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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我做令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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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我做令尹!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一路回到屈氏老宅的, 就好像靈魂脫了鞘,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跟著薳東楊坐馬車回了屈府,又看著自己和衣而眠, 卻一夜未睡。

薳東楊和我說了幾句話, 我也只是木然應著, 他自覺無味,也就不和我再說什麽了。

第二日,我還是神色如常入了宮, 見到了屈家的兩個哥哥, 和他們抱頭痛哭,哭完之後又坐在一起商議好屈雲池和屈夫人的安葬事宜,然後又隨他們去了宗廟祭殿, 拜祭了一下已被秋荑燒成灰的兩人牌位,隨後將牌位移送至屈氏陵墓。

我有條不紊做著所有的事,好像一個運轉良好的機器人, 所有一切都在按照編好的程序走,毫無錯處。

可那飄在半空中的魂, 卻遲遲不肯歸位。

我不是第一次失戀,但沒有一次像這次這般空茫, 不是心痛, 不是難受到無法呼吸,也不是想躲在洞裏不見人, 沒有半點落到實處的痛,就算失魂落魄,也是失魂落魄的毫無錯處,讓人看不出半點端倪。

我曾猜測過兩人的關系,但當這個猜測坐了實, 還是頗覺有些許迷茫。

原來在這個亂世,結親是這麽容易且迅速的事,快到讓我來不及做好心理建設就發生了。

還好我有幾次失戀經驗打底,不至於難受的要死要活。

失戀麽,小事,過段時間就好了,最多不超過半個月就好了,何況我和他壓根什麽都沒開始,感情淺的很,應該能更快放下,相信再過不久,老子又會變成那個灑脫自在的楚天和,和這些人,這些事再也沒什麽瓜葛。

等我忙完屈氏的事,熊玦的繼位之日便到了。

我和群臣穿戴肅穆,齊齊聚於王宮大殿前的廣場上,看著秋荑在祭臺上咿咿呀呀跳著。

他這次跳的格外久,音樂也格外沈重,熊玦穿著莊嚴的王服,攜同嬴瑯站在臺階上的高臺處,從上往下俯視著我們。

我偷摸看了一眼子玉,他穿著若敖氏的族服,看上去有些許疲憊,不過那些微的疲憊在那張堅毅的臉上不值一提。我不用問都知道他這幾日要應對若敖氏的那些家老,一定心力交瘁,他小小年紀就要擔任族長,不服的人一定很多,也不知道除了鬥渤和莫垣,其他家老要如何刁難他。

罷了,這些事和我有什麽關系,今日一過,什麽都了結了。

薳東楊也罷,子玉也罷,熊玦也罷,橋歸橋,路歸路,老子要奔向光輝文明的新世紀,你們就在這裏繼續你們的霸業吧。

終歸不是一路人~

秋荑終於跳完了,郁邢開始走流程,念了一個長篇大論,從先王一路誇到新王,老子聽不懂那些文縐縐的古語,一直神游天外,幻想著回去之後要吃什麽,玩什麽,再找幾個好友唱唱K,還有我那個一直和我不對付的爸,是不是也可以和他喝兩杯小酒,談談心了。

經歷這一場,我竟然連我爸那張臉都沒像以往那般排斥了,也算是一個收獲。

再忍忍就回去了,回去一切都好了。

就在我剛好神游到回去後是要考研還是考公的人生新規劃時,郁邢的經文終於念完了,熊玦開始了分封儀式。

“此番楚國動亂,有五位功臣助本王平息動亂,本王當予以重賞,現上前聽封。”

“薳氏薳東楊。”

薳東楊上前跪道:“微臣在!”

“你於危難之際借兵吳國,且殲滅氏族餘孽,多年來縱橫諸侯立功無數,本王特封你為左徒上大夫,並薳氏家主,你可接受?”

薳東楊恭敬拜謝道:“微臣遵命,謝大王厚恩。”

“若敖氏鬥渤。”

鬥渤虎虎生風跪在地上,中氣十足回道:“微臣在!”

“你率領若敖氏兵馬從齊國脫困,穩住郢都局面,且多年帶兵作戰,戰績彪炳,本王特封你為楚國司馬,統領全國之兵,你可接受?”

鬥渤眼睛一瞪,雙目放光:“微臣謝恩,微臣接受!”

“昭氏昭翎。”

昭翎走出人群,跪在正中:“昭翎在。”

“你進獻弓弩,助我攻城,若非你於戰況焦灼之際獻上神兵利器,此戰定不能如此順利便取得勝利,本王允諾過你,要將銅綠山賜封給你,今兌現承諾,特封你為昭氏族長並銅綠山之主,你可接受!”

昭翎拜謝道:“昭翎,不對,微臣謝大王恩賜!”

“不僅如此,本王會派遣一萬軍馬護送你回銅綠山,至於你要誰的頭顱做器具,那是你們昭氏內部的事,但由你這位族長決斷。”

話音剛落,郁邢高舉一只手,跳了出來:“大王,萬萬不可!”

眾人看向郁邢,郁邢快步走到人群前說道:“大王,楚國從開創以來,還從未有過女子擔任氏族族長的先例,且銅綠山至關重要,讓一個女子做主人,豈非兒戲,大王要賞她,大可以給她指派一門好親事,或者直接嫁入王室,怎能將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給一個女子,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郁邢一說完,朝臣中頓時讚同聲一片,都在諷刺一個女子竟然要當氏族族長,簡直可笑。

昭翎靜默聽著這些話,忽而擡頭問道:“敢問郁大夫一句,大王攻打豐林城之時,你在何處?”

郁邢挑眉不屑道:“自閉家門,以待大王。”

“哦,你們男子可真本事,遇到事情把門一關,等著別人把仗打完了,這才站出來宣告自己站在勝利者一邊,這種投機取巧本事,昭翎確實學不會,若這番話是扶持大王一路走來的屈雲笙說的,我倒還想問問為什麽女子不能做氏族族長,但這話出自你口,我只想說一句話——你也配!”

“你這個女子!”

“好!”

哪怕我腦子裏不停說關你屁事這是他們的事你這個快離開的人莫管閑事,但嘴卻不受大腦控制一般大聲說了出來。

所有人都看向老子,既然說了,那便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凡事都有先例,女子為何不能做氏族族長?昭翎進獻弓弩乃大功,甚至是決定戰場成敗的關鍵之舉,在場諸位,真要論起功績,誰也比不上昭翎,如今卻拿女子的身份來貶低他,當真是上半身不行,下半身來湊,連臉也不要了。”

反正老子都快走了,愛tm誰誰誰,就讓你們聽聽來自現代社會的人類優美語言。

“撲哧”一聲笑,昭翎看著我彎起了眼。

郁邢的眼睛瞪得比牛還大,好像靈魂受到了極大的動蕩,“你你你”半天,也沒想出罵我的話,氣得臉紅脖子粗。

熊玦靜靜站在臺上,看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反正也豁出去了,我他娘的管你怎麽看。

“大王,一諾千金,更何況是君主的承諾,比泰山還重。這郁大夫如今卻讓你在繼任大典上失信於人,自毀承諾,大巫請來萬千神靈做見證,若是見到你公然違諾,恐怕就要降天災了。”

我朝郁邢走了兩步:“郁大夫,你差點讓楚國蒙受天災,你這樣的行為又當何論!”

秋荑又適時跳了起來,跳了兩步大驚道:“啊,神靈怒了,神靈怒了……”說完,又趕緊以更誇張的動作跳起來。

郁邢朝後退了兩步,一只手哆嗦著指著我道:“你這個奸佞權臣,你顛倒黑白,你,你一手遮天……”

我輕笑一聲,眼眸冰涼:“郁大夫,你還能完好無損站在這裏,說這些沒臉沒皮的話,全靠那邊那位女子,你還是消停些,做人不能不講良心。”

另一個大夫趕緊出來扶住郁邢,低聲道:“郁大夫,且忍一忍,來日方長。”

他拖著郁邢走了,熊玦在高臺上正色道:“本王既然承諾了,就定會做到,且上古有婦好將軍,不僅是部落族長,還披甲執銳,親自征戰沙場,昭翎為氏族族長有何不可?從今日開始,楚國女子可為氏族族長,自昭翎起!”

我拜道:“大王英明!”

朝臣中大部分人見此情形,也附和我道:“大王英明!”

“若敖氏莫汐。”

“微臣在。”

子玉走了出來,站在我身旁,我退到一邊,將主場留給子玉。

“你借兵巴國,助本王攻下郢都,且受子湘大夫臨終托付,今特封你為若敖氏家主並右徒上大夫,你可接受?”

子玉平靜拜道:“微臣謝恩。”

周遭的空氣都好像僵凝了,子湘大夫臨終托付若敖氏的消息早已傳遍了郢都城。若敖六卒齊聚郢都,集體安葬了子湘大夫,各分家家主並關上門談了一整天,最後決定遵循子湘遺願,奉莫汐為主的消息早就成了街談巷議的熱門話題。

但子玉不過十六七歲,就成了全楚最大氏族的族長,眾人看著立於正中清冷沈靜的少年,都不免再次被震驚到。

“屈氏屈雲笙。”

我走上前:“微臣在!”

“你……”熊玦停了停,又道,“你扶持本王一路走來,功勳卓著,難以言述,今特封你為楚國令尹,統全國軍政,與本王共治楚國。”

好家夥,連“你可接受?”都不問了……

我跪在地上,直起身子,義正言辭道:“還請大王收回成命,另封他人,我屈雲笙不接受!”

“不接受”三個字,我咬的很重,我很擅長虛與委蛇那一套,但今時今日,處於這個廣場上,我真是一秒鐘也不想裝了。

“想必大家都聽說了,郢都城裏早已傳遍,是我屈雲笙主張向吳國借兵,如今郢都城裏人人恨我,試問我這樣人神共憤的人要怎麽做令尹,大王不怕被罵,我卻怕連累大王被罵,還請大王收回成命,選出一個更合適的人。”

朝臣瞬間議論紛紛,熊玦的表情晦暗不明,他沈默片刻,向內侍擡擡手,內侍大聲道:“帶罪人孟陽上前。”

我震驚地轉過身,看見兩個侍衛押著孟陽走過來,孟陽一副生死無懼的模樣,他被押到我身邊跪下,神色昂然。

“傳播謠言者,本王已派人擒獲,此等禍亂民心的罪人,當腰斬於市,以儆效尤,方能堵住流言四起。”

我轉頭盯著熊玦,眼眶發紅,我知道這家夥說得出就真的做得到,他比我想象中心狠手辣多得多。

“大王,孟陽乃奉我之命,請大王放了他。”

“公子……”

“孟陽你不要說話!”

熊玦一改方才的語氣,緩聲道:“哦?你讓他去散播的謠言,可他卻不承認,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散播的,這可如何是好?”

停頓片刻,又道:“若是有令尹在,這樣的事按例當由令尹處理,但如今楚國沒有令尹,只能由本王處理,本王初登王位,容不下禍亂民心的任何人,任何事……”

他停了下來,看著我,手指一勾,身旁的侍衛便拔出長劍,往孟陽脖子砍去。

“我做!”我大聲道,“我做令尹!”

熊玦一揮袖,身邊的侍衛驟然停下,砍斷了綁著孟陽的繩子。

我鄭重叩拜道:“臣,屈雲笙,謝大王厚恩。”

*

典禮結束,孟陽扶著我離開了王宮,王宮外圍了很多百姓,他們一看見我的馬車,便齊刷刷往我馬車上扔爛菜葉子和一些不明穢物。

孟陽狂吼著驅趕眾人,我木然地坐在馬車中,任憑亂七八糟的東西往車中砸,原本上好的朝服很快便不辨顏色,爛菜葉子也鋪滿了馬車。

我們一路走,一路被砸,直到熊玦派王宮侍衛來了,那些人潮才漸漸退去。

子玉被留了下來,熊玦說莫氏大巫祝特地給他送了信,希望能由大王主婚,讓子玉和莫離在郢都完婚。

子玉正要說什麽的時候,我感覺一口熱血上湧,竟然當眾嘔出了一小口血。

眾人大驚,紛紛圍住了我,還好秋荑就在邊上,他迅速給我吃了一枚丸子,並告訴熊玦我心脈受損,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不能操心任何政事,否則性命堪憂。

熊玦這才將我放走,並告訴我養好身體後再操心國事,這段時間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事打擾我,子玉於人群中擔憂地望著我,一直看著我被孟陽扶著離開。

所以他的莫離的婚事要如何辦,我就沒聽見了。

當初我成親的時候他送過我一個木匣,還是他親手做的,如今他要成親了,我應當送什麽?

想到這裏,我又感到喉嚨一陣腥甜上湧,但被秋荑的藥強壓著,想上又上不來,極為難受,我幹脆打開車窗,透透氣,看看遠處的藍天白雲,也好轉移一下思路。

好巧不巧,一打開窗,便看見那群跟著子玉的小年輕們,他們嘻嘻哈哈蹦蹦跳跳在大街上打鬧,當真是青春正盛,無憂無慮。

“唉,你們猜,經過這一場大戰,莫汐會不會和莫離兩情相悅?”

“那肯定的啊,莫汐和莫離如今是寸步不離,出雙入對,大巫祝就從來沒看錯過。”

“莫離的名字也是大巫祝取的,莫離莫離莫分離,他和莫汐定能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聲音灌入耳中,那強壓住腥甜的藥效徹底陣亡,丟盔棄甲潰不成軍,我關上窗猛地一嘔,一大口淤血從嘴裏噴射而出,將車門染了個姹紫嫣紅。

莫離莫離莫分離。

有個不會分離的人在身邊,挺好。

他們的世界終究是他們的。

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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