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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我是不如景雲知禮,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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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我是不如景雲知禮,但……

“開門!令尹問話!”

孟陽拍了十數下, 裏面無人應聲,他提起一腳踹向大門,整個大門震顫不休, 門的另一面哀嚎聲起, 十個甲士搭上人梯, 迅速翻上圍墻,只聽一陣刺耳的刀劍撞擊聲,門的另一邊慘叫連連, 孟陽提腳再踹, 整個大門應聲而破,上百個甲士一擁而上,迅速控制了門後的家丁。

我帶來的數千人馬迅速將整個槐府圍得嚴絲合縫, 蒼蠅都飛不出一只。

我步入院中,在院中一棵大槐樹下的木凳上坐著,旁邊還有一個小茶桌, 但茶水已涼,似乎是隔了夜, 看來這槐府從昨夜開始就亂了。

等了半個時辰,槐府所有人都被甲士控制住, 齊齊跪在庭院中, 為首之人便是槐鳩,後面還跟著跪了五個貌美如花的小妾。

“令尹大人, 請問鄙人犯了什麽錯,需要大人這般興師動眾?”

“什麽錯?”我冷冷看著他,“我明令禁止,不得私藏家產,你倒好, 昨夜便提前轉移了,你這未雨綢繆的本領,著實讓人佩服。”

“什麽轉移?我,我不知道,那是誣告。”

“是不是一對便知。”我朝那群甲士喊道,“二牛,出來。”

二牛瑟瑟縮縮從人群後出來,走到槐鳩面前,槐鳩目眥欲裂看著他,二牛趕緊躲到我身後,對他說道:“槐老板,我,我哥呢,你把我大哥關哪兒了?”

“笑話,你哥在哪兒我怎麽知道,他今日曠工我還沒找你問人,你倒問起我來了。”

“你胡說!”二牛哆哆嗦嗦道,“我嫂子腿腳有疾,他每日都會回家照看,可就在兩日前,他去賬房上工後就消失了,我把周圍的商鋪都問了,都沒人見他從槐府出來,他那天上工前對我說過,他如果沒回來,就讓我直接找令尹大人……”

二牛似乎很怕他,連問人都問得渾身發抖。

“你把我哥藏哪兒了?”

槐鳩聽罷,側著頭啐了一口:“我呸,你空口白牙汙蔑人,你說被我藏起來了,哦,就被我藏起來了?證據呢?你拿得出來嗎!”

二牛在我背後瑟縮一下,我站起身,走向槐鳩,他直直看著我,臉上好像寫著“我看你這個嘴上沒毛的生瓜蛋子能奈我何”的得意,我提起一腳,朝著他的胸口直接踹了下去。

“啊~”他朝後一倒,捂著胸口劇烈狂咳。

“你一個布商,哪怕富可敵國,需知在士大夫面前也得守著規矩。”我冷聲說道,“當著一國令尹的面也敢唾痰,誰給你的膽子,桑羊嗎?”

他聽著這話,連滾帶爬趕緊跪好,連連磕頭:“令尹大人,小的也是氣糊塗了,這事,這事怎麽就扯上桑兄了。”

我哼了一聲,重新坐好,對他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若不是有個領頭人,哪敢穩坐釣魚臺和我作對。桑羊今夜派人行刺我,你可知情?”

“啊?”槐鳩面色大變,瞬間汗如雨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借我一萬個膽,我也不敢做出這種事啊。”

“哦?可暗殺的刺客卻說,是你們八人一起出錢請的人,你可得想好了再說,謀殺令尹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這事到底是桑羊幹的,還是你們八個人一起幹的。”

槐鳩連連磕頭:“真不是我,大人明鑒,那桑羊說他有辦法解決,讓我們嚴守家宅,只等今夜過去,我是真不知他有這麽大的膽子幹出此等逆天之事,大人,大人……”他膝行著過來抓住我的褲腳,“你可以打聽打聽,小的是出了名的貪財好色,大人,像我這般貪財好色的人怎麽可能不惜命,會幹出此等大罪,不能吧!”

說完,他直接埋頭在我的腳上哭起來。

“你讓我信你。”我抽回自己的腳,“就得拿出點誠意。”

槐鳩立馬擡起頭,擦了擦眼淚鼻涕:“任憑大人差遣,如今我這條命都是大人的了,只要大人還我清白,讓我做牛做馬都可以。”

“先放了大牛,拿出真的賬本,我政令已下,此刻就算天崩地頃,令也改不了,你該散的財,自然要散。”

槐鳩一臉呆滯,似在猶豫。

“但若你能助我翻出桑羊的家底,你承包的那十五口鹽井,我不會收回,你照舊可以經營下去,這座宅子是你家住了幾代的老宅,於我無用,我也不會收,你們照舊住,如何?”

槐鳩聽了,仍有猶豫,似乎還想講價。

我站起身,對他道:“那刺客可說了,是你們八家一起出錢請的他們,若你真是無辜的,那桑羊卻對刺客這般說,你覺得他想幹什麽?”

槐鳩的眼眸瞬間變暗:“這個天殺的船夫,想拉我們一起下這趟渾水,他有船跑得快,可我們……”

隨即,他擡頭道:“大人,快,不能讓他跑了,他有艘特制快船,比普通船要快得多,千仞崖那邊又全是他的人,他見行刺失敗,今晚一定會跑。”

他拉扯著我想走,我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大人,怎麽不追!”

“急什麽,先算你這邊的賬。”這可是我開的第一個張,數錢最重要。

見我面色冷淡,槐鳩不敢再言,他命人去暗道放出大牛,大牛被他綁的像個粽子,被放開後立馬抱著他弟弟哭,那些賬本也被一一搬出,放在院中。

“令尹大人,救命之恩小的無以為報,請讓小的為大人查賬。”大牛跪在地上對我拱手道。

他看上去是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我問他道:“你幫槐鳩做了這麽多年假,讓我如何信你?”

大牛正色道:“大人,我雖做了這麽多年假,那也是為了林地,這些錢上貢給屈雲池我不服氣,他做家主這麽多年,屈氏越來越弱,留在槐鳩這裏至少還能多雇些林地的貧苦百姓,我並不覺得我這些年做錯了。”

“哼,有意思。”我笑道,“你倒是很有膽量,竟然在屈雲池的兒子面前說這番話。”

“大人,你和你父親很不一樣,我大牛是真的服你,特別是你頒布的井鹽改制令,小的知道後簡直激動的一夜沒睡,三日前槐鳩回來,說你讓他捐錢買軍糧,小的便勸他照做,可他搖擺不定,被那個桑羊蠱惑,反倒在第二日將小的捆綁關起來,大人,這些賬本這麽多年都過的是小人的手,只有小人最清楚其中缺漏,請大人給我一個機會為大人效力!”

我不禁認真端詳起這個年輕人,他不僅聰明,還十分會為自己爭取出頭機會……而我,正好缺這樣的人。

“好,你查,只要把槐鳩的地窖全挖出來,從今之後你就是我的從尹,機會就在你面前,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是,請大人稍候。”

他就這麽坐於庭中,旁若無人的算起來,四周火把通明,寂然無聲,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算賬,可這年輕人完全不受影響,整個人專註而沈靜,一本本賬冊在他手下過得飛快,他似乎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

等了一會兒,門口傳來動靜,眾人往門口一看,只見我二哥屈雲毅擒著一個人走了進來,身後跟了眾多甲士。

甲士停在門口,屈雲毅將人一推,那人雙手被綁在身後,腳下不穩,一個匍匐摔在我面前。

“四弟,人給你帶來了,這桑羊可真難抓,還多虧了一個壯士相助,可他幫著抓到人後就跑了,我都不知姓甚名誰。”

我心裏一楞,突然想起那個說會報答我的刺客,難道真的是他。

桑羊擡起頭,一臉灰黑,他看著我雙目赤紅,似乎想把我撕碎。

“屈雲笙,你好卑鄙,你假意騙我們捐錢,實際是想讓我們轉移財物,原來都在這裏等著。”

“我有什麽辦法?”我很無辜地看著他說,“你們把錢藏得深,我又不可能真的挨家挨戶搜,那得費多少時間,況且就算搜也搜不到你們的暗室和地道,只有你們將那些財物轉移了,才有可能被發現,被舉報,你換到我的位置,告訴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能引鼠出洞。”

“你!”桑羊咬牙道,“你這般行事,早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笑話。”我走到他面前,鉗住他的下頜,“我一心為國,天地皆知,自會壽終正寢,福壽雙全。”

“但你……”我加了點力道,鉗得他呼吸困難,“先後害死屈子嵐和屈子言兩兄弟,他們的冤魂惡鬼,有沒有半夜找過你,向你索命?”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露出驚訝之色,最驚訝的莫過於我面前的桑羊。

我松開手,他使勁呼吸幾口,劇烈咳嗽,朝我吼道:“你懂什麽,你這個不仁不義的狂妄之徒。”

“是,我是不如景雲知禮,但他如今在地府講禮,你要不要去陪他,繼續聽他給你描繪天下大同的夢境。”

屈雲毅朝我問道:“四弟,這到底怎麽回事,你為何說是他害死了那兩兄弟?”

桑羊艱難坐起身,又哭又笑,涕淚交錯,似在回憶他這殉道的一生。

我看著他,握緊了拳頭:“之前我就在想,屈子嵐經營林地這麽多年,四周幾乎全是他的人,哪怕被景雲設計偷賣私藏井鹽,但能舉報他的只有運送之人,而這位桑羊,控制船隊這麽多年,還有誰比他更能掌握屈子嵐的偷賣證據。”

“你從何時開始懷疑的?”桑羊停下了哭笑,木然問道,“你之前在林地養病期間,和我們觥籌交錯,稱兄道弟,可一點痕跡都沒表現出來。”

“自然是從我第一次來林地,第一次看見千仞崖開始。”我不疾不許說道,“景雲先是設計害死屈子嵐,隨後又誘導屈子言去郢都入樂館,可他遠在陳國和郢都,要怎麽做到這些事?不難猜到,這裏必然有他的幫手,而且這個幫手還得有錢養刺客,才能先後兩次對我進行快速行刺。”

“可我有件事一直不懂……”我蹲下身看著他,“景雲為何一開始要將目標鎖定在屈子嵐身上,總不會為了讓屈子言產生報覆之心,就刻意殺他哥哥吧,他怎知我就一定會看上他弟弟,讓他有機可乘?”

桑羊側目而視,白了我一眼,哼道:“你把景雲大夫想成怎樣的齷齪之人了,讓屈子言去郢都進樂館的人,是我。景雲大夫一直在拉攏屈家兩兄弟,屈子言還算聰慧,漸漸喜歡上了周禮,可屈子嵐一心鉆營錢財之事,冥頑不靈,試探再三也改不了他那市儈本色,他占著井鹽這麽大的資源,卻鼠目寸光,不謀大業,除掉他那是為了天下好,再者殺他的人也不是景雲大夫,而是屈雲池,是屈雲池起了歹心,要將分封給宗族的井鹽私吞,所以不僅毒殺了屈子嵐,還派人暗殺屈子言,是我保了屈子言的命,他要為兄報仇,可殺了屈雲池還有你這個更大的敵人,所以我便讓他去殺你,直接斷絕屈氏的未來。”

他說完這麽長的一番話,長長吐出一口氣,看著我道:“景雲大夫說的不錯,你才是阻礙楚國禮之大業的最大障礙,那時候我們都不信,楚國有那麽多氏族子弟,為何他偏偏就將你視為最大障礙,甚至都不是大王,也不是子湘大夫,如今看來,景雲大夫……真的是……看對……了。”

我眼睛一凝,疾步上前,可還是遲了一步,鮮紅的血從他嘴角湧出,他掙紮幾下,望著天上虛空,雙手徹底癱軟了下去。

所有人都沈默了,我看著桑羊的屍首,心裏百味交雜。

景雲,這世上還有多少個景雲?

“拖下去埋了吧。”我對二哥說道。

屈雲毅神色凝重,點點頭,喚來甲士將人拖了下去,他看著我目光沈重,我知道他的無奈和難受,可我卻不知如何勸他。

誰都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可悲劇就在這些自認為對的事中產生了,誰也沒有辦法。

“好了。”一個聲音打破了現場的凝重。

大牛捧著一本賬冊,走到我面前跪下:“這是槐鳩所有家產的總賬,請令尹大人過目。”

我打開一看,所有條目清清楚楚,最後的總數五萬四千二百二十益也和我預料的差不多。

“行了,先回家看你娘子,讓她安心,從明日起到我身邊做事,還有好幾筆大帳等著你算。若無人照看你家娘子,就將她挪到我養病的小院住,方便你算賬和看顧。”

大牛神色一滯,繼而伏地一拜:“小的此生,願憑大人驅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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