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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還以為是山中的神靈顯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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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還以為是山中的神靈顯了形……

老子覺得自己很冤,無端頂了個斷袖的帽子,所以做什麽都會讓人往歪處想。

竇娥的冤情能招來六月飛雪,不知道我的冤情能不能引來雷公電母捶捶電……

秋荑告訴我,子玉不是個多嘴多舌的人,他就算誤會了什麽,也斷不會往外說。

我姑且信他,畢竟那孩子是秋荑拉扯大的,比我了解的多。

秋荑還告訴了我一些別的,那日我問子玉他姓什麽,他沒有說,我原以為他和那些江湖奇俠傳裏面的大俠一樣,行俠仗義,不留名姓,浪跡江湖,四海為家。

但秋荑告訴他,子玉確實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他母親是當年郢都城裏頗有名的琴師,可惜被人弄大了肚子,受了許多閑話,他娘打死不說肚子裏懷的是誰的種,後來樂坊中挖苦譏諷的人越來越多,她娘性子烈,等子玉一生下來便投了郢都城外的汐瀾江,隨著滾滾江水斷了一生的苦楚,卻留下這麽個孩子繼續承受這人間的罪孽。

子玉被樂坊中其他樂師養了幾年,但過的都不是人該過的日子,後來秋荑無意間看見這孩子大冬天跪在雪地裏,脖頸手臂上都是淤痕,便從樂坊那裏把他討了過來,秋荑酷愛撿破爛,凡是看見這些無父無母的“破爛”都忍不住往他那窩裏撿,子玉就這樣被撿來養到了大。

不知父親是誰,樂坊中的琴師用的都是藝名,秋荑懶得去尋根問底打聽一個懦弱自私的女人姓什麽,便一直喊這個小名喊到了大,估摸著再過幾年等子玉可以成家立業娶媳婦兒時,再給他弄個正式的姓名,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好姑娘願意嫁給他,不嫌棄他的出身。

我夜裏起來,推開門往茅房跑,山間蟲多,各種蟲叫聲交相呼應能湊合成一首歌。

方便完後,我離開茅房後慢悠悠往回走,卻見頭頂圓月高懸,星空浩渺無垠,山林空寂,陡然生出幾分曠達的悠然,想著回去也睡不著,索性去近處的小坡上看看月,捋捋這些日子以來紛亂的思緒。

我走到小山坡的一張石凳上坐下,月色皎潔,映在山坡下的溪流上,水面上泛著一層月光,瀲灩出一種純凈的波光。

我忽而有些悵然~~~要是此情此景,身旁有佳人相伴,該是何等風雅浪漫。

我望著她的眼波,她暖著我的雙手,時不時再來一句貼心窩子的情話,當真是風月無邊,艷羨神仙……

可惜此時此地既無佳人,也無美酒,只有幾只蟲兄給老子唱歌解悶。

我突然還有些擔心屈雲笙了,自己在這邊提心吊膽過日子,不知道他在那邊怎麽樣?離開的時候太匆忙,忘了給他說銀行卡的密碼,就跟他忘了給老子藏寶圖一樣,他沒錢要怎麽活,還有他不會英語德語,說不定兩天不到就穿幫,沒了那份工作,他還能做什麽?

我坐了片刻,越想越亂,站起身想要走,卻聽見山坡下隱隱有破風之聲,那破風聲由遠及近,愈加清晰,我探著腦袋打望,只見溪流邊一個身影閃動,定眼望去,那身影持著一根樹枝揮舞生風,幹凈利落,就連我這個外行也看得出這些招式勁力十足,再配上那修長瀟灑的身形,一瞬間,我有些恍惚,還以為是山中的神靈顯了形,化作了月光下舞劍的少年。

看了半晌,那身影終於在一個轉身時註意到有人在窺探他,便停了下來,朝這邊望。

其實我無意讓他發現,但是方才那場面看入了心,我有些挪不動腳步,不覺間就留的時間長了些。

子玉在下面向我施禮致意,我頷首微笑,本想依樣還禮,但一想到他說過的“尊卑有別”,手剛舉起來,便放下了。

我笑道:“我是不是打擾到你練劍了。”

小山坡不高,此刻山中空寂,所以聲音聽起來十分清晰。

子玉回道:“沒有。”

夜色濃重,就算借著月光,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聲音聽上去平緩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一陣靜默之後,我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白天的事,如果這小子哪天喝醉酒說漏了嘴,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臉面什麽的先不提,要是讓公子玦知道他的相好跟巫師搞一塊去了,還不定會怎麽鬧。

我清清嗓子,略微諂媚地說道:“子玉,今天白天那件事,你不要多想,那個,當時我身體不舒服,師父幫我檢查檢查,你知道我剛剛死裏逃生,此次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師父幫我看看身體。”

我說著這些話,心裏一陣陣發顫,老子就奇了怪了,自己為自己的清白辯護為什麽要怕成這樣,弄的像是真的有什麽一樣。

子玉沈默片刻,回道:“其實屈公子你不必解釋,我沒多想什麽,就算想了什麽,此事與我無關,也絕不會多嘴說一句,倘若屈公子你不信……”

他話沒說完,便踩著小斜坡飛躍而上,單手抓著斜坡上一棵樹幹,借力反彈,只在頃刻之間,便落在了我面前。

怎一個瀟灑了得!

子玉從腰間貼身的衣兜中,抽出一把小銅刀,遞到我手中,他拉下自己的衣領,露出白晃晃的脖子。

“若公子怕子玉胡言亂語,不如現在就殺了我,好過以後每天擔驚受怕過日子。”

我拿著那把沈甸甸的小銅刀,看著他決然清冷的神情,真是無奈的很,雖然聽高中語文老師說過這個時期的古人輕生死重情義,但也不能這麽不拿性命當回事啊。

我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把小銅刀交還給他,盡量溫和地說道:“子玉,莫要看輕自己的性命,也莫要把我屈雲笙看得太過小人,我是真心實意向你解釋,並不是威脅或者懷疑,雖然我和秋荑只是名義上的師徒,此前除了拜師典禮也從未來過此處,但既然拜入了這道門,你我二人就是師兄弟,你方才那種做法,真是傷透了師兄的心。”

老子覺得自己的臉皮也是厚到家了,瞎話編的十分順溜,十分坦蕩,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我之前就納悶,既然屈雲笙和他都是秋荑的徒弟,為何他那日說他只見過屈雲笙一面。

秋荑告訴我因為屈雲笙只是個掛名徒弟,究其緣由還是因為“斷袖”那個毛病,別的公子哥斷就斷吧,娶妻生子照常不誤,偏偏笙哥非要斷出個一生一世一雙人來,屈氏夫婦尋遍名醫偏方都治不好他,秋荑那會兒正好缺錢,便編了個瞎話,說屈雲笙中了一個厲害的蠱毒,只有拜他為師,好好修習去蠱之術,才能重獲新生。

所以屈雲笙只在拜師典禮那天來過祭臺一次,他畢竟是貴族公子哥,不可能跟這些鄉野子弟混在一處,秋荑向來是上門授課,服務十分周到。所以我估摸著那一次見面就是在拜師典禮上。

子玉果然楞了一會兒,神情莫辨,眼神中透出幾絲疑惑。

我咧嘴一笑:“雖然你入師門早一些,但我比你略高些,年歲應該也比你略大些,我這個徒弟本來就當的有些不合常理,所以也不能按常理來排順序,日後你不要一口一個公子的叫我,就叫我師兄如何?”

子玉凝滯片刻,忽然勾起唇角:“屈公子果然和別的貴族子弟不太一樣,不過要叫你師兄,我也一樣叫不出口,畢竟我這個徒弟當的很合常理。”

我嘆道:“那不如這樣,你叫我做雲笙哥,我叫你做子玉,我們用平稱如何?”

他不言語,我眼看著就要攻略成功,趕緊再加一把火:“你是不是男人?怎麽扭扭捏捏的?方才練劍難道都是擺好看的?怎麽一點男兒氣概也沒給你練出來!”

子玉瞪大了眼睛,斬釘截鐵回道:“好,雲笙哥,今日就這麽定了,明月星辰在上,也給你說的這番話做了見證,要是過幾日你出了這山就翻臉不認人,跟那些氏族子弟一個模樣,那就……”

我問道:“那就如何?”

子玉搖搖頭,苦笑一聲:“還沒想出來。”

我嗤笑一聲:“那等你想出來再告訴我,今天太晚了,回去歇著吧,夜裏風涼,別受寒了。”

我搜腸刮肚把能用的詞都掏了出來,說話也終於有了點文縐縐的味道。

白天和秋荑聊了不少,秋荑告訴我這個時代是個群雄割據、戰火紛飛的年代,每個國家由王族和幾大氏族同時管理,而少年人大多長到五六歲,就要習武練劍,爭取長大後能有沙場立功的機會。

如若不然,像子玉這樣沒有背景的人就只能做一個奴隸,一年到頭為幾大貴族納糧繳稅。

我捉摸著子玉如此勤奮練劍的意圖,趁我瞎想之際,子玉走到邊上,又折下一根樹枝:“你先回去,我還要再練練。”

我心知勸不過他,便轉身往回走。

對於子玉,我其實是相當欣賞的,這世上有多少人因為生活的一兩點不如意,就自暴自棄怨天尤人。

對於那些一出生就抱著金蛋的,無論多優秀,我也不會有崇拜感,因為金蛋就意味著資源,只要不作死,大抵都不會差。

但是身處爛泥沼澤中,還能控住自己的心性,修煉己身,將自己雕琢成玉,這樣的人,可怕亦可敬。

我只盼他日後的路可以好走一些,不要再遭受他娘受過的苦楚,不求平步青雲,只求平平安安做個凡人,老婆孩子熱炕頭,如此便是人間大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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