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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164.黑液(已修) 還有什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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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164.黑液(已修) 還有什麽比……

還有什麽比找回丟失的朋友更讓人快樂的事呢?

憨笑在阿裏臉上掛了一天, 拉得兩頰的肌肉都僵了,一時放松下來能清晰感到皮膚緩慢垂墜的過程,就像一塊粘膩的糕掉下來一樣。他揉了揉臉頰肉, 把張開陽迎進屋, 關門時看到外面的昏光,定定看了看,只覺得天邊的那抹火燒雲像撕掉結好的痂露出的血肉一般。

紅色喚醒了清晨的記憶。

沒有頭顱的男屍躺在密不透風的地洞裏,血還沒來得及幹涸,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血腥味和香火味混雜在一起, 阿裏聯想到那段令人頭暈目眩的笛聲。

笛聲......

阿裏帶上門, 快步走進屋子, 看到張開陽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水囊, 只見他拿起來晃了晃,轉頭問道:“這裏面是酒嗎?”

“不是,就是喝的水。”阿裏笑道,撈出水囊, 把它安放在一個稍高的櫃子上。他感到半壺水的重量, 莫名不安。

張開陽喊道:“這還有張紙。”

阿裏回頭看到羊皮紙掉在地上,他想起紙上的內容,急忙撿起來收進了口袋裏,自嘲道:“這麽多年了,我還是改不掉丟三落四的毛病。”

張開陽笑笑:“不變也是一種美德。”

阿裏攥緊那張來路不明的羊皮紙,若無其事道:“我去燉羊肉,還和以前一樣吃烙餅嗎?”

張開陽期待地點頭:“我給你幫手。”

阿裏說道:“我先去處理羊肉,等弄完了叫你進來。”

阿裏走進廚房,放下羊肉和蔬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火。他用打火石點著草, 看火燒了起來,把羊皮紙丟了進去。他看到這張紙就脊背發涼,總覺得它會招來不詳。

羊皮紙順利地著了起來。

阿裏用燒火棍挑撥殘骸,疑心它會忽然冒出張新的,緊張地等了會兒,發現徹底燒幹凈後松了一口氣,開始處理燉羊肉的食材。

刀子陷入肥美的羊肉時,阿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那個血腥的噩夢,這一想勾起了一連串的記憶,意識最終停留在羊皮紙的預言上。他發現那段話好像刻在腦子裏一樣,怎麽也忘不掉,他越是可以忽略,那句話就越是清晰,就像是有人貼在他耳邊反覆低語一樣。

於是他忍不住順著那句話去理。

張開陽出現了,那狼會來嗎?

最後一刀沒能分開羊肉,阿裏感到刀刃上的鈍感,把刀往前推,使勁劃了下去,肉分開了,他還是沒能說服自己相信晚上沒有狼來。

吃完燉羊肉,張開陽和阿裏聊了會兒天,打算回旅店歇息。阿裏提出送他順帶消食,他欣然答應。張開陽的商隊沒就近住宿,而是跑到了偏西的位置找了個旅店,一來省錢,二來離目標客戶較近,交易不用東西來回跑。

張開陽興致勃勃地向阿裏介紹這次的生意,還問他有沒有興趣入夥。

阿裏笑著婉拒道:“做向導挺好的。”

張開陽問道:“你不想再發一次嗎?”

阿裏回道:“我沒做生意的心性了。”

“好吧,”張開陽看到旅店的招牌,說道,“我到了,改天再敘。”

“好。”

阿裏目送張開陽走進旅店,松開隨身攜帶的水囊,嘲笑自己太多心,金鐸國怎麽可能進來狼呢?

他走出去沒多遠,聽到張開陽的尖叫,回過頭,看到狼在追他,是那只會發光的銀狼,嘴裏叼著一只殘肢,從旅店裏跑出來,張開嘴朝張開陽咬了下去。

阿裏眼疾手快地拉了張開陽一把,才使他免於血口。

張開陽驚慌失措地跟著阿裏逃跑,不解道:“這裏為什麽會有狼?”

阿裏回頭瞄了眼,銀狼一個飛撲沖上來了,張開陽摔到,他跟著倒在地上。

張開陽見到利齒俯沖下來,驚呼道:“阿裏,救救我!”

阿裏見狀慌忙地打開水囊,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他現在只想保住失而覆得的好友,其他什麽也顧不上了。

液體是甜的,口感像加了太多水的面液,喝下去又有些腥。

有個聲音問他:【你相信黃金大蛇的傳說嗎?】

張開陽的驚叫聲在耳邊炸開,但不知為何聽起來有些遙遠,阿裏在心裏回道:信!只要你殺掉那只狼!

【你想殺那只狼,是嗎?】

是!

【金夢入實,如你所願。】

金夢如實,如我......所願。

洛雪煙看著高大的t沙墻,崩潰道:“又沒路了,他們到底去哪了?”她和江寒棲就晚了繞過一堵墻的工夫,兩個大活人就消失在迷宮一樣的街道上了,現如今他們兩個也因為找人迷路了。

每堵墻都長得一樣,她感覺他們好像遇到了鬼打墻,怎麽走也找不到出口。

江寒棲盯著墻,似乎想穿透它看到墻後的東西:“就在這後面。”

他聞到了阿裏和銀狼的氣味。

洛雪煙敲了敲墻,反駁道:“可後面是空的啊,這裏只有一面墻,他們總不可能在墻裏吧?”

江寒棲抽出千咒,把洛雪煙撥到身後,說道:“退後。”

洛雪煙驚訝道:“你要打破這面墻嗎?”

“死馬當活馬醫。”江寒棲掄起千咒,重重打下,打下一片沙土。

洛雪煙等了片刻,遺憾道:“沒活。”

“不。”

被千咒打中的地方空了一塊,狼叫聲從裏面瀉了出來,江寒棲將千咒捅到裏面,用力一劃,“嘩啦嘩啦”,似碎瓷聲,墻裂開了。

“活了。”

隱藏的空間暴露出來,三頭蛇和銀狼在地上翻滾纏鬥,阿裏和活死人不見了蹤影。

洛雪煙四處張望:“阿裏呢?”

江寒棲望著三頭蛇,眉頭緊鎖,回道:“那條蛇就是。”

洛雪煙驚訝地看了眼兇殘的三頭蛇,驚訝道:“你確定?”

“嗯。”

洛雪煙倒吸一口涼氣,唏噓道:“他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三頭蛇頭如燈籠,眼如銅鈴,嘴張到最大時好像能塞個人頭進去,金鱗表面似盛著水波,隨著蛇的扭轉而層層蕩漾。

銀狼不甘示弱,用利爪抱住蛇身,想用利齒攻其七寸,可惜未能如願。蛇翻滾接突擊,狼躍起閃避,咬了其中一個頭的長頸一口,周身光芒好似受到鼓舞,愈發刺眼起來。

蛇狼相鬥正激烈,早已氣絕的張開陽忽然坐了起來,化身巨蟒撲向銀狼。眼看偷襲快要成功,幾條紅線自巨蟒後方探出,緊緊纏住了深淵巨口。

蠻力化解攻勢,扯得巨蟒直向後仰。它掉轉過去,要俯沖向不速之客,一拱,人沒咬著,反倒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

銀狼分神看了眼援兵,認出他是那個整日臭臉的住客,心底有些驚駭。他見少年第一面就覺得他不是商人,不過沒懷疑到練家子上,畢竟臉擺在那兒。

銀狼緊接著掃了眼在外圈觀戰的少女。女子膚白,嬌養的居多;而少年生得一副好皮囊,舉止又極盡討好之意,再加上那股爭風吃醋的勁兒......

也不怪他將少年誤認成面首。

銀狼收回目光,卻見三頭蛇的身上出現了裂紋,有黑液從其中溢出,纏上了四肢,像肥肉一樣粘膩。

另一邊的江寒棲也不得脫身。

他忍著惡心扒下黑液,往地上一甩,黑色煙花炸開,頃刻聚成一團,像蝸牛一樣緩緩爬行,在沙上曳出一道黑痕。

江寒棲放出縛魂索,可韌線根本應付不了沒有形態的黑液。線過,黑液行進不止。他一躍而起,黑液跟著暴起,一下膨脹了幾百倍,張成一張黑網,直直朝他壓去。

江寒棲情急之下用千咒杵了下地,翻身從黑網上方驚險越過,一轉眼,看到方才切斷的蛇尾融成黑液,徑直襲向洛雪煙。

江寒棲想也沒想地沖了過去。為了趕上截殺,他用了真身,迅捷到閃成一道銀白的箭影。

千咒擊中黑液,黑液變形化勁,瞬間把蠻力吃了個十成十,爬上千咒。

江寒棲放棄千咒,趁機放出黑霧。碰到霧氣的黑液軟成一灘爛泥,吧嗒吧嗒地掉到地上,散發出腐爛的臭氣。

“快走!”江寒棲牽著洛雪煙逃跑,先前追著他不放的黑液爬進了濃密的黑霧裏。

洛雪煙若有所感地回過頭,見巨網鋪天蓋地砸下,驚呼道:“追上來了!”

江寒棲將洛雪煙拽到懷裏,俯身護住。

黑液吞下兩人,剛開始還能看出一些輪廓,某個瞬間,輪廓邊緣癟了下去,就像憑空消失一樣。黑液掉頭,爬向把銀狼吃得只剩一只腿的同類,還沒匯合,同類也完事了。

兩堆黑液像洩氣似的蔫了下去,萎成兩個人形,一個是阿裏,一個是幹瘦的男子。

阿裏只剩一張皮囊,薄薄的,和布似的堆疊在一起。有東西在腹部蠕動,在皮上頂出形狀,看著細長的一根。

那東西從阿裏口中鉆出,竟是一條小小的三頭蛇,剛冒頭就散成一灘水,水裏摻著金沙,波光粼粼。

另有一堆蛇撐破男子的皮囊,連皮帶骨吃完後,聚到阿裏的皮囊邊吞食。

瞬息之間,金鐸國少了一個叫阿裏的人。

那些蛇高高地擡起身子,慶賀似的,對月狂舞。舞著舞著,蛇化了,成了渾濁的灰水,像是在裏面攪了泥似的。

腐臭噴薄而出,臭得像百人坑腐爛多日散發出來的。倘若有路人碰巧路過,想必會被熏得嘔出酸水。

可無人光顧這片葬過不知多少人的蠻荒之地。

寒月靜靜普照寬闊的無名墓地,灰水和金水一起滲入腐土中,為土壤重新著了色,一塊瞧著比旁處深些,一塊頂上抹了些金粉。

風穿過安閑的街區,望見四處游蕩的冤魂,心生歹意,肆意推搡著他們,唯恐那些人死得安生。

烏雲下,不知有多少人追蛇入了金夢,再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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