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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267.觀因 洛雪煙氣喘籲籲地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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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267.觀因 洛雪煙氣喘籲籲地追……

洛雪煙氣喘籲籲地追到紅線盡頭, 看到江寒棲在和一只白貓對著喵喵叫,疑似交流。白貓左眼下有一塊黑色的毛,像淚滴狀的胎記。聽到腳步聲, 江寒棲轉身奔向洛雪煙, 她彎腰接住飛撲,和那只白貓互相打量,猜測道:“遇到化貓了?”

江寒棲讚同地喵了聲,指了下白貓,示意他是新的受害者。

洛雪煙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男裝, 還有劍。看來白貓也非尋常人。她蹲下身, 向白貓簡要解釋了一下化貓的能力, 問道:“你是孤身一人嗎?”

白貓搖頭。

“悶葫蘆——悶葫蘆——”

洛雪煙循聲望去, 白貓一溜煙地跑了出去,停到少女面前,喵喵個不停。少女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白貓也後退, 乖乖坐到了雪地裏。她正端詳著, 聽到有人在叫她,一擡頭,又是一怔:“洛雪煙?”

片刻後,豆花店迎來了一位帶貓的新客人。

留守在原地的兩人和新來的姑娘對上眼,訝異道:“如意?!”“阮姑娘?”

阮如意恍然道:“原來是你們!”

洛雪煙坦白了失憶的事,邀請她去豆花鋪子避寒,說她的朋友還在那裏等她。

江羨年看了看那只白貓,見它左眼下有一塊胎記,有種不祥的預感, 試探道:“這貓該不會是天養吧?”

阮如意回道:“嗯。”

天養回到不寒山後,一家三口按原計劃出游,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兩人送小春完成疊代,得到了不寒的認可,正式在山裏安家,從今往後可以隨意進出不寒山。

不過安家和成家不同,天養動了成親的心思,深思熟慮後向阮如意告白了,他想給她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阮如意自然而然地答應了。

盡管心愛的姑娘並不在乎彩禮婚服,但天養執意要給她準備最好的。她這一生只會成這一次親,哪能草草了事?他因此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到各地千機閣接懸賞,不過會避開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任務。阮如意陪他一起走南闖北。

兩人置辦完東西,決定回不寒山拜堂成親,路上聽說八重海一帶的靜水娘娘求姻緣很靈。他們離那不遠,想順路討個好彩頭,來到了三清鎮……

“以後不準隨便摸路邊的小貓!”

阮如意舉起變成貓的天養,兇巴巴地訓道。白貓耷拉下一對耳朵,蔫頭巴腦地應了聲。

江羨年問道:“那你一個人還去八重海嗎?”

“去!都走到三清鎮了,就這麽回去有點不甘心,”阮如意把天養放到腿上,捏了捏他的後頸,“都說靜水娘娘神通廣大,說不定能把悶葫蘆變回去。”

阮如意先前聽說了江寒棲的死訊,得知洛雪煙懷裏的三花是他本人後察覺到裏面有隱情,沒過問幾人出行的目的。洛雪煙好奇她們以前的過往,她便仔仔細細把春絲和天水山莊的事給她講了一遍,補充了今安在省略的細節。幾個人一起吃過晚飯,阮如意帶天養回他們留宿的客棧。

臨睡前,江寒棲先鉆進被子裏捂被窩,探個頭出來看洛雪煙卸掉發簪,遺憾變成貓的自己不能替她好看的發髻,小爪子不甘地動了下。

洛雪煙走到床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蹙眉道:“觀南,我們是不是曾經說過要養一只小白貓,取名‘十五’?”

江寒棲陷入沈思,感覺好像確實有那樣一段往事。他本質上不算失憶,只是人性被妖性壓制,所思所想傾向於漠視倫理道德的妖,就像天然的野獸一般,做人的記憶因此七零八落。

洛雪煙接著描述道:“琥珀色的眼睛,耳朵上有兩簇聰明毛。”

江寒棲抖了抖自己的耳朵:“喵?”

洛雪煙嘆了口氣,躺下,揉捏了一會兒貓耳,說道:“我感覺自己快想起來和你在一起的那段記憶了。”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四十四次回溯的記憶發生了動搖。

動搖並非淡忘,洛雪煙依舊記得無數個深陷痛苦的時刻,但刺痛靈魂的痛苦正慢慢從她體內抽離,然而留下的並不是一個麻木的殼子,就像是從過往裏破繭而出了一個全新的她一樣。那個她心臟是柔軟的,會在被愛的時候感到充實的幸福。

就像懷抱著一只毛茸茸的三花貓。

洛雪煙親了下江寒棲,感到一點濕涼貼到了鼻尖上,她笑道:“晚安。”

“喵~”

去八重海途經踏浪城,洛雪煙上岸時未拜靜水娘娘,回去這一遭無論如何也想去看一看新建的靈水廟。鮫人信奉靜水娘娘,不t過由於信仰差異,海底沒建廟宇,只有祭臺,民間的靈水廟是靜水娘娘唯一的廟宇。

靈水廟未禁止小貓入內。

洛雪煙和阮如意人手一只貓,步入廟宇。

庭前種了幾棵柏樹,比洛雪煙印象中的要小,勝在數量,重重綠蔭環抱之下,肅穆一如當年。雕梁畫棟不吝色彩,鮮亮如打翻的色盤,龍雀之目皆用點金。靜水娘娘屬民間信仰,廟宇的日常事務由女性信徒打理。她們身穿極具海邊特色的水藍服飾,皆挽著露額頭的利索發髻,在各處引導香客。

洛雪煙奉完香火,邁過門檻,進入插滿鮮花的供堂。

靜水娘娘的陶像坐落在鮮花中。

洛雪煙仰頭看著陶像,感覺靜水娘娘在對著她笑,倍感親切,放下江寒棲,拍了拍身旁的空蒲團。小三花像模像樣地坐到上面,學她合起了貓爪。她將額頭貼著合在一起的手,虔誠地拜了三拜,每拜一次,陳一個願。

一願海晏河清,二願苦難不覆,三願長相廝守。

江寒棲也拜了三拜,但自始至終只求了一個願。

因因,因因,因因。

他只要因因。

靜水娘娘註視著鮫人與貓咪之間的無形紅線,目光柔和到好似有水在流動。

一對癡人。

豐潤的嘴唇往上揚了些,含著隱晦的笑意。

六個人離開後,藏在供桌下的化貓從後門悄悄溜出去,在阮如意道別時冒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分別賞了兩只貓一爪子,旋轉著跳到半空,猛地張開,說道:“百年好合喵~”

貓貓火花如同煙火,轉瞬即逝。

眾人呆了會兒,兩個女孩猛地意識到衣服和貓是分開的,帶著貓狂奔回客棧。然而同貓不同命,正午,天養已經恢覆成了板正的人形,但江寒棲還保留著耳朵和尾巴,躲在房間裏見不得人。阮如意和天養想趕回不寒山和不寒一起過年,午後就離開了。

倘若啟程,入夜就能到八重海。

洛雪煙不想讓才在靈水廟求過姻緣的兩人即刻面臨分別,以江寒棲沒恢覆為由延遲了出行,給兩人留出了獨處的時間。她這一天困得很早,江寒棲也睜不開眼,吃了飯就像喝下迷藥似的,雙雙昏迷在床上。

後半夜,洛雪煙發起了高燒,隱約有點意識,感覺靈魂徘徊在崩潰重組之間,就像扒皮剔骨再重新塑造身體一般,然而平日淺眠的江寒棲這晚卻一反常態地睡死過去。良久,痛苦平覆,緊皺的眉舒展開來,涼下來的額頭輕輕碰到枕邊人的額頭上。

想起一切的她進入了愛人的神識。

荒蕪。

這是洛雪煙見到江寒棲神識的第一印象,那裏除了雪什麽都沒有。雪從白變成灰,又從灰變成黑,她跟著紅線的指引走了許久,終於見到了位於意識最深處的江寒棲的本我。

他倒在雪地裏,半截身子被濃重的黑暗吞噬,兩只手奮力扒著雪地往前爬,爬一段,黑暗便會吞沒一寸,妄圖把他拽回兇殘的妖性。他從認出洛雪煙那時起就開始掙紮,一刻不斷地掙紮,十根手指被血浸染,在黑雪上留下上百道並不明顯的血印。

因因、因因……

念了許多許多遍,遠處飄來天籟,後拽的力度減輕,江寒棲咬著牙往前爬。洛雪煙每天都會定時唱鮫歌安撫妖性,他能逃這麽遠都是她的功勞。只不過,今日的歌聲似乎離得格外的近,仿佛就在不遠處一樣。

突然,兩道凜冽的殺氣飛了過來。

江寒棲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只覺得身下一空,黑暗退到遠方。他直直墜了下去,連同一個意想不到的來客。

“因因?”

“抓到你了!”

轉眼間,身下有了實感,江寒棲怔怔地看著明媚的春景,感覺壓在手上的暖意動了下,他轉過頭,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坐在身邊,對他粲然一笑。她把淩亂的發絲掛到耳後,指尖拂過他的臉頰,比春風還輕柔。她緩緩道:“我才想起來,早在與你相識之前,我就見過你了。”

洛雪煙前半生的經歷,拋去胎穿不提,足可以用平淡來形容。她比洛晏清晚來到這個世界,不用承擔繼承王位的責任,也沒有參與聯姻的煩惱,憑著極高的鮫歌天賦和與生在靜水娘娘誕辰那一日的巧合得到了整個八重海的疼愛。

被放在心尖上寵愛的小公主無憂無慮地長大,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是一條幸福的鹹魚。

但一生順遂的奇跡很少發生。

妖王禍世,鮫人一族失去了敬愛的王與王後,也失去了重見天日的自由。

洛雪煙消沈了一段時間,很快振作起來,因為她發現洛晏清從頭到尾都沒哭過,而他曾是一個失戀後會躲在房間偷偷掉眼淚的人。他不是不傷心,只是不能隨便表露出來。她沒有武藝傍身,無法去前線清理汙染,便開始尋找除了凈化之外力所能及的事。

早年汙染嚴重,傷亡慘重,傷藥緊缺是常有的事。

洛雪煙因此研習起培育草藥的書籍,親自下田找提升產量的門路。年覆一年,她的努力有了回報,鮫人不在會被傷藥所困,汙染也逐漸穩定下來。她知道自己終會有死去的那一天,編寫了一堆培育草藥的書,打算傳給後代。

書編好了,結界卻被覆活的妖王找到了。

洛雪煙第一次目睹了滅族。認識的鮫人死掉了,陌生的鮫人也死掉了,完整的、不完整的屍身散落了一地,那副場景除了煉獄沒有更合適的詞來形容。洛晏清讓她帶著婦孺去百寶閣避難,她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小鮫人,想把他送出去,但手剛伸出去就被砍斷了。小鮫人沒護住,她睜著眼死在形似漏刻的法器前。

隨後,第一次回溯發動了。

洛雪煙回到了在田裏研究草藥習性的平凡一天。陪她下田的鮫人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麽,他們都被突然崩潰的公主嚇到了。

那是洛雪煙首次直面死亡。她嚇掉了魂,很長一段時間才緩過來,把滅族的事一五一十說給洛晏清聽。她像是被魘著了,說話前言不搭後語,洛晏清聽得半信半疑,但拗不過她,做了許多預防措施。

然而妖王又殺到了她面前。

這次洛雪煙提前把小鮫人送了出去,獨自赴死,開始了第二次回溯,這次回溯的時間節點提前了些。她吸取上次的教訓,縮短了說服洛晏清的時間。他們花了很長時間加固結界,每天都會去巡邏,還加強了對平民的武力訓練。

沒用。

沒用。

沒用。

……

在海底下是沒用的。

第八次回溯,洛雪煙認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了結界落成的前一刻。她那時只想著要出去,慌亂中想起某次回溯中看到的分魂術,毫不猶豫地做了首次嘗試。她施法都手忙腳亂,怎麽來得及和哥哥告別?那一次的她什麽也沒說,給洛晏清留下一具空殼,靈魂跑到了結界之外。

也許是老天可憐她,所以才安排了那個天時地利的蚌殼。

很久很久以後,洛雪煙修煉出了新身體。那具身體畢竟不是她的本體,血肉又是靈氣滋養出來的,嬌弱得很,不過能動起來就有希望。她樂觀地走到人界的陸地上。聞人家和鮫人一族從前有過淵源,一無所知的她把希望寄托在了聞人微瀾身上。

一次錯付換來了數年囚禁。

第九次回溯,精神不太正常的洛雪煙又留在八重海下。臨死那一刻,她在別人眼裏還是個因悲痛過度瘋掉的公主。

第十次回溯,洛雪煙強迫瘋掉的自己回到正軌。能回溯的只有她一個,她倒下了,鮫人一族只會一直在滅族的命運循環下去。死亡,死亡,死亡!她不想要看不到頭的死亡。那次回溯,她把八重海能找到的所有法術都學了一遍。嬌柔的身子用不了蠻橫的武力,她必須要自保。

第十二次回溯,洛雪煙重返陸地,開始嘗試新的破局方法。她給白家遞過密信。那封信無名無姓,寫的又是些無根無據的內容,白家沒對聞人家采取任何行動。她對除妖世家死了心,了解到碎片分布,踏上了尋找碎片的路。

用了五次回溯,洛雪煙察覺上蒼冥冥之中不允許她有同伴。一旦有人同行,她就會死的很快。她因此養成了很重的疑心病,總覺得之前交心的同伴是內鬼,變得不相信任何人。

第十八次回溯起,洛雪煙正式孤軍t奮戰,但她的行蹤依舊會被神秘的力量捕捉到,死法千奇百怪。她就像一個困在同一關的玩家一樣,存檔重進,結果發現游戲變了。

她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因果線會隨著回溯次數的增加而增加,而方凈善算的就是這些因果線交匯的某個瞬間。

哪條路都是死路。

哪條路的結局都是滅族。

死了太多次,洛雪煙的生死觀已經扭曲。她不做瘋子是活不下去的。絕望那麽大,而希望那麽渺茫。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再撐一會兒,再撐一會兒,也許終點就快到了呢。

第四十四次回溯,洛雪煙看到了新的轉機,她遇到了妖王。她對那張臉恨之入骨,變成鬼了也對他拳打腳踢。她想自己應該是那種怨念頗重的厲鬼,怎麽就不能踹他兩腳了?然而沒多久,她就發現此妖王非彼妖王。

那個妖王嗜殺成性,這個妖王只會扭曲苦戀。

洛雪煙對名叫這個江寒棲的少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想知道他是怎麽變成妖王的,於是她成了他的貼身阿飄。她目睹他的喜怒哀樂悲,陪他經歷了每一次不為人知的心絞痛,會在他郁悶的時候出聲開導,也會在他失意的時候送上一堆誇獎。

但她只是一個阿飄。

江寒棲到死都不知道這世上會有一個這麽了解他的人。

洛雪煙看著他死在雪地裏,心想,怎麽能這麽可憐啊?戀愛沒談成,死了還被妖王奪舍。

於是,自認為鐵石心腸的瘋子動了片刻的惻隱之心。因著那點可憐,洛雪煙分了點魂兒到他彌留的靈魂上,決定下次回溯順便救一下這個可憐鬼。要是他不被奪舍,妖王也不會覆活,鮫人一族就不會滅族了。

然而四十四次回溯也是她的極限。

妖王殺到八重海下,方凈善直接指出洛雪煙就是那個擾亂他們大計的絆腳石。洛雪煙倉皇逃往百寶閣,洛晏清為了護她被割下頭顱。她絕望到了極致,已經承受不住更多的痛苦了。

兩個人的血流到法器上。

修補因果的神明借助法器,將徹底陷入絕望的救世主的魂魄送到現代,以消除過多的因果線。同時,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穩定,祂給洛雪煙留下了存在錨點。那個錨點繼承了她的執念,按部就班地回溯。錨點一直身穿白衣,為的就是留存那份執念。

真正的她則忘卻了一切煩惱,在新家庭裏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然後又被命運推回了應有的道路。

穿書而來的洛雪煙沒經歷過苦難,展現出來的是最本真的性子。因為那縷善良的殘魂,她成了啞巴,卻在忘卻過往的前提下重新遇到了江寒棲,兜兜轉轉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你既是我所觀之因,又是我所結之果。”

洛雪煙笑瞇瞇地看著江寒棲,被他心疼的神情觸動了,補充道:“當然,也是拯救一個瘋子的癡情種。”

江寒棲失落道:“我一次也沒救過你……”

洛雪煙搖頭,捧起他的臉,說道:“沒有你,我不可能變回原來那個的自己。”

江寒棲看重她的性命甚於他自己,偏執到瘋狂的愛拽回了扭曲不堪的生死觀。

“我愛你,觀南。”

洛雪煙吻上他的唇,春天降臨在每一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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