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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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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這世間的神明分為兩種,一種為天地靈脈所孕育出的天神,一種為凡人修練飛升而成的後神。

天地靈脈孕育一位天神,需得天時地利人和,數量尤為稀少。自世間有了神明,統共也就出了三位天神。魔神珈藍,審神者洛書,以及現世不久尚無神位的阿雁。

洛書降世時,手執一筆一卷,即為洛神筆與萬神卷。洛書手執萬神卷,掌管世間所有後神。凡人是否能夠飛升成神,皆要經由洛書判定。將其姓名同生辰八字寫於萬神卷上,此人即可飛升成神。

洛書可封神,亦可降神。降神又稱為墮仙,需得將其名字從萬神卷上抹去,褫奪其神號,廢黜其神位,剔除其神骨。降神這事極少出現,除非是犯了罪不可赦之事,名字在萬神卷上顯了紅,或是有萬民請願將其墮仙。

洛書此去南方,便是為了降神。

這位即將墮仙的神明,凡人時期倒是個傳奇人物。他原是大峪國的戰神將軍,是開國功勳之臣。驍勇善戰,浴血沙場,平定一切戰亂。他戎馬一生,戰功赫赫,為國為民無野心。

無論你如何忠君為國,也難逃君臣猜忌,怕你功高蓋主。他終其一生為國民而戰,在戰場之上叱咤風雲,卻因奸臣佞言慘死刑場。為榮耀而生,也因榮耀而死。

戰神將軍隕落那天,萬民同悲,眾生祈願,為其降下福祉。一代梟雄,飛升成神。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他因眾生祈願成神,亦因眾生祈願降神。

戰神將軍一生殺人無數,死於他刀下的亡魂數以計萬。他踩在眾生血肉之上,得了這一身榮耀,他踩在自己血肉之上,得了這飛升福祉。是眾生血肉成就了他,他要為其贖罪。自他飛升那刻起,便降下了三千殺障。他終其一生,都難逃一個“殺”字。

三千殺障一出,邊域硝煙四起。國泰民安不覆還,四處皆是水深火熱,民不聊生。眾生可請願降下福祉,亦可請願降神墮仙。

降神容易,根除三千殺障卻很難。了結這場禍亂後,洛書還要恢覆大峪疆土受損的靈脈。他這一去,便是半年。

阿雁降世不過二十載,心智尚幼,神根不穩,易生變故。出於他身份的特殊性,一眾魔族都在暗處盯著他,等待著適合的時機將其扼殺在幼神時期。這人天性純良,懷有一顆悲憫蒼生之心,又是孩子心性喜於玩樂。洛書擔心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阿雁會跑出去昆侖,遇到偽裝成可憐人的魔族,將他托付給水神江歲照看。還特意對江歲叮囑道,不能讓阿雁離昆侖太遠。

江歲這人雖辦事靠譜,卻是個不著四六的人。自己不務正業便算了,還隔三差五的帶著阿雁去戲樓聽小曲兒,到秦樓楚館喝花酒。好好一乖巧懂事的小孩,就被他給養成了個恣意隨性的風流人。

洛書辦完事回來之時,阿雁正獨自在戲樓裏聽小曲兒。江歲要先阿雁一步知曉洛書回來的消息,他抱以尋人開心的想法跑來告知阿雁。

“阿雁,你哥哥這次外出,帶了個美嬌娘回來,你就快要有小嫂嫂了。”

阿雁正捧著盞熱茶散熱氣兒, 聽了江歲這一通話,他一個楞神茶杯沒端穩,熱茶直接灑出來澆了他一身。這店小二剛端來的熱茶,可燙人著呢,阿雁手都被燙紅了一大片。

江歲沒想到能整出來這麽一出,趕緊上前擦掉阿雁身上的茶水,用術法為他療愈燙傷,“不就新添了個小嫂嫂嗎,你怎的這般激動?”

阿雁端著灑得只剩茶渣的杯盞,急切問道:“他成親了?”

江歲輕搖折扇,端得好一副風流才子的模樣,“成親啊,這倒還沒有。我途徑玉虛洞時,見他抱了個姑娘進去。我就擱那遠遠的瞧著,都能看出這小娘子是何等的傾國傾城。他此番帶位美嬌娘回來,自是會尋個良辰節日成親的。洛書活了這千兒八百年的,是該有個伴兒了。”

這話阿雁可不愛聽了,扔下茶杯和江歲就跑了。他一路連跑帶飛的趕到玉虛洞時,洛書正擱丹房裏煉藥。他向玉虛洞當差的小狐貍,問來了洛書所在的位置。這孩子火急火燎地跑進丹房時,被門檻拌了一下,險些摔了個狗啃泥。好在洛書反應迅速,把他抱了個滿懷。

阿雁就著這抱滿懷的姿勢,癱軟在洛書懷裏哭:“書哥哥,阿歲哥哥說你要娶媳婦兒了。書哥哥不可以娶媳婦兒,你說過會永遠陪著阿雁的。”

洛書哪能見得阿雁哭的樣子啊,趕忙安撫道:“阿雁不哭,哥哥不會成親的,哥哥會一直陪著阿雁。”

阿雁緊摟洛書的脖頸,眨巴著靈動的大眼睛,抽泣道:“阿歲哥哥說你帶了個美嬌娘回來,帶回來是要成親給我做小嫂嫂的。”

洛書輕拍阿雁的背,低頭貼在耳側同他講話,那聲音可謂是溫柔到骨子裏去了,“我是有愧於那姑娘,才將她帶回療傷,不是要同她成親的。”

阿雁:“她受傷了?”

洛書:“對,她受傷了,出自我之手。於情於理,我都是要贖罪的。”

洛書帶回來這美嬌娘,原是大峪國的一位女將軍,同那戰神將軍是父女。在洛書剔除他神骨之時,這女將軍突然出現,挨了這致命一擊。若是尋常之人,剔骨之刑可直接令其碎成齏粉。可這女將軍未曾飛升,便有了神骨,這一擊下去並未奪其性命。作為將門之女,忠門之後,洛書不忍其因自己而死。便用法術將其魂魄溫養著,處理完了事物再將其帶回玉虛洞。

洛書將九轉還魂丹餵其服下後,便將她交由醫仙玉卿照料。

離開醫仙的藥府後,洛書去了趟揚淮。這是在他閉關煉藥前,應允阿雁的承諾。他也不知道這孩子怎的染上了聽曲兒的習慣,非要他陪著一同去揚淮聽曲兒。洛書怕此去會有危險,原是不想答應的,卻耐不住這人太會撒嬌。

恰逢春三月,揚淮在一年之中最美的時節。

美人微笑轉星眸,月花羞,捧金甌,歌扇縈風,吹散一春愁。檐牙縹緲小倡樓,涼月掛銀鉤,聒席笙歌,透簾燈火,風景似揚淮。

船頭的姑娘吟唱著小曲兒,“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春風桃李花開夜,秋雨梧桐葉落時,西宮南苑多秋草,宮葉滿階紅不掃。”

阿雁牽著洛書的手,聽著船頭傳來那曲調悠揚的小曲兒,邁著步子踏進了玉春樓。

店小二見他倆生得如此標志,又是氣度非凡,招呼得都比其他人熱情:“兩位郎君吃點什麽?”

阿雁笑著看向洛書,一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書哥哥想吃什麽?”

洛書:“阿雁點什麽,哥哥就吃什麽。”

阿雁輕搖掛著玉墜子的烏竹小扇,飛快地向店小二說道:“千層糕,三丁包子,翡翠燒賣,蝦籽餃面,揚淮春卷,拆燴鰱魚頭,煮幹絲,熗虎尾,清燉蟹粉獅子頭,請各來一份。”

店小二向後廚吆喝著:“二郎君,這邊千層糕,三丁包子,翡翠燒賣,蝦籽餃面,揚淮春卷,拆燴鰱魚頭,煮幹絲,熗虎尾,清燉蟹粉獅子頭,各來一份!”

這裏邊菜還沒呈上來呢,那外邊就突生了變故。

船頭唱曲兒的姑娘,被一桿長槍刺穿了胸膛。罪魁禍首飛身而下,捏住那姑娘的脖頸,猛地一揮手扔進了玉春樓。樓裏吃飯的哥兒姐兒們,因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受了驚嚇,理智被嚇沒了一半,拔腿就開始往外跑。打頭陣跑出去的幾位,直接被一把長刀攔腰砍成了兩半。沒來得及往回跑的幾位,被這噴射而出的血染紅了半個身子。

那揮刀砍人的黑衣男,正準備砍下第二刀時,被另一名突然出現的紫袍男子,掐住脖頸舉了起來。

那人戴了個銀面具,唯獨露出一雙眼睛。他歪頭看著那行兇之人,冷冷地說:“我是叫你友善的打招呼,而不是叫你用這種惡心的方法。”他直接掐斷了那人脖子,扔進楊懷河中,並看向擋在阿雁身前的洛書,“一別二十載,你終於肯帶這小家夥出昆侖了?”

“你來做什麽?”洛書像母雞護崽兒似的,把阿雁圈在自己身後,眼中滿是警惕之意。

紫袍男子看向洛書身後的阿雁,說:“自然是來看望這將來會要我命的小家夥。”

“你在胡說什麽?”洛書皺起眉頭,神色有些許緊張

紫袍男子笑了笑:“怎麽?你還沒告訴這小家夥,他生來就是為了殺我。”

洛書:“望閣下慎言,休要胡說。”

紫袍男子上前走了幾步,看著阿雁仔細打量起來,“這小家夥生得倒是標志,找遍人世間,也難尋得這般出挑的美人。你將他藏起來,倒是情有可原。”他湊到阿雁臉側,低聲說道,“他對你的心思,可不單純。”

阿雁冷著張臉,側頭看著紫袍男子,眼中盡是鋒芒,他沈聲說道:“我們之間如何,不需要你在此置喙,請你離開這裏。”

洛書按著紫袍男子的肩膀,將其推開遠離阿雁:“珈藍,有什麽事我們出去說。”

紫袍男子嗤笑一聲,說:“我能有什麽事,不過是路過此處,前來看望故人。既然你們不願我待在此處,我這便離去,就不打擾二位興致了。”

見珈藍拂袖離去,洛書繃緊的神經總算得以放松。他用滿是冷汗的手掌,牽著阿雁快步離開了玉春樓。他這一路都是悶頭往前走,阿雁說什麽他都未曾搭理。

說了一路未能得到回應的阿雁,總算是說出了那句,他從未打算往外說的話:“哥哥,我自降世那刻起,便知曉自己的使命是什麽。”

洛書猛地回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知道?”

阿雁苦笑一聲:“我一直都知道,我是應劫而生。”

洛書一把將他抱住,心疼地說道:“你放心,我會護你周全的。”

阿雁:“我知道自己的結局,但我從來不會因此而難過。哥哥,我來人世走一遭,能遇見這般美好的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歡喜。”

“我會盡我所能,改寫結局。”一滴淚自洛書眼尾滑落,滴在阿雁肩上。

阿雁苦澀地笑了笑,並未接話。

蜉蝣雖小,尚且可撼樹。我為這蒼生而死,又有何妨?

能來這世間走這一遭,能看遍世間繁華,能夠遇見你,我此生已然無憾了。

【作者有話說】

那什麽,插這段回憶不是在湊字數哈哈哈哈哈。這位戰神將軍的存在,是在暗喻某位重要人物的經歷,前文其實也有類似的暗喻,嘻嘻

阿雁這孩子,在洛書面前,和在別人面前,是兩個樣哈哈哈

我真的是天天都在卡文,寫得好不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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