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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雲笙,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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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雲笙,真的是你!”

我和孟陽從吳國啟程, 快馬加鞭趕往秦國。

吳國和秦國,一個在諸侯國最東邊,一個在諸侯國最西邊, 我和孟陽幾乎沒休息過多少時間, 夜以繼日地趕路, 困極了也只能裹著衣裳在路邊找個樹杈睡,終於在歷經五國國境後,風塵仆仆趕到了秦國國都鹹陽。

我原本以為要找到公子玦會很難, 他可能會隱藏自己, 再找秦國某位大臣做說客,幫忙說服秦國國君出兵。

可沒想到一入鹹陽城吃個燒餅的功夫,我就聽到鄰桌幾人在討論公子玦了。

“嗳, 你們聽說了嗎,那個楚國來的逃難公子,還跪在王宮前面, 求咱們國君出兵呢。”

“哎,何止聽說了, 我剛從那邊過來,他邊求邊磕頭, 額頭全是血, 昨晚下過雨,他全身還是濕的, 看上去太可憐了。”

“他都跪了五六日了吧,咱們國君要是想幫,早就幫了,他一直跪下去也沒用啊。”

“那也不一定,他畢竟剛剛娶了咱們的瑯公主……”

孟陽看著我, 說道:“公子……”

我示意他閉嘴,搖搖頭,讓他繼續喝粥,我則捏著面餅沈思。

熊玦竟然選了這麽明目張膽的方式求秦伯出兵,這完全超乎我的想象,看來景雲真的沒想到他會來秦國搬救兵。

如此明目張膽也好,就算景雲察覺了,派刺客前來,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於王宮殿前。

最危險的方式,也許往往是最安全的。

“孟陽,吃飽飯,我們一起去王宮。”

“是,公子。”孟陽埋頭便大口吃起來。

我越來越喜歡孟陽陪在我身邊了,感覺很踏實,而且他永遠都信我,不會質疑我,我說什麽便是什麽,在這個滿是人精的世界,有這樣一個夥伴,真的很幸福。

“孟陽,如果反殺回郢都,你打算如何?”我畢竟是快離開的人,想為孟陽安排一個好的出路,跟著子玉未必就好,他身邊更多時候是狂風暴雨,他的敵人要害他,一定會先害他的心腹,孟陽心思單純,玩不過那些人。

孟陽不解地看著我:“公子,你如此篤定我們可以反殺回郢都,是不是已有辦法?”

我艱難地扯起嘴角:“沒有,盡人事,知天命……只是,我有預感,我們可以。”

孟陽的目光一下就亮了:“我信公子!除了子玉大哥外,我現在最信的人就是公子!”

我不禁莞爾,拍拍他的肩,和他繼續吃完碗裏泡著燒餅的糊糊粥。

吃完飯,我們趕往了秦國王宮,在王宮前面我終於又一次見到了熊玦。

他比那幾個人描述的更慘。

額頭上的血分成幾股往下流,面目全非,濕透的衣衫破破爛爛,甚至依稀可見背上的肩胛骨,整個人瘦削了很多,頭發未束,全散在肩上。

周圍路過的人或搖頭,或嘲笑,或議論,可熊玦絲毫沒理會周圍的聲音和目光,只是不停地磕頭,對著秦王宮拱手道:“請秦伯發兵攻楚,助我為父報仇!”

他的聲音已經啞了,有些含混不清,身子也快沒了力氣,在勉力強撐。

我鼻頭一酸,走了過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請……”他沒反應過來,擡頭看向我,目光有些渾濁。

“我沒做夢吧,怎麽是你?”他喃喃道。

我跪在他身邊,將他的手臂搭在我身上,微笑道:“你靠著我,我和你一起跪求秦伯出兵。”

他聽見我這麽說,渾濁的目光終於清晰起來。

“雲笙,真的是你!”

“嗯~”我點點頭,“我猜你一定會來秦國,所以趕過來了,熊玦,振作些,我們一定要殺回郢都,用熊淵和景雲的人頭祭奠先王。”

熊玦的目光閃動幾下,最終,他強忍下眼裏的淚水,靠著我,和我一起跪求秦伯。

“楚國左徒屈雲笙,跪請秦伯出兵,先王薨逝之前選擇與秦聯姻,便是信任秦伯,如今先王死得不明不白,難道秦伯當真可以坐視不理,安安穩穩睡在這王宮大殿裏?那秦國國君,也不過是個趨利避害的小人,不配當大國之君!”

我說完,磕了一個響頭,又大聲道:“楚國左徒屈雲笙,跪請秦伯出兵,先王薨逝之前選擇與秦聯姻,便是信任秦伯,如今先王死得不明不白,難道秦伯當真可以坐視不理,安安穩穩睡在這王宮大殿裏嗎?那秦國國君,也不過是個趨利避害的小人,不配當大國之君!”

周圍圍觀的人漸漸增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多,公子玦半靠在我身上,怔怔看著我,我一直磕頭,一直請求,一直從天亮跪到天黑,又從天黑跪到天亮,直到第二天日中,我也磕得頭破血流之時,身後突然又多出了一個人。

“秦國大夫養琿,跪請國君出兵,秦楚聯姻,乃大王和楚國先王的約定,今楚國先王無端被害,死因不明,望國君信守君子承諾,出兵攻楚,為楚國先王討個真相。”

我和熊玦往後看,只見一個青白胡須的男子跪在我們身後,和我們一起磕頭跪求,他身形瘦削,可整個人都有種飽讀詩書的君子之風,也有著秦地特有的莊重和肅殺感。

“啊,養大夫也來了,那國君說不定真的會來。”

“是,養大夫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老族的首領。”

隨著眾人的紛紛議論聲,又有兩個較為年輕的男子跪在我們身後,對著秦王宮道。

“秦將懷樾,跪請國君出兵。秦楚剛聯姻,便發生如此逆天違德之事,公子玦乃瑯公主夫婿,倘若此時秦國置之不理,此後若是秦國發生類似的事,又有誰會伸出援手。”

“秦臣公孫椒,跪請國君出兵。老秦人不怕死,就怕失信,望國君莫要做出惹人恥笑之事,若是國君害怕楚國,避而不出,那我公孫椒,可就不伺候國君了。”

我看著這三個人,內心很是震動,秦國人身上有種質樸感和沈重感,好像泰山崩於前也改變不了他們內心的準則,不愧是日後能一統天下的國家,有些特質,是與生俱來的。

我們邊跪邊求,不知不覺間,身後的隊伍越來越長,直到夕陽快落下時,身後已經跪了十幾人。

秦王宮那扇厚重的門,終於在眾人的跪求聲中打開了。

在侍衛和大臣的簇擁中,秦伯走了出來,他看上去有四十來歲,可整個人卻透著一種鋒銳之氣,絲毫不遜於楚王。

他手裏拿著一個信簡,看著我和公子玦道:“你們二人誰是熊玦?”

熊玦恭敬回道:“回秦伯,我乃熊玦。”

秦伯點點頭,拿起手裏的信簡:“嬴瑯派人給我送來了一封信,她說,楚國大夫讓她改嫁熊淵,但你生死不明,她不答應,只要你活著,她就還是你熊玦的妻子,若你死了,她就自縊於楚國,隨你同葬。”

熊玦很明顯的顫抖了一下,低聲啞然道:“嬴瑯……”

秦伯又道:“助你逃脫的內侍,已被五馬分屍,他死前口口聲聲對眾人高呼,說你是被冤枉的,說你父王本打算在你成婚後便改立你為世子,如今郢都城裏議論紛紛,但大部分人都站在你這邊。”

我看熊玦的眼睛一下便紅了,克制了很久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還有一事,巴國和吳國均已出兵,正在楚國邊境和楚軍作戰,看來支持你的楚國大臣,還不少。”

我和公子玦面面相覷,都吃驚不小。

吳國在我的意料之中,只要薳東楊那廝能答應,必定就有九成的把握,就像孟陽無條件相信我一樣,我也無條件的相信他。

可巴國,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難道是子音公主要為父討公道?

不對,沒有哪個國家會真正為了討公道而出兵,就算是秦伯,也是在各方面訊息收集齊全後,審時度勢下才決定出來見我們。

而巴國和楚國交惡很多年,關系也是在子音公主嫁過去後才開始緩和的,更不可能會為了替楚王討公道而出兵。

除非有個像薳東楊一樣位高權重的大臣出使巴國,許以利益,才有可能會出兵。

楚國能站在公子玦身後,還算位高權重的,除了我和薳東楊還能有誰?

我深深看著眼前的熊玦,很想透過他看見他背後一直隱藏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熊玦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嘴唇微微張開,正欲說什麽,便聽秦伯道——

“熊玦,寡人已經決定,助你回楚,既是為了你父王,也是為了嬴瑯,希望你能對得起寡人這份信任。”

熊玦立馬轉過身去,直起後背,鄭重三拜:“熊玦謝秦伯出兵之恩,他日回楚,定當報答。”

秦伯點點頭,扶起公子玦,仔仔細細看了看他,眼神中透出了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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