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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181.死訊 郎中一語成讖,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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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181.死訊 郎中一語成讖,今安……

郎中一語成讖, 今安在夜裏發起高燒,燒了退退了燒,身旁離不開人。

洛雪煙和江寒棲身體還沒完全康覆, 江羨年勸兩人回屋休息, 獨自留下照顧。她給今安在替換上新的冰毛巾,餵他喝了點水,在床邊坐下,翻閱從暉夜那邊借來的金鐸國編年史,一開篇就是開國神話。

銀狼鬥怪鳥, 初代國君被銀狼授予天命, 創建國度, 不久後又發現銀狼殘忍的本性, 帶領子民反殺邪祟, 正式繼承天命。史官將銀狼塑造成十惡不赦的邪祟形象,詳寫人主之神勇英明。

江羨年看的時候代入的是曾經並肩作戰過一段時間的暉夜,總覺得那頭叫達哇的銀狼被刻意醜化過。史官寫得神乎其神,她疑心是在為初代君王上位提過合理性的解釋, 沒當真, 當故事看完了,聽到今安在著急地喊她。

江羨年緊張道:“哪裏不舒服?”

“江姑娘......江姑娘,你不要下去......”今安在緊閉雙眼,似乎很難受,開始伸手扯脖子上的繃帶,“喝我的血......我的血給你喝,你不要和蛇人離開,不要走......我不修無情道了,我一直陪著你, 你不要跳下去......”

江羨年捉住亂動的手,緊緊握住,安撫道:“我在這呢,我哪也不會去的。”

今安在掙紮片刻,改為雙手抓著她的手,用力合攏,在不安中皺眉睡了過去。

江羨年凝視今安在的睡顏,用食指戳了下他的腮幫子,嘀咕道:“今安在,你這樣讓我怎麽放下?”

今安在沒有回應。

江羨年輕輕扯了下臉頰肉,口不對心:“討厭你。”

少女情愫和燈火糾纏在一起,燭心爆裂,火光大良,掠過夢中人的臉龐,仿佛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今安在恢覆得要比預想中快許多,不到半個月就能下床走動,於是四人提前離開金鐸國。

江羨年看著洛雪煙自己爬上駱駝,轉眼看了看江寒棲的左手,摸了下自己的左胳膊。她分明記得自己為了抑制蛇化削掉過一層蛇鱗,連帶剜下一塊血肉,清醒後卻發現手臂一點傷也沒有。

洛雪煙說是神仙賜福,在抹去蛇化後順便治好了那道傷。可大家都身受重傷,神仙為何單單治她呢?

江寒棲沒讓江羨年看到傷口,只說是小傷,可今安在都能活蹦亂跳了,他左手依舊使不上力氣。她有次碰到洛雪煙給江寒棲換藥,那時離他們離開洞口過了六七天,繃帶上的出血量令她觸目驚心。

不知為何,江羨年莫名很在意這件事。

踏入安平國的領土時,天養平安到家與衣冠冢建成的消息前後腳傳到通訊符上,海日罕噩夢的陰霾隨之消散,但今安在的煩惱還在繼續。江羨年覺得金鐸國的事丟臉,要求他當那一切從未發生過,還和以前一樣做朋友。從那以後,他不知該怎麽和她相處了。

江羨年說到做到,好像真的忘記一般,坦蕩如初,然而今安在卻沒能做到。他越想忘記,就記得越深,甚至到了夜有所夢的地步。

脖頸上的咬傷早已痊愈,連疤都沒留,可今安在卻時時感到幻痛。尤其是和江羨年面對面時,他看著她說話,餘光總掃到塗著口脂的唇瓣,目光禁不住下移,落到在齒間若隱若現的舌頭上。

今安在看它像小蛇似的活動,聯想到留在脖頸上的濡濕,楞了神。那蛇趁機鉆進躁動不安的心,游走,翻滾,撕咬,拱起邪火,釋放出芳菲的香氣。如雷心跳響徹體內,他聽不清說話聲,只能看到海棠花一般的面孔在面前妖嬈地綻放,眼神漸漸迷離.....

直到對上一雙略帶疑惑的貓眼。

今安在瞬間清醒,倉皇垂下眼眸,掩住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可是惆悵什麽呢?江羨年做蛇人的記憶忘了就忘了吧,有什麽好介懷的?他一點也不在意。對,不在意。

沒有情根的今安在無師自通,學會了自欺欺人,只可惜他臉皮薄,那點心事全都浮了上來,暈成顯眼的紅,像碗裏的蝦一樣。

江羨年擔心道:“今安在,你是不是中暑了?”

今安在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熱。”

江羨年碰了下他的水杯,將裏面的水變成冰水,說道:“喝點涼的。”

洛雪煙舉著杯子,說道:“我也要。”

江羨年點了t下水杯,瞥見江寒棲從另一側遞來一只剝好的蝦肉,放到洛雪煙的碗裏。她擡眼,看看自家哥哥手邊的一堆蝦殼,又看看小姐妹幹凈的雙手,意味深長地彎了下嘴角。冷戰過後,兩人走得比之前還近。

江家有過人和妖喜結連理的先例,結果皆大歡喜。現今掌權的幾個長輩沒有不知變通的老古板,再加上江寒棲是養子,江羨年預感小姐妹也許會隨她一起回江家。她隨即想到杳無音信的父親,笑容暗淡下去。家裏人已經把十處封印翻了個底朝天,什麽線索也沒找到,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江羨年把一部分希望押到半路冒出來的單進上,他想要碎片,而江善林手中有碎片分布圖,兩者說不定會有交集。為了盡快抓到單進,江寒棲後來把單進的動態告訴了京城中的蕭躍安,她聽說浮熒海那邊的千機閣也加入了搜捕,說不定很快就能抓到人了。

幾天後,單進落網了,死人一個。浮熒海屬伴熒城管轄,他死在和大海相離甚遠的邊緣地界,在一片樹林裏。

四人趕到,看到滿地的殘枝斷樹,一批人聚在一起搶救傷員,另一批人圍著某處,當中有滾滾黑煙直升上天。

江寒棲粗略掃了眼人堆。江家人身著藍白制服,一眼就能認出;另一堆人穿著或深或淡的紫衣,樣式統一,像聞人家的人。他想了下伴熒城的位置,的確在聞人家的管轄範圍內,江家也許事先聯系過。他又看了看剩下的一小撮人,料想他們是千機閣的人。

“大小姐,長公子。”

江寒棲轉過頭,看少年面生,只對他點了下頭。江善林很少讓江寒棲和除江羨年之外的族人接觸,又總將他外派出去,導致他不怎麽認人。

千機閣的閣主和聞人家的領隊聞言紛紛打招呼致意,順便簡要做了下自我介紹。閣主名叫關清知,手裏有劍,是閣主中難得一見的非文職;聞人家由賀淮山領隊,他和江羨年寒暄完還特地向江寒棲遞了個微笑。

江羨年對少年倒熟絡,稱他為元浩,一邊往前靠,一邊詢問情況。

江元浩一批人最先發現了單進的蹤跡,跟丟了,聯系臨近的千機閣。兩撥人一起追蹤,他被追得走投無路,率騰土逃到聞人家的封印地,打破封印,指使騰土吃掉碎片。騰土吃掉碎片後出現異化,開始殊死搏鬥。兩撥人吃了不少苦頭,後來前來查看封印的聞人家加入,三批人合力牽制住暴動的騰土,用焚滅術殺死單進,收回了碎片。

洛雪煙不敢相信貫穿全文的大反派會死在荒郊野外,超過江寒棲,擠到江羨年身邊。

人群散開,只見地上躺著一具燒焦的屍體,成人大小,散發出類似油脂的奇怪味道,臉已經燒成黑炭了,被爛泥圈著,泥的形狀像是盤踞的蛇,埋在下面的冰劍隱約露出一點晶藍。

洛雪煙頭一次見燒死的屍體,被燒焦味頂得犯惡心,拿衣袖掩住口鼻,端詳屍體,兩只耳朵附近都沒有耳飾。她小聲提醒道:“阿年,他沒戴耳飾。”

江羨年轉頭問幾個當事人。

江元浩和關清知都說沒註意,只有賀淮山有點印象,說是近戰時看到一個白色的小物件晃了下,不過沒看清樣式。

“可能被火燒化了,狐貍看起來像玉,不一定是真玉,”江寒棲仔細分辨空氣中的焦味,雖然很淡,但能捕捉到和銅錢血跡一樣的氣味,“是他的氣息。”

今安在拾起泥堆裏的冰劍,感受到絲絲寒氣,一劍捅到屍身上,只聽刺啦一聲,屍體表面被冰塊覆蓋,黑煙也不見了。他蹙眉道:“果真是.......”

前因後果穿起來了,這人取了蕭子善體內的冰魄草,和天水山莊做交易鑄劍,拿到據說連神仙都難以抵禦的冰魄劍,隨後再去金鐸國對付海日罕取噬魂箭。

“對了,他身上的噬魂箭呢?”今安在拔出劍,寒冰隨之融化,屍身上看不見一點金色。

江元浩回道:“沒看到他用,身上也沒找到。”

江羨年早就叮囑過噬魂箭的厲害,他記在心裏,對敵時一直在註意單進何時會射箭,但他從頭到尾都沒用過弓箭。

四人把屍體檢查了遍,沒找到額外的線索。

洛雪煙疑心更重了,冰魄劍和氣味能對上,唯獨最關鍵的噬魂箭不在手上,看起來像假死脫身。她懷疑反派留了後手,比如掌握了起死回生的秘法,等他們放下警惕再悄聲覆活。她一邊擦手上的泥巴一邊交代道:“這人不是善茬,最好放把火燒成灰,不要留全屍。話說有能困住魂魄的法術嗎?有的話用在他身上,防止詐屍。”

洛雪煙先前沒怎麽開過口,其他人看她外表以為是柔弱脾性,聽到這話看她的目光多了幾分驚詫。

今安在提醒道:“洛姑娘,那種法術屬於邪術,正經人是不會學的。”

突然,縛魂索切碎了屍體,線不斷增加,直至每塊大小變得像指甲一樣。江寒棲幽幽道:“可以稍微碎一下屍。”

江羨年問道:“誰會焚滅術?”

賀淮山默默站了出來。

江羨年不以為意道:“一塊燒了。”

幾人頓時被驚詫目光包圍。

沒一會兒,烈焰吞掉了騰土和單進的屍體,腥臭味漸漸擴散,四人站在火場外總結目前的狀況。單進是在去浮熒海的半路被截殺,還沒來得及使用噬魂箭,但箭卻不在他身上,甚至生死攸關時也不曾拿出來保命。

洛雪煙推測道:“也許他一開始被分到的任務就是去金鐸國取箭,而殺‘真龍’是另一個人的任務。”

江羨年問江元浩:“有調查過他一路上接觸的人嗎?”

江元浩搖頭,回道:“光顧著追,還沒覆查。”

江羨年說道:“按照他的蹤跡從頭摸查一遍,別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人物。”

江元浩領命:“是。”

純裸的冰魄劍寒氣逼人,今安在正在給冰魄劍的把手纏繃帶阻隔寒氣,問道:“天水山莊要不要也查一遍?還有公主的事......”

江寒棲接著道:“天水山莊盡快查,查完就可以給皇宮那邊一個交代了。不過這劍是邪祟,得由我們處理。”

洛雪煙看今安在面露疑惑,又看了眼江寒棲,識破他想私吞冰魄劍留作他用。不會是為浮熒海之行做準備吧?

江羨年布置完任務,從江元浩手裏要了七個人走,期間暫時拒絕了賀淮山的援助。浮熒海狀況未明,她帶再多的人去也是徒勞,何況關清知答應了讓伴熒城的千機閣輔助調查,他們並不缺人手。

焚燒屍體的黑煙慢慢變細,像從即將燃盡的香爐中騰出的那縷殘煙,香氣蓋不住血腥味,在房間裏悶成了奇怪的味道。

方凈善左眼蒙著繃帶,披散頭發坐在茶桌旁,臉和狐貍耳墜一個顏色。他漫不經心地燙茶杯,聽對面的人轉述四人對他“屍身”的反應。聽完洛雪煙那套趕盡殺絕的說辭,他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陰陽怪氣道:“行,我以後一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對面的人瞟了眼繃帶,關心道:“這次怎麽用眼睛做傀儡?”

方凈善解釋道:“他們追太急了,餵傀儡絲要時間,速成傀儡只能用五官或臟器。”

對面的人說道:“我會盡快補一只眼睛給你的。”

方凈善決絕道:“不勞費心,我不喜歡身體裏有別的東西,臟。”

對面的人輕輕笑了聲,有些不屑,問道:“你當年不還是吞下了九尾的心臟嗎?”

方凈善不以為意:“不過是為了順應雙親的心願活下去罷了。”

對面的人揶揄道:“看不出來你以前還是個孝子。”

方凈善笑笑:“畢竟生而為人。”

方凈善不否認自己曾經是人類,但那層人模人樣的觀音皮隨著雙親的相繼離世一點點剝落下來,露出非凡的內裏。做完人,他方可心無旁騖地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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