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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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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珈藍體內埋著惡魔的種子,可種子需要養料的滋養,才會發芽成型,一個心系天下、心懷大愛的神明,又豈會成為邪惡的沃土?

但他曾拼命去拯救的世人,卻並不這樣認為,他們臣服於自己心底的欲念,便想當然地認為世間萬物皆是這般。

秋洵雖是他心中出塵不染的白蓮,但秋洵終歸長著一顆人心,珈藍仍舊懼怕秋洵在知曉一切後,會同那群人一般視他為壞種,想要將他誅殺。

強者一旦有了軟肋,就變得不再無敵,他所想要守護的人,或許到最後會成為真正刺向他的彎刀。

珈藍再一次教導完洛書後,並未急著回到秋洵身邊,而是憑著體內魔種對魘氣的感應,鎖定魘行者的確切位置,準備鏟除掉這顆為禍世間的毒瘤,還自己一個清白。

哪怕就算做到如此,世人還是認定他壞種的身份,只要秋洵待他依舊如初見,掉進深潭裏的他,便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善念不會墮入死亡的深淵,惡之花永遠不會綻開。

可初代魘行者乃混沌之主元神所化,為神州界外之物,又豈是輕易就能鏟除得掉的。更何況,珈藍的元神深受重創後,一直未能完全恢覆,實力甚至不及從前的一半。

初代魘行者是作為魔種的催化劑,存在於這世間的,只要他想,隨時都能喚醒沈睡的惡魔。珈藍在找到初代魘行者的那一刻,便已落入其精心設下的圈套。

初代魘行者化作一縷青煙,鉆入珈藍的心頭,充分發揮催化劑的作用。魔種被暫時喚醒,珈藍的元神不再受他自己支配,此時的他就像剛逃出荒漠的惡鬼,人類的靈體,就是能讓他飽餐一頓的美味,所以,他大開殺戒。

珈藍不願殘害生靈的雙手,終究還是被鮮血所浸染,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睛,被殺戮的戾氣充斥填滿。他享受著虐殺帶來的快感,無盡貪婪地汲取著靈體內蘊藏的能量,如黑曜石般烏黑瑩亮的雙瞳,在這個過程中一點點轉變為紫色。

珈藍今日吸食的大量能量,會致使他後續無法壓制住魔種的暴動,將他徹底推進萬劫不覆的深淵。

盡管珈藍的實力減半,可他終究是這世間誕生的第一位天神,在場的所有修士,無一是他對手,更何況還有魔神力量的加持,殺他們就如同大象踩死螞蟻一般簡單。他腳踏著一眾凡人的性命,建造出驚心動魄的屍山血海。

可被迫喪失理智的珈藍,滿腦子只有殺戮,又豈會知曉,在他第一次揮出長鞭時,秋洵就已出現在這附近。

秋洵原本想上前來阻止,但卻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所禁錮,根本沒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個人無辜死去。

“這下你總該相信我所說的了吧?此人天生就是壞種,若是不將他徹底誅殺,人間遲早有一天會變成煉獄。你同他關系非常,現如今能有機會將其殺死的人,就只有你一個。兒女情長豈能比得過天下太平,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每次都湊巧出現的那位修士,此刻在秋洵耳邊喋喋不休。

“若我當時並未救他,是不是就不會生出今日之禍?”

“沒錯,今日之禍,你算是幫兇。”

秋洵絕望地閉上雙眼,不忍再繼續看下去:“我明白該怎麽做了。”

初代魘行者借著魔種之力,操控珈藍的身體屠城結束後,放火毀屍滅跡,並使手段封存了珈藍的相關記憶,為他除去身上的血腥氣,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將他扔在距離昆侖秘境幾個山頭遠的地方。

珈藍清醒過來後,完全不記得自己都做了什麽,識海中的記憶,最後停步在他剛離開昆侖時,再無後續發生之事。他再次憑借魔種的感應,找到初代魘行者身處的具體位置,並將其徹底誅殺。

當然,死亡亦是魘行者計劃中的一環。這只初代魘行者被誅滅後,在珈藍看不見的地方,化作一縷無形的輕煙,鉆進他的心口,成為滋養魔種的肥料。

珈藍對屠城一事並不知情,目睹此事並存活下來的人,就只有秋洵以及那名修士,而秋洵又有意瞞著,沒打算現在捅破這層窗戶紙,就令其傻傻地以為,除去了魘行者這顆定時炸彈,從此便可相安無事了。

誅魔一事,需天時地利人和,在此期間,所有知情人士都當做無事發生,秋洵與珈藍的相處依舊如常。為令珈藍更加信任自己,秋洵總是會在恰當的時機,向其傾瀉自己的情意。

自屠城一事發生之後,魘行者沒繼續在明面上興風作浪,他們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在一起待了好幾年。因秋洵時不時流露出的愛意,珈藍心底斑駁的傷痕,被一點點修覆,變得愈發的依賴他。

長久的朝夕相處下來,他對他已是情根深種,熱烈的情意一點即燃,但兩人都沒有捅破這層近乎透明的窗戶紙,任由暧昧肆意瘋長。

天下修士籌備了五年之久,制定出完美的誅魔計劃,設下天羅地網,只等秋洵找準最優時機,射出離弦之箭,以還天下一個太平長安。

這一年的七夕乞巧節,秋洵曾救助過的一戶商賈之家嫁女,十分熱情地邀他去城中喝喜酒,正巧珈藍剛從昆侖回來,他便將其一同帶去赴宴。看著一對璧人喜結良緣,家中高朋滿座,聽著鑼鼓喧天的熱鬧,珈藍眼中不經生出了艷羨之意。

喜宴散場之後,秋洵拉著珈藍去了東市的市集,街市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久居深閨中的女子,刻苦研讀詩書的郎君,為赴心上人之約,雙雙齊聚於此地,處處洋溢著甜蜜。

秋洵割下他與珈藍的一縷發絲,編入紅繩之中,系上一枚同心鎖,戴在珈藍手腕之上,目光柔情似水地看著他:“小景,你我相識甚久,已是情深義重,今日我有一不情之請,想同你喜結連理,你可否願意?”

淚水浸濕了珈藍的眼睫,傾瀉而出的喜悅令聲音變得顫抖:“這本就是我翹首以盼之事,自是願意的。”

“我想以最高的嫁娶禮節,擇一黃道吉日同你成婚,不知你可會嫌棄這些繁文禮節太過麻煩?”

“只要是你,便萬事皆可。”

三書六娉,八擡大轎,自然少不了上門下聘,成婚當日也免不了結親儀式,但外人無法踏入昆侖秘境,珈藍也不願讓秋洵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便謊稱自己的家族慘遭滅門,世間已無他的父母血親。

為了保障禮節的完整性,他在昆侖山外的縣郡置辦了一處房產,命神獸知更鳥化作人形,冒充他的遠房叔伯。

接親那日,珈藍乘上花轎,奔赴自己新的人生。

喜宴設在花澗小院,赴宴的賓客,都是同秋洵交好的修士,以及他曾經幫助過的凡人,盡管雙方的父母至親無法到場,但依舊熱鬧非凡。

洞房花燭夜,一杯合巹酒下肚,珈藍不省人事。

待他恢覆意識之時,已然身處於天下修士設下的伏魔陣中,而同他一樣身穿喜服的秋洵,正手執他贈與他的劍,站在自己的對立面,而在秋洵的身後,站著曾經傷害過他的師門。

看著此情此景,珈藍又怎會想不明白其中緣由。原來幾載朝夕的美好光陰,不過是有利可圖的逢場作戲。經年以來,惟有他一人入戲,故而落得滿盤皆輸,人心果然不可信。

“阿洵,同我虛以為蛇的這些年,想必你一定惡心壞了吧?”珈藍心如死灰地看著秋洵,眼底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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