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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220.白貓 洛雪煙心疼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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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220.白貓 洛雪煙心疼不已。 ……

洛雪煙心疼不已。

姜冬至買菜專挑便宜的買, 恨不得把一個銅板掰成八半花,看到賣雞蛋的猶豫了許久才出聲問價,拿了三個, 不舍得錢, 還試圖和小販討價還價,挨了好一頓嘲諷,結果棠梨不領情,又是一頓訓。

過了會兒,棠梨稍微冷靜下來, 自責方才語氣過重, 轉頭看到灰頭土臉的兒子, 柔聲認錯:“對不起冬至, 是娘不好, 娘不該兇你。”

姜冬至看了她一眼,依舊害怕。

棠梨向他敞開懷抱,安慰道:“到娘這裏來。”

姜冬至鉆進她的懷裏,棠梨拍拍他的後背, 見他始終不擡頭, 問道:“生娘的氣了?”

姜冬至搖搖頭,他只是太長時間沒被這麽溫柔地抱過了。娘親的懷抱是用柔軟的落羽和蓬松的幹草搭起來的窩,埋進去,好像能隔絕任何煩惱。

“擦擦臉,”棠梨把臟兮兮的小臉捧起來,輕輕擦去上面的灰,笑道,“都變成小花貓了。”

姜冬至靦腆地笑了笑。

母子倆分著吃完了一碗面,雞蛋推來讓去, 對半進了各自的肚子裏。姜冬至收拾完碗筷,看棠梨坐在那兒傷神,小腦瓜子轉了轉,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娘,我想給你編頭發,可以嗎?”

棠梨意外道:“你還會編頭發?”

姜冬至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

“好。”

姜冬至手忙腳亂地分頭發,小臉嚴肅得如同上戰場,沒一會兒就急出一腦門子汗。洛雪煙聯想到江寒棲游刃有餘的模樣,心想,編頭發果然得從娃娃抓起。過程曲折,但好在效果不錯。

棠梨對著清水看了看發髻,有些難以置信,問道:“你從哪學的?”

“看來的,”姜冬至有些神氣地擡了擡下巴,問道,“娘,你現在高興嗎?”

這個問題來得沒頭沒尾,棠梨沒想那麽多,順著他回道:“高興呀,有這麽好看的發髻,娘怎麽可能不高興?”

“娘高興就好。”

姜冬至笑了,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作為姜冬至的半永久性小跟班,洛雪煙可太清楚他這句話問的是什麽意思了。

幾天前,棠梨還沒發病,忙著繡花賺錢,姜冬至用不著寸步不離地照顧她,午後會跑到編草的小攤旁偷學手藝,小攤挨著一家做珠釵生意的鋪子。

那日趕巧了,有個女子買完珠釵,討教編發的事,店家邊口授邊演示,姜冬至的註意力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了過去,末了聽見店家說了句:“頭發梳得漂亮,心情自然就好。”

回家路上,姜冬至始終若有所思,當時洛雪煙就懷疑他把那句客套話當了真。

病中無力打理,乍看到梳得整整齊齊的發髻,棠梨心裏敞亮了不少,一時興起,把姜元成送她t的蝴蝶玉蘭釵找出來,插進了頭發裏,癡迷地對水自賞。水中的她不再憔悴,還是當初那個能讓姜元成神魂顛倒的美麗女子。

她又做起夢了,越做越真,抱著姜冬至,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兩人定情的小調,一句一句地教他唱,聲音如同摻蜜一般甜美。

姜冬至懵懵懂懂地跟著她唱。

“如果將來遇到想要心儀的女子,你就把這個小調唱給她聽。”

“心儀是什麽意思?”

“就是非她不可,除她以外的人都是將就。”

“好,我記住了。”

盛夏闖進八月時,母子暫住在臨溪的小縣城裏,開始了苦夏的日子。

棠梨沒食欲,閃成一竿瘦竹,兩彎眉間時常籠著霧一般的愁意,幸而有姣好的皮囊撐著,蒼白清苦相倒能看出幾分弱柳扶風的意味,仿佛烈日下的一縷青煙,走著走著就散了。

沒有哪個夏天像當下這個夏天一樣難熬。天為蓋,地為籠,衣服像蒸布,人裹在裏面,騰騰地發著蒸汽。

棠梨每天都覺得嘴巴是苦的,好像生嚼了一萬根苦瓜,血似乎也變苦了,沈悶的苦墜著胃,連吞口水都艱澀。潮濕無孔不入,皮膚上仿佛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青苔上攀附著茂密的藤蔓,那是寂寞滋養出來的,以笑容為養分,緊緊地纏著她,幾乎讓她喘不上氣。

說話會加重苦味,所以她選擇惜字如金,默然地窩在陰影裏繡花,像暗處的幽蘭,不過沒有蘭花的好脾氣。說不清的煩躁堆積在體內,排不出去,便成了炸藥,可她又不願傷及無辜,於是姜冬至變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洛雪煙聽了無數個離譜的挨罵理由。

比如姜冬至倒了一杯水要喝,一下沒喝完,放在桌子上,棠梨上來指責杯子放的位置不對,說放在邊上很容易碰到地上。

比如姜冬至不舍得吃肉,把肉讓了出去,棠梨幾番推讓勸不動又會說他不知好歹。

比如地上掉了幾根頭發,看長度明顯不是姜冬至的,但棠梨就是一口咬定他,說他沒眼力見,自己掉的頭發都不掃。

下到底層後,棠梨聽了不少粗鄙之話,不自覺地融進了口語裏,罵得一天比一天難聽。連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洛雪煙都遭不住那種罵法,何況五歲的姜冬至?被罵哭是常有的事。

棠梨覺得眼淚是女子的特權,看不得他一個男孩掉眼淚,見了只會更生氣。久而久之,姜冬至的淚腺就退化了,只敢在晚上睡覺時捂著嘴巴哭上一小會兒。

這樣糟糕的夏天,總要有點什麽調劑才能過得下去。

棠梨靠謾罵姜冬至過活,而姜冬至則靠偶然結識的小白貓朋友過活。小白貓和他一樣,也是個半大的小孩子,奶膘還沒退就過上了流浪生活。

因為一口飯,小白貓黏上了姜冬至,每日飯點前後都會到門口的陰涼處等他。

姜冬至交不到同齡朋友,把這只小貓當做好朋友。小白貓樂意親近他,吃飽喝足總會翻身露出柔軟的小肚子給他摸,摸頭還一個勁地往手上頂,後來甚至可以在他懷裏安睡。

小白貓的信任令孤獨的孩子受寵若驚,姜冬至掏心窩子地對它好,有好吃的總會分它一半,明明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偶爾,他會冒出收養小白貓的念頭,可又覺得母親不會同意。

每當預感到離別時的隱痛時,他總會不舍地順下小白貓的毛,試圖用柔軟的觸覺銘記無法長存的友誼。

一直以來,姜冬至以為他會是主動離開友情的那一方,因而總是對小白貓懷著歉疚,不料他才是那個被拋下的可憐兒。這天中午,他端著飯碗在門口等了很長時間,小白貓遲遲沒有露面。

姜冬至不相信小白貓會不辭而別,去它經常出沒的地方找了一圈,連根貓毛都沒看到。他鼓起勇氣問了住在附近的人,發現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附近有只小白貓。

苦尋無果,姜冬至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夠好,惹到了唯一的好友。

快到家時,他聽到門口一片嘈雜,擡頭看到許多人圍在門前看熱鬧,擠進去一看,幾個糾纏棠梨的混子在和她對峙,地上躺著一團白花花的東西。

是小白貓的屍體。

姜冬至沖上前抱起小白貓,嚎啕大哭。

肝腸寸斷的哭聲像錐子似的一下一下地紮著洛雪煙的心臟,然而更絕望的事還在後面。

為首的混子看到突然冒出來的姜冬至,露出了詭計得逞的奸笑,扯著大嗓門喊道:“害死我貓的小鬼頭出來了。”

聽到這話,姜冬至反應過來小白貓的死和這幾個混子有關,沖上前對發話的混子拳打腳踢,恨恨道:“你騙人,小白明明是你害死的,明明就是你。壞人,壞人!”

“喲,殺了我的貓,還想打我。”混子反手一推,姜冬至重重摔到地上。他爬起來,又要沖過去,被棠梨抓住了肩膀。

棠梨問道:“你餵沒餵過貓?”

姜冬至著急道:“娘,小白是被他害死的。”

棠梨又道:“你就說餵沒餵過。”

加在肩上的力道驟然增加,姜冬至打了個哆嗦,如實道:“餵過,可是.......”

混子用一個手的手背打另一個的手心,露出了然的神色,接著道:“你看,我說什麽來著,我的貓就是被你兒子餵死的。你看怎麽辦吧,要麽你陪我們喝頓酒,咱們交個朋友就算完事兒;要麽你用這把刀紮你兒子的手以示懲戒。我是真怕他學壞,小小年紀就殺貓,長大了殺人可怎.......”

出其不意的一刀了結了假惺惺的長篇大論。

圍觀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蟬叫得很大聲。

洛雪煙看著被刀紮穿的手,感覺盛夏正在壞掉。刀拔出來,小小的手抽搐了一下,血流出來,滲進了桌子裏,弄臟了白皙的皮膚。

原來、原來那道疤是這麽來的。

巨大的悲傷擊潰了理智,洛雪煙已經不能思考了,意識一片空白,以至於看起來很呆滯。她伸出一雙顫抖不已的手,想捧起那只小手,又怯怯地縮回來,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他該有多疼啊?

姜冬至後知後覺挨刀的是自己的手。那一刻,尖銳的疼痛像雨後春筍一般穿透了整個手掌,他放聲大哭,想要縮回受傷的手,可棠梨死死攥著他的手腕,訓斥道:“不準哭!男子漢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姜冬至小臉慘白,哆嗦了一下,咬緊下唇,努力不讓哭聲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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