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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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群鬼悲鳴不過響了一瞬,萬籟俱寂後黑霧散去,阿銀和錦娘不見了蹤影。

一個戴著銀制面具,穿著青色長袍的男人,憑空出現在沈洛二人面前。只見那男人晃了晃手中的三清鈴,一群渾身寫滿符文的靈體,就從林間飛快地竄了出來。

原本沒有實體且幹凈澄澈的靈體,在這些怪異符文的影響下,變成了恐怖片裏那種具有強攻擊性的惡鬼。

他們全身的皮膚呈藍黑色,眼睛幾乎只有發黃的眼白,眼白中間依稀能看到個芝麻大小的黑點,尖細鋒利的牙齒同老煙鬼一般黑黃。顏色最深的面頰、脖頸和手背上,布滿了蜿蜒曲折的紋路。漆黑的指甲得有十來厘米長,鋒利且堅硬無比,輕而易舉就能削斷一人粗的樹。這指甲還帶了劇毒,被他們禍害的樹木,瞬間變得發黑枯萎,最後成了惡臭非常的毒肥料。

這群變成惡鬼的靈體不會說話,只能發出極為難聽刺耳的嘶吼聲,令人聽了直想往死裏捶自己的頭。若是重新給噪音汙染源排個榜,這玩意兒沖個榜首也不成什麽問題。

他們須得追上阿銀和錦娘,弄清楚這兩人到底在謀劃些什麽,但在這之前,他們必須將眼前的麻煩清理幹凈,否則,一旦這群邪祟進入了人類活動的區域,其後果不堪設想。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幹掉了那個搖鈴鐺的面具男,剩下的這群歪瓜裂棗,也就成不了什麽氣候了。

群鬼將面具男圍護在正中心,張牙舞爪地看著沈洛二人。他們若是想取其頭顱,要麽就推倒這堵厚厚的城墻,要麽就以最快的速度從上方進攻。

不能瞬間弄死這群雜碎,但可以將他們全都放倒。洛書在數片樹葉上寫下符文,再將其一一擲向周邊的樹木,以防它們無辜受到牽連。他在群鬼的包圍圈外畫下幾道符文,沈雁行在一旁為他掩護。

其實吧,洛書身負邪祟忌憚的紅蓮業火,這群雜碎根本就傷不了他分毫,沈雁行要在一旁掩護,只是因為嫌棄它們太臟而已。

洛書騰空而起,執筆一揮,一股颶風自地面而起,將這群邪祟連同其頭目一起卷到半空中,讓他們體驗一把在滾筒洗衣機裏盡情遨游的感覺。

颶風的威力不容小覷,群鬼直接被絞得徹底暈厥過去,唰唰唰地往地上掉,然後堆成了一個黑色大肉餅,這大肉餅中間夾著一片不新鮮的菜葉子,菜葉子旁邊還點著一顆銀色的大芝麻。

沈雁行在自己身邊看了一圈,撿起兩根還算幹凈的新鮮樹枝,打算將菜葉子從肉餅裏邊兒挑出來,為的是一睹這雜碎頭目的真容。

這菜葉子都快被颶風絞成鹹菜葉子了,卻還不忘緊緊握住自己手中的三清鈴。沈雁行將他從肉餅裏夾出來的時候,三清鈴“叮鈴鈴”地響了幾聲,好在地上這群邪祟暈得夠徹底,不然事情又要變得麻煩起來了。

這雜碎頭目的樣貌,看起來特別眼熟,他的嘴唇呈淡青色,兩側臉頰瘦到凹陷下去,上面同樣布滿了蜿蜒曲折的紋路,眉間還紋有一紅色圖騰。

“這人似乎是宋鈺,他怎會……變成了現在這般?”洛書在一旁疑惑地說道。

沈雁行歪過頭,說:“寶貝兒,你其實是想說,他怎會變成仇人的走狗?”

“嗯。”洛書原想說的其實並不是這句,但表達出來的意思倒是差不多的。

蕭淮雖是因盛北沅而死,但主導那場真人版狼人殺的是魘行者,阿銀才是宋鈺真正意義上的仇人。沒成想時隔一月沒見,宋鈺竟已投入敵人營中,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沈雁行用樹枝戳了戳宋鈺的臉,輕輕地“嘖”了一聲,說:“他這樣活著也是整天被痛苦所支配,還不如一刀了解了來的舒服。”

他一說完這話,就拿著樹枝在宋鈺的脖頸上比劃了幾下,研究該從何種角度下刀,才能避免血液四處飛濺。

洛書握住沈雁行的手,對著他搖了搖頭,說:“雁雁,等等再動手,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從他這裏了解。”

顯而易見,宋鈺之所以會帶著群鬼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拖住他們的腳步,好讓阿銀有更充足的時間,去完成他目前正在謀劃的事情。阿銀雖不會將這種事同自己部下細說,但宋鈺終歸還是能知道一些皮毛的。僅需這一點皮毛,他們就能大致推敲出阿銀是想做些什麽。

沈雁行不想站在垃圾堆上說話,這氣味實在是有些令人難以適應,他仍舊把那兩根樹枝當做輔助工具,將宋鈺夾起來扔到遠處的草地上。

非人摔不死,但是能摔醒。

宋鈺像個被激活了的僵屍一般,“蹭”地一下就跳了起來,一雙眼白長了綠豆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把他當垃圾扔出來的某人,雙指夾著那三清鈴的細手柄,快速地搖晃,試圖喚醒睡得死沈的小鬼們。難得能睡個安穩覺,誰會想在這時候起來搬磚啊,小鬼們一直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沒一個鬼願意搭理宋鈺。

沈雁行走上前去,用樹枝拍了拍宋鈺的肩膀,戲謔道:“哎,就別再白費工夫了,他們正擱那兒休年覺呢,你是叫不醒的。”

宋鈺機械地轉過頭,呲牙咧嘴地看著沈雁行,仿佛是想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可惜這實力不允許,他只有單方面挨揍的機會。

沈雁行又用樹枝戳了戳宋鈺的胸口,一臉不屑地說道:“怎麽,想咬我啊?就算我站在這裏不動,你也咬不到我一根毫毛。”

強烈的怒意瞬間湧上宋鈺頭顱,他捏著三清鈴劇烈地搖晃了起來,手腕都快要甩脫臼了,也不見他停下。而他的小鬼們十分給面子,沒有任何一點兒想要動彈的念頭。

“好了雁行,先別玩了,正事要緊。”洛書站在宋鈺身後說道。

沈雁行又戳了戳宋鈺的胸口,再沖洛書比了個wink,笑著將右手放在左肩,微微彎下身說道:“得令,我親愛的長官。”

洛書使用定身術控制住宋鈺,以防他再搞什麽小動作。至於地上那灘黑色大肉餅,等向宋鈺問完了話,設個屏障,放一把火燒掉就行了。

阿銀和錦娘早就跑沒了蹤影,並且當時事發突然,洛書沒能來得及在他們身上放一縷自己的神識,現在要想追上去,也不是件容易事。若是能從宋鈺這裏獲得有用線索,推敲出阿銀的大致去向,洛書可以立馬聯系附近的神明,派他們跟上去阻止禍亂的發生。

照宋鈺現在這個狀況,直接問是肯定不會說的,只能動用一些特殊手段。

宋鈺從渝市離開後,就和自己的經紀公司請了個長假,理由是想外出旅游調整心情。King男團兩名最受歡迎的成員參加真人秀綜藝,主舞蕭淮意外死亡,主唱宋鈺因受到過於強烈的刺激,而患上較為嚴重的心理疾病,一代當紅男團就這樣被迫解散。

宋鈺一開始也確實是出去旅游了,他去到的第一個地方,是蕭淮的家鄉,折了一枝顏色艷麗的球根海棠,放在他們曾經一起坐過的秋千上。球根海棠一桿兩花,就像是一對夫妻,故而別名夫妻海棠,可它的花語卻是相思斷腸。

他去到的第二個地方,是和蕭淮約好退出娛樂圈後要去定居的城市。他用自己這些年賺到的錢,全款買下了蕭淮喜歡的那套海景精裝公寓,每一張桌子上,每一個窗臺上,每一個落地窗前,都擺滿了著一個插著球根海棠的花瓶。

他躺在鋪滿海棠花瓣的床上,割開了手腕動脈,源源不斷淌出的鮮紅血液,將夫妻海棠染得更加嬌艷,讓美麗在死亡中綻放。

今生緣滅,來世夫妻。

也就是在這一天,宋鈺遇到了來意明確的阿銀。阿銀將瀕臨垂危的他搶救回來,然後開出了一個十分誘人的條件,誘惑他同自己簽訂契約。為了能夠覆活蕭淮,宋鈺什麽也沒問清楚,就和阿銀簽下了賣命契約。

蕭淮的靈體早已被法陣蠶食幹凈,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覆活的機會,阿銀不過是在誆騙宋鈺罷了。用這種方式來誆騙人,又是何其殘忍,讓人滿懷著希望墜入無盡的深淵。

被無情欺騙的宋鈺,跟隨阿銀來到這片廖無人煙的山林,變成了現在這副人鬼難辨的模樣。阿銀什麽都沒對宋鈺說,只讓他等在這裏聽候發落,這一等就是一月之久。在這期間,他就像個被摳掉電池的電動玩偶,沒有意識,也無法動彈。

但宋鈺受阿銀所控制,自主意識完全封閉,洛書所使用的術法,不一定能問出完整的信息。或許並非不知,而是不說。

在宋鈺的顱頂兩側,以及雙耳之後,都各插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長到直接貫穿他的大腦和小腦,他的頸椎上也插著同樣的銀針,向上斜著貫穿整個脖頸。這幾根淬了毒的銀針,便是令他失去自主意識的元兇。

洛書暫時封住宋鈺全身的脈絡,小心緩慢地拔出他體內的銀針,再由上到下一一解開被封住的脈絡,這樣做的目的是防止全身血液沖入顱內,導致宋鈺頭顱炸裂而亡。

沒了銀針的控制,宋鈺那雙眼白長綠豆的眼睛,瞬間就恢覆了清明。

宋鈺看著洛書和沈雁行楞了片刻,認出他們是誰後,滾燙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然後猛地一把摟住洛書,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沈雁行緊鎖起眉頭,拍了拍宋鈺的肩膀,說:“小宋先生,你若想覆活蕭淮先生,我們也是有辦法能夠幫到你的,你又何必去同這種陰險狡詐之人合作。你可知,阿銀就是那起事件背後的主謀?”

秋風蕭瑟,吹起枯黃的樹葉,拂過宋鈺滿是淚痕的臉頰。這似乎是上天在憐憫可憐之人,為其拭去絕望委屈的淚水,可它帶不來希望,更顯悲淒。

洛書像是在哄哭鬧不停的小孩子一般,輕輕拍打著宋鈺的後背,溫柔地哄著他:“我有一物名為結魂燈,可將殘缺的魂魄重塑完整,若是再能取得太歲之肉,便能為完整的魂魄重塑肉身。阿銀需要收集大量魂魄去完成他的計劃,他那裏肯定是有蕭淮一縷殘魂的,只要我們能夠找到他,便能從他手中搶回這縷殘魂,再用結魂燈為蕭淮重塑魂魄。”

令可憐人的希望徹底破滅這種事,洛書和沈雁行都做不出來。宋鈺還能再做回正常人,只要仍有一線希望存在,他就能好好地繼續活下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們都願意去拉這一把。

宋鈺緊緊握著洛書的肩頭,哽咽著問道:“是不是只要能搶回這縷魂魄,淮哥就能重新回到我的身邊了?”

洛書一臉肯定地回道:“是,但這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你願意一直等下去嗎?”

“只要淮哥還能再回來,我就算等到風燭殘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宋鈺擦去淚水,一臉認真地回道。

“那你可知阿銀他們現在的去向?”沈雁行在一旁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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