丈夫輕視,母親就能看得過眼?林家不過是想要琮珠的嫁妝而已,何曾有半點真心相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與其是送上門去任人魚肉,琮珠寧可孤孤單單過一輩子!”

她說話的態度異常堅決,每一個字都是擲地有聲,而她的眼中又如籠著水霧簾子一般,煙濛濛的一片,看得人心裏痛惜不已。

“琮珠,我的琮珠!”方夫人被方琮珠哀怨的表情攻陷,一把抱住她哭了起來:“以後你可怎麽辦才好呢?”

一想到女兒才十七歲,便成了離異的小婦人,這讓方夫人覺得愁苦不堪,總覺得以後方琮珠走出去會低了人一頭,街坊鄰居肯定會訕笑,親戚好友背地裏議論紛紛。

“母親,你別為琮珠擔心,有林思虞的時候,琮珠是一個人過日子……不,琮珠是要伺候著林家的人過孤孤單單的日子,沒有林思虞,琮珠依舊是一個人過,只不過是心情舒暢多了,以後琮珠只會越過越好的。”

“你年紀小,還不知道這裏頭的彎彎道道。”方夫人抓住方琮珠的手捏了捏:“唉,琮珠,你只要回家住上半年,人家對你是什麽態度,你就明白我為何不讓你和林思虞分開了。”

方琮珠趕緊安慰她:“母親,我不會在蘇州住的,我要和哥哥去上海。”

方琮亭這才開口說話:“母親,琮珠想考覆旦大學。”

“什麽?”方夫人看了一眼方琮珠:“琮珠,你要考覆旦?”

就憑著她跟自己學的那幾個字,能考上覆旦嗎?

“母親,我會教導琮珠念書,就算今年考不上,去插班念兩年中學,應該也沒問題的。”方琮亭笑著看了看方琮珠:“畢竟琮珠那麽聰明。”

這些天,琮珠一直窩在家裏看書,有不知道的東西就拿來問他,他驚訝的發現琮珠知道的還真不少,不會比那些念過中學的女孩子差。

方琮亭不知道的是,方琮珠是故意拿了一些問題來請教他的,其實她什麽都明白——畢竟上輩子學到的東西可比民國時代高中生學習內容要豐富得多。

“唉……”方夫人嘆著氣,不管方琮亭和方琮珠怎麽說,她依舊覺得心慌慌。

“母親,琮珠準備和哥哥去林家討嫁妝,還請撥一批力氣的下人跟著一塊兒過去,免得發生沖突的時候會吃虧,而且到時候擡嫁妝回來肯定也要人手。”

方琮珠沒有給方夫人想清楚事情的時間,趁勝追擊:“嫁妝是父親母親打發給琮珠的一片心意,絕不能被林家扣下不給。”

方夫人想了想,無奈的點了點頭:“讓阿大去挑人吧,她挑好以後陪你們一塊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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