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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兩個男人住一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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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兩個男人住一起而已,……

我和秋蘭當著那位隨從的面擬好協定, 落款為萬國夫人和屈雲笙,協議一定,我交錢, 秋蘭放貨, 一車車糧食被押送往銅綠山, 我將糧草護送到銅綠山交接給鬥渤後,即刻返回郢都,屈雲毅和孟陽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買回的糧食相繼運往了陽丘。

再次見到熊玦, 他已經振作了不少,雖然陽丘的疫情依然焦灼,但他已經比前些日子沈穩了些。

我在朝堂上自請去疫區增援, 熊玦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同意了,如今還有能力去增援的唯有屈氏, 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我向屈雲庸調集了一些兵馬後,便朝陽丘疾馳而去, 還好陽丘富庶,境內馳道修建的四通八達, 我們的人馬只用了一天一夜, 便抵達了陽丘境內。

“微臣參見令尹大人!”薳東楊在陽丘郊外的行館中接待了我,陽丘如今被全面封鎖, 他作為薳氏封地的總調度,要時常回郢都報告情況,所以不能入城,只能在城外行館辦公。

我們假意寒暄一番,其他人馬原地休整, 薳東楊便邀我入內室敘話。

行館的環境不比城內府邸,四處雜亂喧囂,薳東楊蘸水在桌上寫了個楚字,又寫了個屈字,我在楚字上點了點,薳東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詫異,但轉瞬即逝,最後唯有嘆息道:“我早就猜到了,以他的性子,一定不想回來。”

我看著他頭上的白發,心裏就像被一座大山給壓住一樣。

他當初的選擇導致了整個氏族被滅,雖然薳氏猶存,但所有能做事的人都沒了,他得憑空建立一個新薳氏,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遇見了洪災和瘟疫,在這個時代,天災遠遠比人禍更可怕,讓凡人毫無招架之力。

“城內情況如何?”

“很糟糕。”他忍不住垂下眼,“死的人越來越多,若敖氏的士兵也有相繼病倒的,原本以為身體強健的人可以抵抗此疫癥,但持續兩月的反覆感染,再強健的人也扛不住,昨日有個士兵發病死亡,這還是頭一個,之後還不知道有多少,看這個情況,如果控制不住,恐怕要……”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我心有所感,低聲問他:“王令是什麽?”

薳東楊看了看四周,又蘸水在桌上寫了個“燒”字。

我看見那個字,整個人都沈默了。

原來熊玦打算燒了整個陽丘,用最絕的方式解決問題。

“我要進城。”我很堅定地說。

“不行!”薳東楊也很堅定地拒絕我,“大王給我傳過令,絕對不能讓你進城,你只能在這裏待著,再說,你又不是醫者,你進去了又有什麽用,無非是多添一個送死的,重樓和大巫都各自去百越和百濮找藥了,你就在這裏好好等著他們回來。”

我站起身,對他道:“我要進城。”

薳東楊直楞楞看著我,過了片刻,問道:“你是為子玉回來的吧?”

我點點頭:“既然你都猜到了,就不要攔著我進去,我不想和守城的將士起沖突,你讓我進去,我保證會活著出來,不讓你為難。”

薳東楊問道:“你拿什麽保證,瘟疫都是一些看不見的敵人,你還沒出招,可能就死了。”

我露出自己的胳膊,一下擰住了他的手,薳東楊痛哼一聲,隨即盯著我的胳膊看。

“我這個身體,好像比以前厲害了一點,你說那些士兵累了兩個月才有病癥,我這副身體,應該能撐過四個月,再說我是令尹,重活累活也輪不到我,對吧?”

我厚著臉皮對他嘿然一笑,薳東楊一副拿我沒辦法的表情,又擡起我的胳膊看,捏了捏:“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雲笙他……不是,你從前骨骼偏細,哪怕日日練劍也練不出多強壯的體格,穿上寬衣廣袖反倒像個文弱公子,如今倒比之前強了一些,怎麽回事?”

“大巫說,是因為二者合一了。”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所以要重塑骨血適應這個新的主人……以前的我,只是客人,而現在,是真正的主人。”

薳東楊楞怔片刻,哂笑一聲,曲指彈了彈我的額頭:“行啊,讓你小子賺到了。哎~你進去吧,不過你要帶著口巾,盡量離別人遠些,若是有發熱出疹的癥狀,就要派人通知我,這個病癥一開始只是風寒之癥,但一旦發展到骨頭發熱,就離黃土埋頭不遠了。”

我仔細聽完,對他拱手道:“謝薳大夫提點,我一定註意。”

“你想好了,進去容易出來難,也許就再也出不來了。”他嚴肅問道,“值得嗎?”

“嗯。”

薳東楊:“……行吧,當我沒說,你們都是情種,就老子一個俗人,滾吧。”

我笑著往外去,最後回頭對他道:“其實你這個新造型看順眼了也挺俊。”

“屈雲笙,你個王八蛋,給我站住!”

*

我帶著面巾,和運糧的人一起進入陽丘城,從進城開始,我就感到一股浸人的寒意撲面而來,哪怕此刻正值盛夏,城中也飄蕩著草藥的燒灼煙灰,但那股寒意就就直接透過皮膚爬上了骨頭,讓人心裏發怵。

我此前聽說這個城的街道全是屍首,如今屍首已被搬運一空,可這個城看上去也空了。

我們還在街上走,便聽見附近一個屋中傳來慘叫哀嚎聲,一個中年男子一邊哀嚎,一邊扯著自己的衣服,往外奔走,嘴裏大喊著:“好燙,好燙。”

他將自己的衣服撕破了一個口子,三兩下便脫了,附近看守的士兵一看見他,立馬舉著長桿圍了上來,試圖將那人往屋內趕:“回去!”

“好燙,我的骨頭快被燒碎了,救救我,救救我。”

那男子脫得一/絲/不/掛,躺在地上左右翻轉,一名士兵從蓄水他裏舀來一瓢水,潑到他身上,可那男子卻更加痛苦地嘶喊起來:“好燙,好燙……”

緊接著,我們運糧的人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只見那男子使勁用手掐著自己,修長的指甲嵌入皮/肉中,很快便滲出了血,他絲毫不覺得痛,雙手青筋暴脹,似乎想用盡全力撕碎自己。

“嘶拉”一聲,他突然撕開了一個口子,由於他的雙手掐的是鎖骨中央,皮膚較薄,鮮紅的血噴射而出,濺滿了他的臉,他還覺不夠,直接抓起一把小鐵鍬往鎖骨上戳,直到見了骨,斷了氣,他才露出解脫的笑意,倒在了地上。

“又死了一個。”運糧的士兵似乎見慣不怪,說了一句便繼續運糧,那圍守的士兵往男子身上倒灰,將男子包裹起來,很快便扛走了。

我看著這一幕,繼續往前走的腳步比方才沈重了幾萬倍。

“令尹大人,你見多了就習慣了,剛開始滿城都是這種情況,我們還見過屠夫給自己削肉剔骨的,這瘟疫來的奇怪,發病之人會覺得自己的骨頭被火燒灼,那層皮肉反倒寒涼,試了很多藥都不行,我們也有兄弟昨日死了,死之前痛苦地哀嚎了一整夜,看的我們發怵,若是再待下去,只怕這……”

他說了這話,自覺有些不適,便不說了。

我懂他的隱藏之意,若是這種情況多了,恐怕會有兵變,誰也不想死在這裏,還死得這麽恐怖痛苦,毫無尊嚴。

熊玦同意讓我帶屈氏的兵馬前來支援,恐怕也是為了應對這種兵變的可能性。

“你們的族長怎麽樣?”

“不礙事,他前些日子有風寒之癥,但已經好了,只是沒出來巡查,這幾日仍在城主的府邸中召集家老議事,他不知令尹大人會來,若是見了,一定高興,證明大王沒放棄這裏。”

我苦笑著點頭,心裏卻狠狠被人掐了一把。

這些人還在用自己的命奮力抗爭,卻不知熊玦的最後一手是將他們連同整座城一起燒死。

走到城主府邸,我們一進大廳,便看見好幾個中年男子站在廳中,是上次在王宮前見過的那些人,若敖六卒的家老們,還有莫思和莫離。

這些人一看見我,都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即朝我行禮。

“微臣拜見令尹大人。”

“免禮,我奉命支援陽丘,如今糧草具足,你們放心守城。”

他們點點頭,但面色依舊沈重,我也知道光靠糧食打不贏這場仗,但此刻也找不到別的寬慰的話。

“莫汐大夫呢?”我問道,“我要見他。”

“他今日傳令,說不見人,讓我們把需要解決的事情寫在竹簡上,讓我拿進去,他批註後再拿出來。”莫離對我說。

“為何?”我心裏一跳。

“他說是為了防止傳染,既然軍中已有士兵死亡,還是謹慎為好,畢竟他是坐鎮之人,不能出事。”

若敖氏其中一個家老說道:“這麽說也沒錯,如今軍心不穩,他不能再出事,出事必亂。”

我聽著這話,疾步往裏走,莫離和莫思同時伸手攔住了我。

“令尹大人,雖然你位高權重,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希望你遵守軍令。”

“我剛進城中,能染什麽病。”我心亂如麻,見他們沒有讓開的意思,便出手硬闖,“得罪了!”

只過了幾招,他們便被莫垣厲聲喝住:“住手!”

莫思和莫離看著他,他朝我拱手拜道:“莫氏治下不嚴,養出了這些無法無天的兔崽子,還請令尹不要怪罪。”

“你們在這裏等著,我有事和你們的族長單獨說,放心,我一定隔他十步遠,我比你們更怕他出事。”

其他人沒說話,我推開莫思走了進去,後面的院子方方正正,正中間的屋中還冒著熏艾的煙霧,屋門也被一個厚厚的簾子擋住。

“站住!”屋內傳來我想念已久的聲音,“你是誰,我讓莫離傳過令,不許進來。”

我聽著那聲音,眉頭一皺,子玉雖然在刻意鼓足中氣說話,但那聲絕不是他平日那種安然無事的聲音。

我快步走上前,裏面飛出一個硯臺,子玉咳了兩聲,喘氣道:“滾!”

我立馬掀開簾子闖了進去,剛一進去,看見裏面的情形,整個人都傻了。

只見子玉跪在一個柱子邊,渾身大汗,他將自己的左手綁在了柱子上,右手捏著一支斷了的刀筆,長發披散,淩亂不堪。

“我叫你滾!”

子玉擡起頭,對我怒目而視,可他看見我的一剎那,整個人都呆滯了,他靜靜看了我片刻,下一妙,又劇烈地掙紮起來,被綁著的手使勁拉扯,他好像十分痛苦,倒在地上用手抓著地板,在地上留下一串抓痕。

我近乎是撲過去抱住了他,我將他死死圈在懷裏,仍由他抓扯著我的衣裳,掐住我的手臂,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他給捏碎了。

“好燙~”子玉滿頭是汗,脖子上青筋鼓脹,他擡頭看我,痛苦地喘/息,整個人都快被痛苦所吞噬了。

“子玉,你別嚇我。“我抖著手抱著他,“你別嚇我。”

“水,我要涼水。”

我想起方才那人,搖頭道:“不行,冷水沒用,說不定還會讓你更難受,雖然我不懂醫理,但我知道堵不如疏,你是懂醫理的,你知道的。”

“我好燙……”子玉眼角洇紅,整個人看起來都快碎了。

“抱著我,人的體溫相近,只要恢覆了正常體溫,說不定那股熱氣會找到出口。”

我不知道對不對,但方才見過一瓢冷水下去後,那男子痛苦到將自己撕碎的情形,我便知道越冷越不行,既然冷的不行,那就反其道而行,反正如今重樓和秋荑都不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試試。

我記得我小時候發高燒時,我媽就將我的腳捂在她的手裏,讓我恢覆正常溫度,越是沒辦法的時候,就越是要往正常的維度靠攏。

我迅速解開子玉的左手,將他雙手捆住,把他抱到了床榻上,又將被子掀開,將我倆圈在了一起,我靠墻而坐,從背後抱住了他,可捂了好一會兒子玉的皮膚還是寒涼如冰,我幹脆脫下自己的上衣,也將子玉的上衣往下扯到腰間,緊緊抱住了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子玉終於恢覆了一點溫度,漸漸的,他的體溫和我相差無幾,呼吸也慢慢平和下來,他轉頭看我,擡起自己被綁著的雙手,對我道:“解開吧,我不難受了。”

我解開繩索後發現子玉的手腕都磨破了,有好幾處血口,便跳下床去找藥,子玉一般都帶著秋荑給他特配的外傷藥,而且一般都放在床頭匣子裏,我很快找到了藥,又坐到他身邊幫他輕輕上藥,子玉看著自己的手腕,什麽也沒說。

“多久了,”我問道,“這情況你瞞了多久了?”

“兩日。”他不看我,從我手中拿過藥自己擦,“兩天前發現有骨燒之癥,但這麽痛苦的發作,今日是第一次。”

“會發作幾次?”我記得薳東楊說過,一旦有這個癥狀,便離黃土埋頭不遠了。

“不知道,每個人都不一樣,最多的那個人是十次,然後便死了。”

“發作頻率呢,就是兩次之間會間隔多久?”

“也許三日,也許兩日,也許一日。”他不緊不慢道,“也許半日。”

我心裏一緊,就連身體都不自覺僵硬了。

“你不會死。”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心,“重樓和秋荑一定會帶解藥回來,你不會死。”

如果歷史真的那麽難改,那子玉就不會死在這裏,老子第一次覺得那個預言在此時此刻的情形下,竟然還變成了一種安慰,這遭瘟的世界~

“我死不死的無所謂,但這裏不能亂,不過你既然來了,想必是帶著屈氏的兵馬來的,那我就算死也死得安心了。”他抽出了自己的手,將藥蓋好,又穿好自己的衣裳,將我的衣裳扔給了我。

我看著他臉上的決絕和冷漠,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當初說過無論我是誰,都和他無關了,如今看來那句話是真心的,他都不問我到底是楚天和還是屈雲笙,他好像真的已經不在乎了。

我穿好自己的衣服,看著床上只有一條被子,說道:“我今晚睡這裏,你叫人再拿床被子來。”

“你……”子玉終於舍得把目光移到我身上了,“不行。”

“我怎麽知道你那癥狀會不會半夜發作,你不想別人知道,擾亂軍心,正好我也不想。”我穿好衣服俯下身,雙手撐在床沿盯著他,“莫汐大夫,兩個男人住一起而已,你怕什麽,你不是說不會在乎我是誰了嗎,既然都不在乎了,住幾天有什麽所謂,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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