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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231.噩夢 青梅酒滿月時,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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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231.噩夢 青梅酒滿月時,盛夏……

青梅酒滿月時, 盛夏以酷熱鞭笞,迫使萬物釋放出旺盛到近乎腐爛的生命力。姜冬至苦夏,胃口一天不如一天, 周紅聽說後讓洛雪煙帶著他去河邊消暑, 她想到江寒棲最開始是個怕水的旱鴨子,打算手把手教他游泳。

伴著急促聒噪的蟬鳴聲,姜冬至一點點深入河中,感覺水流愈發湍急,小手越抓越緊。不知為何, 他格外害怕水沒過身體的感覺, 就好像曾經溺過水一樣。

洛雪煙安撫道:“沒事, 姐姐抓著你呢, 別害怕。”

她托著姜冬至, 讓他慢慢浮起來,眼看小臉由陰轉晴,問道:“河裏是不是很涼快?”

“嗯。”環著腰身的體溫慢慢剝離掉對水的畏懼,姜冬至開始體味到泡在河裏的快樂, 身體放軟, 兩條腿浮了起來。

洛雪煙稍稍松開手,鼓勵道:“把頭紮進去試試,想一想在家是怎麽練習憋氣的。”

姜冬至深吸一口氣,紮進水裏,看到河底有小魚在游,探出頭,指著那邊道:“姐姐,那邊有小魚誒。”

洛雪煙見他不怵水了,引誘道:“那冬至游過去看看好不好?”

“好, ”姜冬至躊躇滿志地紮進水裏,扒拉著往小魚紮堆的地方游,起初還有些生疏,後面越劃越快,順利到達目的地,把魚嚇跑了。他浮出水面換氣,看到姐姐跟著游過來,才發覺自己學會游泳了,驚喜道,“姐姐,我學會游泳了!”

洛雪煙捧場道:“游泳小天才!”

姜冬至咧嘴一笑,迫不及待地游到元長樂身邊和他分享喜悅。

洛雪煙看兩人玩了起來,囑咐道:“冬至,不要游太遠。”

姜冬至答應道:“知道啦——”

洛雪煙許久沒在天然水裏游過泳,和在岸邊盯梢的周紅打過招呼,獨自前往深水區。這個世界不存在妖,她一直是人身狀態,不過身體還保有鮫人的特性,能在水下自由呼吸。

水沒過肩膀,洛雪煙沈入河底,翻過身,透過清澈的河水眺望晴空,雲朵在水裏扭曲溶解,丟失了完整的形狀,就像......幻境。思及此,河水溫度驟降,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在這盛夏的晴空下。

不!此處即為真實。

洛雪煙驚慌地拋開雜念,一個猛子俯沖到水面。白日耀耀,暑氣騰騰,哪有什麽鵝毛大雪?

不遠處響起一聲驚呼,洛雪煙轉過頭,發現自己嚇到人了,難為情地道了個歉,往姜冬至那邊游。

突然,嬉笑聲灌入耳中,像打水漂的石子,在河面上一彈一彈,最終跌入心中,頃刻穩住了狂跳不已的心臟。洛雪煙循聲望去,只見姜冬至潑了元長樂一身水,笑得樂不可支。她大聲喊道:“冬至——”

姜冬至轉過頭,濕漉漉的笑臉出現在眼前。

她又問:“你開心嗎?”

姜冬至咧嘴:“開心——!”

洛雪煙吐出憋住的氣,朝他笑了笑。

夏天躲在微熱的長風裏,銀杏樹不厭其煩地下發金澄澄的逐客令,催促它盡早離開。一片銀杏葉隨風漂泊,穿過車水馬龍,闖進巷子,誤入一戶人家,被院子裏油光水滑的小白貓逮了個正著。

十五掀開爪子,叼起銀杏葉,不緊不慢地跳過門檻。落地時,甜膩膩的桂香繞著爪子打轉,它打了個噴嚏,湊到主人腳邊,用腦袋拱了拱腳踝。

洛雪煙在研究秋日限定糖水,正焦頭爛額著,冷不丁感到毛茸茸的觸感,心情大好,還沒低頭就喚道:“十五,找我幹嘛呀?”

十五把束手就擒的秋日信使放到地上,朝她喵了聲。

洛雪煙笑道:“從哪弄的銀杏葉?”

十五胡亂喵了兩聲。

洛雪煙配合地答應了幾下,又道:“去院子裏玩吧,我現在沒空,等做完糖水再找你。”她知道十五不喜歡桂香。

十五用尾巴蹭了蹭她,轉身往外走,突然聽到由遠及近的呼喊聲,炸了毛,退回到洛雪煙腳邊。

元長樂氣喘籲籲道:“洛姐姐,不好了,冬至從樹上摔下來了!”

洛雪煙匆匆趕到青梅樹下,看到姜冬至臉色慘白地捂著肩膀,三四個男孩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他的傷勢。

“冬至!”洛雪煙在姜冬至身前蹲下,大體掃了眼,沒找到明顯的血跡,說道,“把手拿開,姐姐看看肩膀。”

姜冬至拿開手,洛雪煙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摸到一處斷裂,心疼不已,問道:“疼不疼啊?”

姜冬至聽到這話眼淚差點掉下來,可轉眼看到圍在一邊的小夥伴,搖了搖頭,嘴硬道:“不疼。”

好朋友都說男子漢不會喊疼,也不會掉眼淚,他不想被看不起。

洛雪煙看出姜冬至在逞強,沒在其他孩子面前戳破拙劣的謊言,抱起他,回家拿上錢袋子,火急火燎趕到醫館,讓郎中處理。

衣衫半褪,腫得老高的胳膊露了出來。

姜冬至沒想到摔這麽嚴重,看到後更覺疼痛順著骨縫冒了出來,癟著嘴,泫然若泣。

“大夫,麻煩您輕一些。”洛雪煙感覺自己的胳膊好像也硬生生斷掉一樣,疼得心抖。

“我已經很輕了,”郎中聽過無數次叮囑,感覺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瞄了眼一聲不吭的小病人,又道,“你看,小孩子都沒喊疼。”

洛雪煙看向姜冬至,發現他在極力憋眼淚,蹲下身,與他視線齊平,包住緊繃的拳頭,一點點揉開,問道:“為什麽要憋眼淚?”

眼淚到了快要決堤的生死關頭,嘴是水閘開關,姜冬至不敢輕易開口,還在恪守“男孩子法則”。

“讓姐姐猜猜,”洛雪煙直直看向極力兜著眼淚的雙眼,“是不是怕小夥伴笑話你?”

姜冬至看向自己的腳尖。

“冬至,”洛雪煙捧起小臉,認真道,“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男孩子也可以掉眼淚,感覺難受就哭出來,不要緊的。”

姜冬至這時已經快忍不住了,淚水在眼睛裏打轉,委屈得要命,卻又不好意思當著郎中的面哭,掙紮著把眼淚往肚子裏咽。

洛雪煙敞開懷抱,柔聲道:“到姐姐懷裏來。”

姐姐的目光是那樣的溫柔,姜冬至徹底繃不住了,撲到她懷裏哭起來,語無倫次道:“姐姐,我的手好疼……我摔下來的時候,聽到、聽到骨頭斷掉的聲音,我好害、害怕......”

洛雪煙一邊撫摸聳動的後背,一邊收緊手臂,柔聲道:“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離開醫館時,姜冬至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洛雪煙帶他去到鋪子裏,做了碗桂花烤奶給他。她看著眼睛通紅的姜冬至,想到江寒棲晚上睡不好也是這般楚楚可憐的破碎模樣,心想自家男朋友真是從小好看到大。

但貌美歸貌美,該教育還是得教育。

姜冬至想要勺子,可姐姐卻拿著勺子在對面坐了下來,神情看起來嚴肅了不少。她問:“今天爬樹是不是又爭強好勝了?”

“嗯,”姜冬至低下頭。他喜歡出風頭,學會爬樹後總想比別人爬得更高,不管不顧地往上爬,姐姐因為這事說過他好幾回,可他一直沒往心裏面去,結果這次給姐姐添了好多麻煩。他囁嚅道,“我以後不爬樹了。”

洛雪煙一本正經道:“不是不讓你爬。姐姐是希望你學會量力而行,能力之外的事千萬不要勉強自己。什麽事都好,安全是最重要的,聽到沒?”

姜冬至應道:“聽到了。”

“吃吧。”洛雪煙把勺子遞了過去。

姜冬至接過勺子,擡眼看到姐姐笑意盈盈,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

有禍必有福,摔斷胳膊的姜冬至坐在店頭攬客,異常吸睛,使得平時要營業到天黑的糖水鋪子早早賣完存貨,黃昏前就閉t店了。

洛雪煙領姜冬至回到家,兩人肚子不餓,她不著急做飯,接著研究起新菜單。

沒一會兒,目睹姜冬至從樹上摔下來的小夥伴成群結隊地湧進了屋子,嘰嘰喳喳地問他骨折的事,姜冬至趁機科普從郎中那裏聽說的憋眼淚壞處,把其他孩子唬的一楞一楞的,急忙自查起心裏存了多少眼淚,結果查出來都是絕癥晚期。

洛雪煙哭笑不得地把逐漸跑偏的話題拉回正軌,用投餵哄好了孩子們的淚腺。

寫滿祝福語的舊繃帶拆下時,秋風已經積聚了冬天的力量,變得凜冽起來,吹到臉上像是刀片刮過,時不時讓人打個哆嗦,初雪就那樣在一個很平常的清晨地降臨了。

那天早上,姜冬至睡得很不踏實。

他夢到自己變成一只小羊羔,住在小山村裏,主人是一個雙目失明的老爺爺。他蹦蹦跳跳地跟著老爺爺走出家門,看到一個奇怪的孩子,銀色長發,血色眼眸,長了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孩子笑起來,笑聲很可怕。黑霧從他手裏流出,撲向老爺爺,轉眼把他變成了骨架!

姜冬至嚇得咩咩叫,想跑,那黑霧又朝他來了,剝開他的皮,撕掉他的肉。於是他也變成了骨架,倒地不起,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走了過來。

孩子蹲在他面前,把身子伏得很低很低,幾乎與他臉貼臉。突然,視角一換,他成了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成了骨架。他盯著森白的骨,感覺心裏破了個大洞,寒風穿心而過,他伏到骨架上,一轉頭,看到血跡斑斑的菜刀落了下來,砍在了破爛不堪的身體上。

姜冬至叫不出聲,驚恐地睜大眼睛,眼裏印出了婦人癲狂的笑臉。他喊了她一聲,只有一個字,拖得老長,不解中帶著無限眷戀。

菜刀即將落下時,世界又起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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