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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我現在宣布,禮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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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我現在宣布,禮成了……

年前的最後一天, 又下了場大雪,這一次雪堆山道,何伯領著人去山道掃雪, 我一個人待著無趣, 想活動一下筋骨, 便拿起幹草做的笤帚掃起了院裏的雪。

雪落了一夜,到白天陽光一曬便開始融化,我雙腳陷在雪泥中, 沒一會兒鞋襪便被浸透, 凍的有點發麻。

山下的林地城熱鬧非凡,得益於大牛的規劃,林地已然有了商貿樞紐的雛形, 他讓我為林地重新取個符合商貿聚集地的名字,我想起銅綠山那漫山遍野不起眼,匯聚在一處卻灼灼耀眼的銅草花, 覺得很像林地的這些百工和商戶,便取了新名叫銅花肆。

肆者, 市也,這時候的集市統稱肆。

大牛建議我降低關稅, 南來北往的商船在銅花肆經轉, 從最初的十幾艘船很快擴展到上百艘,琳瑯滿目的商品和各式各樣的行業都在林地興起, 所以這個年,過得相當熱鬧。

但熱鬧是他們的,我就像這個院子一樣,只能坐落於山上遠遠看個樂,卻走不進那喧囂的熱鬧中。

秋荑這幾日被我請來舉行水神祭祀大典, 對這位大巫,林地的所有人都將他視作天神降臨,每天都跑去圍觀他的花式跳大神,何伯他們每日幹完活也急沖沖往山下去占座,要一睹大巫祭神的天姿,半夜三更才回來。

所以越靠近守歲之夜,我這裏反倒越清凈,除了姬環那個孝順孩子每日來應卯,讓我抽抽功課,大牛偶爾來匯報情況,我這個令尹反倒成了全林地最孤清的人。

聽說子玉一直貓在漢水練水師,行蹤不定,這兩月直接連封書信也沒有,我就像一個被全世界遺忘的孤寡老人,唯有姬環那個便宜兒子能稍許慰藉。

甚至連那棵開得像剛下蛋的老母雞一樣驕傲的美人梅,也在我日覆一日的兩兩相對中,黯淡了顏色。

就在我一邊無聊地掃雪,一邊顧影自憐時,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竟然聽見了馬蹄聲。

那馬蹄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院門口,馬聲嘶鳴,聽起來就很精神。

我即刻扔下笤帚,三步並作兩步拉開了院門,只見通身氣派的威風站在門口噗著氣,而威風背上的如玉郎君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拍著威風看著我道:“在掃雪啊,要幫忙嗎?”

我瞬間變作二八少年郎,整個人宛如枯木逢春般綻出璀璨的笑意。

我走過去伸出雙手:“我抱你,地下臟,別濕了腳。”

子玉看著我提唇一笑,一下跳到了我懷裏,我抱著他走進了院中,將他放在廊下的躺椅上,此時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熠熠生輝,我圈著他盯了好一會兒,子玉伸手遮陽,又輕拍我的臉。

“還行,沒變,跟我夢裏面一個樣。”

“你這種負心薄情的,也能夢到我?”我呵笑一聲,“我以為你都把我給忘了。”

“忘不了,你送的那匹威風天天在我身邊齜牙咧嘴呢。”子玉透過我看院子,“繼續掃吧,我看林地挺熱鬧,掃完了帶我去逛逛,你這個院子,我也得逛逛。”

我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一圈,最後才念念不舍地收回,只好撿起那破笤帚又開始掃,子玉站起身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目光落到了那株美人梅上。

“確實是棵有些年頭的樹。”

美人梅粗壯的樹幹下有個寬大的臥榻,是我特地讓木匠做的,晚上躺在上面看看梅花,看看月亮,看看星星,有種超脫紅塵的悠然。

“等收拾好了你去那個臥榻上躺著,晚上夜深人靜時我最愛一個人躺上面,有種和天地交流的超然。”

子玉哂笑道:“你倒和師父的愛好一樣了,我看再過不久,師父要後繼有人了。”

“那可不能夠。”我回他道,“再過二十年,我估摸著自己還是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模樣,長不出師父那種讓人信任的臉。”

子玉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正說話間,姬環又來報道了,院門沒關,他拿著一本書端端正正站在門口,看我掃雪,急忙放下書走過來搶我的笤帚。

“義父,我來做。”

“你今日倒來得早。”我奇道,“你姐姐人呢?不會又去銅綠山了吧?”

這秋蘭簡直掉進了錢眼裏,包下一片礦山後整個人跟印鈔機似的,一刻也不帶停的。

“嗯,她說昭翎族長擺了家宴,請她一起守歲,原本要帶我去,但我想著義父一人在此,就……留下來了。”

他後面聲音極輕,說話間眼神飄向子玉,他沒見過子玉,有些怯生。

“他是若敖氏族長,莫汐大夫,你可以叫他……”我想了想,“叔父。”

子玉沿著我掃過的路走了過來,上下打量姬環,姬環立刻見禮:“晚輩拜見莫大夫。”

子玉目光瞥向我:“方才我聽他叫你義父?難道是我聽錯了?”

“沒聽錯,他就是我新收的兒子,所以得叫你叔父。”

子玉仿佛想到了什麽,沒說什麽,但看起來心情不錯。

“你方才拿著書簡是要幹什麽?”

“是大牛哥讓我學的算策,有一些不明白,想來問義父。”

“哦,這個我也不擅長,你還是等你義父忙完問他。”子玉打趣道,“你義父在算策上確實無比通透。”

能不通透嗎,好歹老子當年也是理科班前十,清北預備役那種,只是高考馬失前蹄,又去了個天坑專業,這才淹沒了光芒許多年。

“算策天天都能學,今天就不學了,你跟著你孟師父學了幾個月武,今日正好莫族長來了,你和他過幾招,也長長見識,莫族長和你師父不是一個路數的武功,但曾經讓你義父我在他手下吃了不少虧,你也去吃點虧,才能長進。”

子玉似乎也來了興致,問道:“會使劍嗎,還是只會拳腳。”

“只會拳腳,師父還不曾教我用劍。”

“行,那便看招吧。”

聲音一落,子玉應聲攻擊,姬環觸不及防,險險一避,但子玉下一掌已至,姬環彎腰躲過,倒在地上摔了個屁股蹲。

“起來,再練!”

子玉拿出了當初練我的認真訓練姬環,我在一旁掃著雪,喝著彩,笑眼彎彎地看著戲。

姬環也是個表面溫良實際犟牛的孩子,被子玉打得狼狽不堪硬是一步也不退讓,子玉有意指導他沒出幾分力,那孩子招數用盡後竟然愈挫愈勇,仿佛打出了一種以命相搏的氣勢。

我掃完雪,見那孩子實在太慘,便硬插到二人中間對姬環道:“一邊去,看義父怎麽給你報仇!”

我推了姬環一把,和子玉迅速過了幾招,我和他已經許久沒這麽正兒八經比劃了,我從進入這個身體後就開始使劍,對拳腳並不擅長,但我的力氣在他之上,所以子玉一時間接我的招也並不輕松。

我們從院中打到院墻上,子玉比我動作輕盈,所以並不硬接我的招,他想在他亂花迷眼般的招數裏消耗我的力氣,讓我露出破綻,我們一連過了上百招,兩人都打得滿頭是汗時,老子突然腳下一空,踩著的那塊墻磚驀然垮了,我往後一仰向下倒去。

“義父!”只聽見姬環大叫一聲,飛身過來,子玉扯住了我的衣襟,另一只手拉住墻緣,但那遭瘟的墻磚就跟崩塌的河堤一樣,一串兒地簌簌下落。

我情急之中將子玉扯到懷裏,緊抱著他摔到地上,被墻灰糊了一臉。

“義父,你沒事吧——”姬環搬走我身上的磚,失聲問道,懷裏的子玉露出臉看我,不禁放聲大笑。

我也笑了,笑的跟威風一樣齜牙咧嘴:“我之前看這些磚頗有古樸之趣,就沒翻修,早知如此,我就加固十遍了。”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對姬環道:“我沒事,我要去洗刷一下,你自去城裏玩吧,你這個年齡不好好玩兒,長大了想再體會年少樂趣都沒辦法了。”

姬環欲說什麽,但他忍下話,還是拜了一拜離開了。

我看子玉也一身灰:“你等著,我給你燒水沐浴。”

“你不是說有個溫泉池嗎,既然有溫泉池,還費什麽勁。”

“那個溫泉池在側院,何伯和其他人每天都要泡。”

“那又如何,我以前在宗廟祭殿也是和很多人一起洗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行。”我一把摟過他的腰,低聲道,“現在你是我的金貴祖宗,我得把你伺候好了。”

子玉一僵,隨即忍著笑意點頭:“行吧,你不嫌麻煩就行。”

“不麻煩,燒一輩子都樂意。”

我隨即跑進竈間燒水,子玉拍了拍灰,到處看了看,看他的模樣似乎對這個院子很喜歡。

我將水燒好後倒進浴桶,讓子玉去沐浴,子玉將衣服脫了放在屏風處,我將那臟衣服拿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服悄悄放在屏風外,然後將大門和側院的鎖都鎖上了,隨即打來一桶冷水給自己簡單洗刷一番。

確定沒什麽墻灰之後,我便走進了那個沐浴間。

屋裏水汽氤氳,門窗都閉上了,只有不太清明的光。

我走進浴桶中,子玉無聲看了我片刻,我走到他面前,看著那晦暗光線中水光盈盈的人,再也克制不住,徑直吻了下去。

熱水疊蕩著漫出木桶,我宛如置身夢中,夢中親了無數次的人,摟了無數次的腰,擡了無數次的腿,都在此時落在了實質。

小小的沐浴室熱氣彌散,唯有我們的喘息低哼,還有那一層層水聲落地的響動,子玉在迷離間還掙紮出一絲清明,問道:“大白天的,有人來了怎麽辦?”

“正好啊,今夜我們成親,留下來喝杯喜酒。”

子玉笑笑,沒再說什麽,任由我在他身上肆意掠奪,他也肆意掠奪著我~

夜裏,我把桌案擺好,各種婚禮禮器依次排好,紅燭一點,我和子玉穿著蠶好做的那兩身華美禮服立在桌案前。

子玉不習慣穿這樣的衣服,有些別扭,他常年刀裏來火裏去,和華衣美服一點也不合襯,我見他從穿上後就一直別扭,但為了我一直忍著,便說道:“要不然脫了吧,換成常服?”

“這不是成親麽,自然不能隨意。”

“可我穿了不舒服,反正只是我們二人成親,又不是穿給別人看,我能不能換成常服?”

子玉看了我片刻,笑了笑:“好,換吧。”

我拉著他的手,換上我早已準備好的素白寬衣,我這段時間做什麽衣服都習慣給子玉也做一套,他比我低半個頭,如今穿上正好。

換了衣裳,子玉果然自在許多,我們又回到桌案前,我依著周禮的流程自己給自己主持了一遍,將一個苦葫蘆一分為二,倒上泉水,和子玉一人一半,交杯共飲。

這個時候的婚禮必不可少的一項就是喝這個苦葫蘆裝的水,寓意同甘共苦。

喝完水,我和子玉跪在案前,我舉起三指,對天盟誓:“皇天在上,後土在下,諸天神靈為證,我楚天和今日對莫子玉盟誓,從今往後,與之生死與共,白頭偕老,此後今生都唯愛此一人,若有違誓,天誅地滅,永世孤苦。”

子玉神色莫名地看著我,說道:“你可知道……在我們這邊,對神靈許下的誓言是一定會應驗的。”

“求之不得,就怕它不應驗。”

子玉定定看了我片刻,他方才一直都有種看戲的表情,很是輕松,好像在看一個孩童的玩鬧,但在此時,他才露出了一種別樣的神情。

“我還沒發誓,你還能後悔。”他又一次對我說。

“我早就說過了,我這條命都是你的,只是你一直都不信。”

子玉眼眸深如幽海,半晌,他才嘆嘆氣,對我道:“看似是你一直朝我走,其實是我對不住你。”

我瞬間便明白了他的話,如果沒有他在樂館表露心跡,沒有臨別前那狠絕的一吻,我可能不會回來。

“子玉,你若現在反悔,就是在殺我,我真的不能……”

話音沒落,子玉撲了過來,險些讓我往後倒地。

他近乎以掠奪者的姿態吻的我上不來氣,好像掠奪了我所有的氣息,我抱著他收緊了手,又勉力將他推開。

“我要的不是這個。”我十分認真地看著他,“這些只是生活中的一點糖,我要的是與我共經此生的那個人。”

子玉深幽的目光閃過一絲波動,他坐正回去,對天發誓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諸天神靈為證,我莫子玉今日對天地盟誓——今生都會對楚天和負責到底,生死與共,唯此一人,若有違誓,必將……啊——”

我一下將他扛到身上,將他放到美人梅前的臥榻上,不讓他有機會說完最後那句話。

“我還沒說完……唔……”

“說什麽說,有前面的話就夠了,我現在宣布,禮成了。”我扣著他的後脖頸,看著那雙比美人梅還讓我心顫的眼睛,“該行正式的周公之禮了。”

我本想抱他回屋,可子玉卻要留在臥榻處。

“既然要天地神靈為證,就索性讓天地見證個夠,大巫祝不是說我們在一起就是走向天地造化的絕境嗎,我倒要看看,我們會走向怎樣的絕境。”

就像我曾經說過的那樣,子玉這個人,真的很極端,比我極端一萬倍。

可我偏偏就愛死了他這種無懼天地的極端。

“好,就讓天地見證個夠。”我微微一笑,將他抵在了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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