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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235.扭曲 姜冬至推開門,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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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235.扭曲 姜冬至推開門,走到……

姜冬至推開門, 走到裏面,整個呆住了。

姐姐背對他坐在銅鏡前,長發未紮, 松松地挽成髻披在身後, 像抖開的綢緞。鏡中的她在用煙墨枝條描眉,一下一下勾勒,他看到她眉間貼了花鈿,紅紅的一點,很是惹眼, 像是畫中的美人。

“冬至, ”姐姐十分突然地轉過頭, 露出艷如桃李的一張臉, 笑起來, 美得觸目驚t心,“幫我編下頭發。”

姜冬至走過去,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姐姐,連呼吸都忘了。他在她身後站定, 接過她遞來的梳子, 眼睛還在直勾勾地盯著鏡中的姐姐,像被人奪了魂魄。

鏡中的美人擡起眼,對上呆楞的目光,笑問:“好看嗎?”

姜冬至僵硬地點點頭,像個不太靈活的木偶,兩頰慢慢透出紅暈。

洛雪煙眼看他的臉紅過抹了胭脂的她,笑得花枝亂顫。

姜冬至惶惶然從美貌中回神,訕訕地垂下頭,借著梳頭掩飾窘態。笑聲止住後, 他耳邊只剩自己的心跳聲了,不敢再和姐姐對視,小聲問道:“姐姐想要什麽樣的發髻?”

洛雪煙脫口而出:“要最好看的。”

姜冬至不得要領:“最好看的?”

洛雪煙笑嘻嘻道:“嗯,看冬至發揮啦。”

過了會兒,姜冬至把步搖插進發間,輕輕撥了下,說道:“編好了,姐姐喜歡嗎?”

洛雪煙此時才發現頭上頂的發髻和她在蘊靈鎮做的造型有幾分相似,不禁愕然,疑心是眉間花鈿勾起了江寒棲的記憶。

“姐姐不喜歡嗎?”姜冬至的自信心被短暫的沈默擊垮,聲音低了一個度。

“喜歡呀,”洛雪煙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給自己的楞神找補道,“這不是看入迷了嗎?”

秋光暖暖,白雲高高,風中的涼意卷走了身體裏的厚重,姜冬至覺得自己變得輕盈,姐姐也是。她步子輕快,像被微風推著走的纖雲。

他一直覺得姐姐不會老,如同月亮,一年、十年、百年、千年,陰晴圓缺,皎潔不變。他年幼,姐姐年輕;他年輕,姐姐依舊年輕。他用成長追上了姐姐,他們變得一樣了。

腿被什麽東西打了下,姜冬至側過臉,沒找到罪魁禍首,隨即朝後看去,只見一個婦人扯著一個小男孩往反方向走。她走得很急,小男孩跟不上,腳步有些踉蹌,身子單薄,架不住衣服,像個幹瘦的衣架子。不知怎的,他看著瘦小的背影,印象很深很深。

元長樂問道:“看什麽呢?”

“沒什麽。”姜冬至收回目光。

佛堂內,香客盈盈,檀香沈沈。

姜冬至跪在蒲團上,先許下關於姐姐的願望,然後是十五,最後才是自己的學業,末了綴上那句亙古不變的結束語:祝菩薩和佛祖開心。他自幼生活在幸福的蜜罐裏,福祿壽喜觸手可及,所以他從不吝嗇分享愛,或是對人、或是對動物又或是對無需世人關懷的神佛。他想,沒有人會嫌愛太多。

姜冬至睜開眼,姐姐還在合掌許願。願望是希望發生卻仍未發生的虛無之事,他很好奇姐姐哪來的那麽多願望,明明那麽幸福。終於,姐姐開始磕頭了。他按照她的節奏一次次伏地,恍惚間生出拜高堂的錯覺。在神佛的註目下,無父無母的他們結出連理,永生永世綁在一起。

銅鐘敲響,回響滌蕩。內心最隱秘的角落揭開一角,光透了過去,從未發覺的心思被倏然照亮,炸開一簇桃色煙花。

他喜歡姐姐,不是弟弟對姐姐的依戀,而是男子對女子的那種傾慕。

僧人敲木魚誦經,姜冬至伏倒在地,眼神愈發澄澈,一如萬裏無雲的晴空,晴空下,四面八方全是轟鳴的心跳,血氣上湧,將真心話寫進臉頰的紅暈。他真笨,現在才明白,真笨。

“冬至,”姐姐的手放在後背上,“你沒事吧?”

姜冬至直起身子,看到姐姐怔了下,才想到要收斂令他暈頭轉向的欣喜,急忙抿了抿嘴,咽下頂到喉嚨的思慕之情。不能說,姐姐還把他當弟弟,不可以嚇到她,要循序漸進。

他牽起姐姐的手,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劇烈的心跳,粲然一笑:“我很好。”

東來寺依山而建,山頂能俯瞰大半個南柯縣,還有一棵百年古柏,樹上掛滿了紅飄帶,多是許相守之願。元長樂買了條紅飄帶,見姜冬至掏錢,不解道:“你也有意中人了?”

“我許學業。”姜冬至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姐姐,藏住了自己的小心思。

“哦。”元長樂沒多心,和宋渺一塊題願。

姜冬至找了另外的地方,寫下:【洛雪煙和姜冬至百年好合。】他尋了處另外三人看不見的角落,踮腳把飄帶掛在盡可能高的地方,打了個死結,殺得很緊。

結束時,洛雪煙還在眺望遠處。姜冬至走過去,見她一臉愁容,循著她的目光看去,藍天,白雲,沒什麽值得皺眉的。他問:“姐姐有煩心事?”

洛雪煙回過神,轉頭看他,笑得很勉強:“沒有。”

姜冬至不依不饒:“我都看到姐姐皺眉了。”

洛雪煙坦白道:“好吧,我在想冬至要是進京趕考的話,我們家的小鋪子就要關了,怪舍不得的。”

姜冬至好笑道:“榜還沒出呢,怎麽想那麽後面的事?”

洛雪煙理所當然道:“你那麽聰明,這事肯定板上釘釘。”

姜冬至想了下,許諾道:“那我以後在京城給你開個糖水鋪子,搞成全國最大。”

洛雪煙笑道:“你是想累死姐姐嗎?”

姜冬至畫起大餅:“到時候就不用姐姐親自幹活了,你只需要躺著數錢......”

插科打諢的間隔,洛雪煙再次看向天邊,一大片黑雲聚集在南柯縣的邊緣,像一群饑腸轆轆的野獸,空蕩蕩的胃裏醞釀著毀天滅地的暴風雪。天從來沒有放晴過,一刻也沒有。

回去的路被圍觀的人群堵得水洩不通,三人逆著人潮艱難前行,感覺氣都喘不順暢。

姜冬至單手護著洛雪煙,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撥開橫在路中間的圍觀者,納悶道:“怎麽都堵在這兒看熱鬧?前面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洛雪煙隱約聽到爭吵聲,應道:“好像有人在吵架。”

元長樂郁悶道:“吵架有什麽好看的?還圍這麽多人......不好意思,借過借過。”

洛雪煙捕捉到盤問聲,話沒聽清,但聲音像針一樣尖銳,即使是站在最外面也能感受到女子的激憤。湊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後來的想擠到最前面,一個勁地往前擁。她感覺發髻快被擠散了,連忙護住,把步搖往裏推了下,決定再往外走一走,下意識喚道:“冬至,我們往外走一走吧。”

身後沒聲音,洛雪煙回過頭,姜冬至不在後面。她仰頭四處張望,發現他被困在了裏面一圈,像一尾被巨浪拍打的小魚,離岸邊越來越遠了。他隔著人群和她遙遙對視,囑咐道:“姐姐,不要過來,裏面太......”

呼喊被人海吞食,高挑的身影頃刻間消失在形形色色的路人堆裏,如同陷入泥淖,僅剩一只手在外面無助地掙紮。洛雪煙也在同時被人潮頂到了邊緣,她踉蹌了一下,感覺有人扶住了後背,是元長樂。

元長樂關切道:“洛姐姐,你還好吧?”

“我沒事,”洛雪煙望向最後看見姜冬至的地方,他的痕跡已經被陌生的背影抹去了,什麽也沒剩下,“冬至被卷進去了。”

人多得把落腳地都擠沒了,姜冬至感覺自己夾在狹窄的墻縫裏,雙手被緊緊壓在身側,每一次呼吸都是沈悶的陌生氣息。他沒邁步子,人潮卻簇擁著把他送到前方。像慢慢浮出水面,腌臜的咒罵聲清晰地灌進耳朵裏,只有女人的聲音,怒氣滔天,仿佛要把對面活生生吃掉一般。

而對面呢?只會幽怨地喊著昵稱,那昵稱屬於一個男人,因為後面綴的是“郎”。

那為何沒聽到男人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好奇心驅使雙腿順勢而行,姜冬至不費吹灰之力地到達了人潮頂端——離熱鬧最近的地方,他看到兩個女人,一個衣裝華麗,一個衣裝樸素,前者在罵,身邊的男人默不作聲,好像神游在罵戰之外;後者在哭,身邊的孩子畏畏縮縮,好像被罵戰嚇丟了魂。

姜冬至感覺孩子有些眼熟,定睛看住,膽怯的孩子轉過頭,緩緩掀開眼簾。

眼神搭接,恐懼互通。

那一剎那,姜冬至魂穿進小男孩的身體裏,他感覺自己變得很小,強壯的肢體收縮成羸弱的手足,衣服像麻袋似的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右手很疼,手骨簡直好像要被捏碎一樣,他不適地皺起小臉,想要逃走,可是女人出奇的有力,抓他的那只手如同堅不可摧的粗鐵鏈,死死鉗住他。

下流的粗鄙話源源不斷地從盛裝女人的嘴裏冒出,刺入耳中,他感到疼痛,摸了下,外界的喧鬧被短暫地隔絕了t一瞬,再擡手時,冗長的蟬鳴將他扯回了日光毒辣的盛夏。身子猛地向前拽去,他沒站穩,撐在桌邊,瞄到尖銳的閃光劈了下來,驚恐地擡起頭,眼見尖刀貫穿手掌——

“冬至——!”

熟悉的呼喚隔絕了蟬鳴,卻無法隔斷手心的劇痛。

姜冬至臉煞白,捂著手背,疼得叫不出聲,呼吸顫抖的不像樣。姐姐不知何時來到了身前,像是要急哭了,嘴張張合合。他耳鳴,一句也聽不清,無助地看著他,虛弱道:“姐姐,我手疼。”

他倒在姐姐身上,身體軟成爛泥,但掌心的痛感依舊強烈,蟬鳴從看不見的傷口裏流了出來。他聽到孩子的哭聲,轉了轉眼睛,青天白日之下,躲在母親身後的小男孩流出了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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