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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253.雪煙 呼喊聲漸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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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253.雪煙 呼喊聲漸弱。 ……

呼喊聲漸弱。

整個世界都在墜落。

風撕扯著每一寸皮膚, 因為失重,觸覺變得遲鈍,好在目光還能聚焦。

洛雪煙看到江寒棲抓住了她的手。碩大的滿月懸在天際。從她的視角看過去, 他仿佛是從月亮上跳下來的一般, 每根發絲都在發光。縛魂索湧向更下面的地方,她感覺腳踝上的束縛好像消失了,重心改變,向上的力道驟然加大,世界顛倒, 討厭的虛無轉換成令人踏實的擁抱。

“不怕, 我在這。”

明明是提供安慰的一方, 江寒棲的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洛雪煙墜崖的那一刻,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背著她行走在洞穴的絕望。差一點就能碰到的手, 差一點就死掉的愛人,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洛雪煙輕輕嗯了一聲。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她其實就不害怕了。

生長在峭壁上的歪脖子樹接住了兩人,失重暫停, 洛雪煙才發覺江寒棲身上也在抖, 他抱得太用力了,消融在呼吸裏的恐懼伴隨顫抖的起伏傳給了她,心跳持續不斷地傳遞不安的信號。她反過去安慰道:“不怕,我在這呢。”

好景不長,歪脖子樹承受不住他們的重量。

哢嚓一聲。

江寒棲稍微緩過來了一些,扭頭目測與崖底的距離,調整了一下姿勢,落到白雪皚皚的崖底。積雪很厚,他感覺自t己踩到了蘑菇上, 後怕地喘息,忽然看到洛雪煙把頭擡了起來,咧嘴一笑:“安全降落。”

江寒棲如釋重負,猛地感覺到強烈的妖氣,神經再次繃緊。血妖!那家夥也在下面。他將洛雪煙扶起來,轉身面對不遠處的鬼泣。他們之間橫著手腳扭曲的屍體。反派被更壞的反派推出去擋刀,墜崖後又慘遭墊背,徹底死透了。

鬼泣還沒找到掉下山崖的噬魂箭,身上又有傷,對江寒棲有所忌憚,始終不讓他近身,一邊用血液防守,一邊在雪地裏找噬魂箭。他堅信只要將那把箭插進無生的胸口,自己蟄伏了這麽多年的努力就沒有白費。

江寒棲想盡早結束這一切,直接開了妖身打,步步緊逼。他發現血妖一旦放血過多移速便會減慢,不動聲色地增加縛魂索,引誘他控血防禦。他捕捉到鬼泣招架得吃力的那一刻,故意使縛魂索無序攻擊,趁亂突擊。

冷不丁的,鬼泣無心戀戰的原因閃過腦海。

江寒棲剎住腳步,召回縛魂索防禦,蹬地後撤。

然而最後一把噬魂箭已經被鬼泣找到了。他操控血液拾起斜插在雪地上的噬魂箭,反守為攻,猛地刺向江寒棲。

洛雪煙心驚膽戰地看著江寒棲閃避。

大雪。

噬魂箭。

現實好像又在趨近糟糕的命運。

江寒棲翻滾躲避,想用縛魂索絞斷持箭的血刺,撲空了。他迂回奔逃,輕蔑地掃了鬼泣一眼,忽然放聲大笑,說道:“聞人微瀾,你真以為殺了我就能覆活妖王嗎?”

鬼泣不為所動,仍在找機會放箭。

“你利用我進翠屏山殺守山取碎片的前提是堅信萬象裏裝有三枚碎片,”江寒棲不緊不慢地用滑步閃過刺來的箭,躍到血刺上,倨傲地俯視鬼泣,“可是,你核對過萬象裏到底有幾枚碎片嗎?”

鬼泣臉上風輕雲淡,卻在兩輪進攻後偷偷掏出了袖口裏的萬象。

萬象輕而易舉地開了。

孤零零的碎片懸浮在風裏。

心口劇疼,黑霧即刻蔓延至四肢百骸。

鬼泣被那雙血紅的眸子盯著,不甘道:“為何……只有一枚……”

江寒棲懶得回答,揮了下手,人型骨骼散架,黏糊的血印在雪上,轉眼變黑。他抓住從章巨體內取出碎片,俯身拾起了萬象。

從金鐸國離開沒多久,萬象經歷過一次清空。

洛雪煙覺得他們總是涉險,碎片放在萬象裏不穩妥,在經過一處封印地時勸說江羨年將碎片留在那裏。江羨年聽了進去,布下封印後聯系了江家。他們抵達伴熒城時,先前的碎片已經被江家回收了。

方凈善沒算到這一點。

因為這個點子是洛雪煙提的,她永遠是卦象中最不穩定的那個變數。

雪花翻飛,月光森森,像做夢一樣,命運的紡錘織出了無人傷亡的歡喜結局。

洛雪煙一瘸一拐地走向江寒棲。她墜馬時傷到了腿,但這時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莫大的欣喜在她心中翻滾,滾燙而洶湧,仿佛點了把火,越燒越旺。她覺得有點熱,甚至有種想在雪地裏打個滾的沖動。

江寒棲拿起如同心臟的法器,直接捏爆,將裏面的碎片收進萬象,轉身看到洛雪煙走了過來。她笑著大喊:“我們贏了——!”

她太開心了,聲音都變得尖細,像沸騰的水。

江寒棲奔向她,笑瞇瞇地配合道:“贏了——!”

江寒棲經過遺骸,奔跑揚起的風拂過完好無損的狐貍耳墜上,迷成兩條縫的眼睛睜開。方凈善恢覆了意識。他的妖身封存在耳墜裏,毀的是原本的人身,某種意義上,他從頭到尾都沒死過,不過死期也快了。無生對生氣何等敏銳,江寒棲很快就會發現他還活著。既然如此……

突然,洛雪煙看到一個男子坐在雪地裏,頭頂一對狐耳。被遺忘在雪地裏的噬魂箭自行飛了起來,直直射向江寒棲的後背。她心跳驟停,驚呼道:“後面——”

江寒棲幾乎在同時轉身。箭離得很近,他躲不開,只能放縛魂索攔截。紅金即將交匯,他做出了相應的閃避舉動。

電光火石之間,噬魂箭來了個急轉彎。

方凈善忽而詭異一笑。

兩個人都想錯了,他想殺的不是江寒棲。

鬼泣全軍覆沒,他再無翻盤的可能,殺無生沒太大的價值。他想要的、想要的是——

猝不及防地,噬魂箭插入了洛雪煙的胸口,她腦子一片空白。

中箭的前一刻,她仍覺得噬魂箭是沖著江寒棲去的,還在努力地、努力地往他身邊跑。她覺得只要自己跑得夠快,就一把可以推開他,再一次帶他逃出命運的圍捕,但命運這一次盯上的獵物卻是她。

縛魂索一擊斃命。

方凈善倒在雪地裏,用唯一的眼睛死死盯著洛雪煙,一邊嘔血一邊放肆地大笑起來。

殿下,與我共赴黃泉吧。

“因因!”

雪在打轉,身子變輕了,比雪花還要輕,月光迎面照下,莫名有些刺眼。洛雪煙癱軟下去,軟綿綿地倒在江寒棲懷裏。她楞楞地轉了下眼睛,定在震顫不止的血眸上,眼看著血淚落了下來,臉頰忽覺一滴冰涼。

江寒棲無措道:“我、我帶你去下面的鎮子找郎中,沒射到心臟,肯定不會有事的……”

江寒棲準備起身,血忽然從洛雪煙口中湧了出來,淌到耳朵根。他腿一下軟了,跌回雪地裏,腿陷入冰涼的雪裏,骨頭好像結冰了,鈍鈍的,無法靈活地彎曲。他試圖站起來,滿臉無助:“我帶你看郎中,我帶你看郎中,不要睡,不要閉眼……”

洛雪煙艱難地張開嘴:“觀南……”

太疼了。

中箭的地方似有一個高速旋轉的刀片,無情地絞爛了靈魂,如同抽筋扒皮,生不如死。

她斷斷續續地換了一口氣,有很多話想說,然而最後只留了一句:“好……疼……”

那之後,洛雪煙便再也說不出話了。她徒勞地張著嘴,眼睛睜得很大,疼得像在跳動,一瞬不眨地望著江寒棲,緊緊地、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腕上的桃花手鏈緊緊勒著皮膚,像是在極力挽留什麽。

她看到江寒棲的嘴張張合合,可是一句話也聽不見,劇烈的疼痛剝奪了聽覺,世界安靜得可怕。

她不想死,他們說好了要在永遠在一起,她死了他一個人要怎麽過啊?

觀南。

觀南。

觀南——

遺憾化作雪白的珍珠,被血淚染上了鮮紅。

縛魂索終究沒能鎖住將竟的命數,洛雪煙無力地垂下手,那只怒面貔貅面目扭曲,承載了她生前的所有不甘。那雙漂亮的眼睛失去光彩,映出灰蒙蒙的大雪。

“因因?”

江寒棲楞怔地看著洛雪煙的臉,感覺心臟被血淋淋地剖了出來,隨她一起停止了跳動。

毋庸置疑的,她死了,就死在他懷裏,各個感官無比清晰地承接了這個殘忍的事實。他要陪她,他們說好了永遠在一起,走也應當一塊走。他生怕自己不能在黃泉路上追上洛雪煙,擡手去抓噬魂箭,最後一根弦繃成細絲,幾欲斷裂。

這是世間唯一能殺死他的東西。

手握住箭身的瞬間,噬魂箭消失了,洛雪煙的身體也開始消散,傷口周圍生出晶瑩的光點,像螢火,又像小小的雪花,飄到了天上。

江寒棲慌亂地堵傷口,瞬息之間,懷裏的重量沒了,桃花手鏈掉到他的衣服上。那些光點和雪糾纏到一起,被風一吹,打著旋聚到一起,又仿若是一陣縹緲的煙。他抓了兩下,淒厲道:“因因,不要走,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可最後什麽也沒能抓到。

這世上最愛他的人走了,在這大雪之中,虛無如煙霧,什麽也沒留下。

白茫茫的一片。

雪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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