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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難道你還要本王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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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難道你還要本王親自……

暴雨過後的天空澄澈清朗, 我在天光微亮時便起床收拾,起床的動靜極輕,但還是驚動了子玉, 他微微睜開疲倦的眼, 朦朧中看了看我。

“你多睡會兒, 我去摘點野蔬煮粥,等好了叫你。”

“嗯~”子玉含含混混回了一聲,我低頭親親他的額頭, 幫他把被子掖好, 這才起床收拾好山洞,又將威風牽去附近的馬廄,最後去林子裏摘了些野菜。

今日陽光大好, 我把粥煮上後,又將子玉昨晚淋濕的衣裳鞋襪都拿出去洗了曬了,等我回來時, 子玉依舊睡得很沈,我守在火邊攪動著鍋, 一直到粥煮好了,清香味溢出, 我才走到子玉身邊。

看著他熟睡的模樣, 我實在不想擾他清夢,但無奈這個山洞沒有大門, 和其他山洞還有另外一個小的通道,雖然晚上沒人打擾,但白天就說不準了,今日尹水令給所有人都放了一天休沐假,我不想突然有誰闖進來, 看見若敖氏族長衣衫淩亂的睡在我床上。

何況頸側還有紅痕未消。

“子玉,醒醒,粥好了,吃點東西。”我輕輕推了推他,片刻之後,他睜開朦朧的睡眼,我笑著用手指輕刮他的鼻梁,看他頭發淩亂,衣襟散亂的模樣,心裏忍不住又癢了癢。

但理智強行給我的心止了癢,我笑著叫他起床,子玉躺著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軟綿綿地坐起來,整理自己的衣裳。

我一邊給他梳頭發,一邊說:“你昨日那身我都洗了曬在洞外,今日陽光好,應該半日就能幹,你有天大的事也得等到半日後再走。”

子玉“唔”了一聲,我將他的頭發半束,系了個木簪,這支木簪還是我來時戴的那支,但我如今已削了短發,只需要用小繩在後面系個揪就好,用不著這支木簪了。

子玉還沒完全清醒,臉上有些茫然,我看著他這個模樣,實在有些想笑,就像個收斂起爪牙只想睡覺的小狼崽,可愛又可憐。

“下次我讓你早點睡,不折騰你這麽久了。”

子玉從眼角的餘光中看了看我,似有慍怒,我承認我昨晚報覆的有點狠,但都是被這個罪魁禍首逼的,我絕不認錯。

子玉收拾妥當後,我把被子疊好,又拿出一個放了許久的新碗和新勺,盛了粥給他。

這個新碗還是我厚著臉皮管尹水令要的,我自己用的依舊還是之前那些傳承了幾代囚王的破碗破盤。

子玉看了看碗,沒說什麽,默默喝起了粥。

“好喝嗎?”

“好喝。”

“沒騙我?”

“我何時騙過你。”

這倒是,他確實沒騙過我什麽。

我喝了小半碗,終於還是問出了我這段日子一直在琢磨的事。

“若敖氏如今在中原諸侯國那裏名聲大噪,是你主導的,還是被迫的?”

子玉方才還懶洋洋的眸子瞬間聚凝了,他看著我道:“新齊是直接向若敖氏求援,周天子雖然給熊玦通了信,但也派帛叔親自來若敖氏見我,你說呢?”

“所以你現在是打算和熊玦分庭抗禮了?”

子玉直視我的雙眼說道:“其實你離開後我想了很多,我以前是希望可以控制若敖氏,盡量不和王室發生沖突,看看郢都推行的那些改制可以走到什麽地步,看看兩者之間有沒有和平共處的方式。但後來我漸漸明白了一件事,只有力量相當才能和平共處,否者只會是單方面的欺壓。我相信你的判斷,華容的改制走不遠,他如今已經對屈氏的井鹽下手,下一步便是昭氏的銅礦,如果他把楚國弄得一團糟,那若敖氏的強大反而可以成為楚國的最後一道防線,而且你在乾溪殺了三個若敖氏家主,無形中幫我掃清了很多障礙,若敖氏六卒如今都聽我指揮,有這麽強大的一支軍隊,我為何不讓它痛痛快快亮出劍鋒,多加磨礪,反而要自廢武功呢。”

我聽得有些震驚,子玉說的這番話著實出人意料,他甚至已經違背了子湘老賊的遺命,子湘讓他“制約”,可他偏偏就要磨鋒。

“而且此番和北戎作戰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恐怕中原最強大的國家並不是常與我們打交道的那些,反而是處於北部,常年與北戎交戰的晉國。”

“晉國?”說起晉國,我突然想起一個人,那個被形容為“喪家之犬”的晉公子姬重,他是我對晉國最深刻的印象。

“不錯,我們和晉國很少打交道,此前也沒有正面作戰,但此次和北戎交戰我才發現戎兵的戰鬥力極強,且他們以騎兵為主,騎射本領十分了得,我剛遇上時還吃過虧,後面調整了戰略將他們陷在若敖氏的包圍圈裏,這才得以取勝。而晉國常年和這幫北戎作戰,還是在北戎補給充足利於騎兵的地方作戰,你覺得晉國的戰力會不高嗎?”

子玉的神色漸漸凝重:“晉國如今缺少的是一位雄主,可我聽薳東楊說過,那流浪在外的晉公子姬重是個有真本事的人,我沒見過他,不知道真假,依你之見呢?”

我思忖片刻,點頭道:“確實,他有幾分本事我不知道,但他周圍有一幫晉國老臣一直跟著他四處流浪,衣衫破爛食不果腹也不離不棄,若這個人沒有幾分真本事,那些精明的老臣不會一直跟著他。”

子玉的眼眸剎那間便沈了下去:“這麽一說,薳東楊說的是真的。倘若這個人回晉國奪取君位,只怕晉國不久之後便會成為新的中原霸主,這對楚國很不利。”

“你想殺他?”

“不殺。”子玉冷聲道,“中原被北戎屠了不少城,十戶九空,哀鴻遍野,確實需要一位新的霸主主持大局,我們少不得要未雨綢繆。倘若晉國做了新的霸主,趕走北戎後第二件事定是伐楚,屆時天下政局一定會出現新的變化,楚國一直被中原國家排斥,就算有實力,短時間內也沒辦法成為天下共主,我們更該在新的變動中站穩腳跟,確保不會被四方敵人瓜分殆盡。”

我認真聽著子玉的話,靜靜看著他,他向來有種很敏銳的戰場直覺,但我沒想到他的直覺已經拓展到了這一步,他所有的無懼無悔都來源於這絕頂的分析力。華容那句話說得沒錯,子玉是天生的將才。

我把子玉的話在腦子裏全過了一遍,很快就明白他全部的意圖和擔憂。

倘若子玉要這麽做,那他就必須要有一個可靠的後援。

而這個後援,不是我自誇,放眼楚國除了我,沒人可以做到。

不是老子有多牛,而是我所處的位置就決定了只有我能扮演這個角色。

“你就按你想的做,其餘都別擔心,交給我。”我對他說。

子玉眸色一閃:“我可沒打算讓你做什麽,你就在這裏待著就行,我要讓你好好活著,活著等我便可。”

“那可由不得你,你別忘了,我還是屈氏族長和楚國令尹,你要獨自擔起楚國這座大山,也得問我同不同意。”

子玉無聲看著我,他明白我就像我明白他一樣,靜默片刻後便什麽也沒說了,只是默默把碗裏的粥喝完,然後換上曬好的衣服,由我送他離開。

*

一個月後,郢都傳來命令,由於尹水最大的支流被挖通,有一大片荒野可以開墾種地,所以熊玦讓尹水令分派一些囚徒去種地,種出的糧食由華容驗收,然後全數運往郢都。

一聽到“全數”二字,尹水令當即罵娘,尹水是荒野之地,屬於三不管地帶,無論如何都應該給開荒的人留點獎賞。

但尹水令罵聲還未絕,子玉的私令便緊隨而至,一看到私令,尹水令立刻態度大變,他立馬開始選拔囚徒去開荒,我則帶著剩下的人繼續挖河道。

兩個月後,大牛來了,說華容派遣的人將林地搞得一團糟,林地所有商貿都被一一管控,表面上說是要納為公家,但上交的賬本只有他們知道,到底有多少是進了公家國庫,有多少是進了私人腰包,誰也不清楚。

根本沒有第三方監管機構,盈利多少全是那幫人說了算,就連千仞崖的項目也停了,百工為了謀生,不得不給那幫孫子塞錢走關系,最後進去也只能拿著續命的錢,和以往欣欣向榮的景象一比,現在可謂百業蕭條。

以往能養活上百萬人的產業鏈,如今全流進少部分人嘴裏,窮的窮死,富的富死。

熊玦也許不知道,也許知道也不理會,他要借華容之手收回所有分封的資源,就不會在乎底層人的死活,這在他眼裏是集權路上必要的犧牲。

林地的大商戶私下找過大牛好幾次,但我還是決定按兵不動,先讓他們和那幫人周旋著。

大牛剛走不久,薳東楊便來了,他一來就帶了個重磅炸/彈。

華容要收回銅綠山,昭氏翎公然抗命。

華容之前布下的那支兵當即圍困銅綠山,昭翎深夜逃走,可沒過幾天,她便找來若敖氏的救兵,還給若敖氏裝配上了最新型的兵器和鎧甲,子玉帶兵圍住了銅綠山,也不攻,也不退,只說是為了防止隨國入侵。

兩軍也曾發生過沖突,但雙方的兵器裝備完全不是一個水平,若敖氏的士兵幾乎可以以一敵三,華容布下的那支隊伍斷水絕糧,沒多久就撤了,昭翎重回銅綠山,雙方很有默契的都變成了啞巴,好像此事完全沒發生過一樣,一切如舊,只不過華容再也不敢提收回銅綠山一事。

“我就想不明白了,銅綠山一直都有華容安插的監管員,昭翎那些新型的兵器是怎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來,又運出去的。”

我搖搖頭:“不是在他眼皮底下,如果我沒猜錯,是通過秋蘭?”

“秋蘭?!”

“嗯,她從那次殿議後就開始做準備了,她開放了一部分采礦權給秋蘭,秋蘭用那些礦做成農具賣出去,但估計賣家是秋蘭,買家卻是昭翎,銅綠山綿延兩千米,一定還有隱藏的兵器冶煉地,這些農具被昭翎熔了又做成了兵器。”

薳東楊目瞪口呆,他完全想不到兩個小女子竟然有這般的膽量和氣魄。

“秋蘭應該不知道,或許她只是裝作不知道,反正此事與她無關,我想不出她參與楚國內爭有什麽好處。”

薳東楊在我這裏沈默了好久才離開,薳氏經過滅族大亂,是所有氏族裏實力最弱的,而薳東楊也一直很明確的站在熊玦這邊,薳氏最有價值的情報體系如今也被熊玦掌握,所以薳東楊反而是所有人裏最輕松的。

半年過後,姬重在秦國的幫助下殺回晉國,弒君奪位,成為了晉國新一任國君。

這一年,他已六十。

子玉的預測沒錯,姬重是個很有本事的雄主,他迅速帶領晉軍重創北戎,又聯合中原諸侯抗擊四方戎狄,過了半年,戎狄之患全部解除,姬重被中原諸侯視為救星,奉為新一任中原霸主。

但他並沒有急著伐楚,反而扶持周天子,插手各國事物,統一各國關稅,漸漸將散了許久的中原幾十國又重新黏合起來,甚至連新齊也成為了他的擁護者。

子玉幾乎每隔一兩月都要來一次,我和他很少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只談風花雪月的事,我帶著他走遍了尹水的山林荒原,我們也在很多地方相擁相吻,就像一對再簡單不過的小情侶,尹水令看著看著估計也接受了,還讓人給我的山洞安了個木門,囑咐其他人晚上別來打擾我。

就這樣過著過著,幾乎就在我快要恍惚時間時,我預判的事情終於爆發了。

是年春季,景地遭遇蟲災,原本的應急程序全部失效,糧倉大空,應急糧食不知所蹤,景地饑民暴起,而那些外族的縣尹聞風先遁,不知所蹤,有一個沒來得及跑的被饑民絞死於府中,饑民在他府中搜出大量財帛和糧食,糧食上的封印寫著應急二字。

自此,饑民怒不可遏,紛紛聚集起來攻擊縣府和郡府,林地百工聞風而動,聲援景地,將華容派來的監管人盡數誅殺,隨後在他們府中查出數量大到驚人的財物和一些隱藏賬冊,一查賬冊才知,原來更大數量的財物早已被這群人轉移去了中原,運回了自己的母族。

暴民群起間,又有人興風作浪,將暴民組建起來形成小股勢力,四處滋擾搶掠。

而就在這個時候,晉國突然聯合十個中原大國,興兵二十萬,號稱要南下攻楚。

我站在尹水的空地上,看著眼前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郢都朝臣,神色淡漠。

幾十個朝臣跪在地上,朝我拱手道:“楚國大亂,臣等恭請令尹大人重回郢都,以解國難!”

齊聲說著,齊聲拜著,我卻只有一句話:“有沒有大王的王令,若是沒有,我不能走。”

我和朝臣僵持了將近三天,終於收到了郢都的急令。

熊玦的憤怒從那封急信中力透而出:“難道還要本王親自去尹水請你!”

我合上信,跳上來接我的馬車,對朝臣道:“走,回郢都。”

身後看熱鬧的數萬囚徒紛紛靜默,估計他們也沒想到位高權重的楚國令尹竟然和他們做囚友做了將近三年,一起挖河道,挑沙土,築堤壩,見證尹水這項大工程的一點點成功,和旁人並無二樣……人群中的兩萬六眼眶發紅,對我拱手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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