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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17.別扭 青野茫茫,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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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17.別扭 青野茫茫,濕氣……

青野茫茫, 濕氣隱在草木的味道裏,一呼一吸間,林蔭似乎湧進血液, 在體內鐫刻下新春的印記。

蔥郁的林木令阿一想起了幾年前的春天。

他於寒冬叛逃, 一路刀光劍影,幾時不曾合眼,環首刀的刃終日被熱血滋養,反出的寒光愈發冰冷。

睜眼閉眼都在殺人,饒是他這般冷血的殺人利器也不免犯起了惡心, 看到屍體就t反胃。

那年冬日何其漫長, 就和好像看不到終點的逃亡之路一樣。

組織有條規矩:叛逃只有死路一條, 但他硬生生用手裏的環首刀破開了死路, 血淋淋地走到了春天。

昏迷前, 他看到吐出新芽的枝幹,心想一定要醒過來,他還沒好好地看過春天。

再睜眼,春天竟然化身成一個嬌俏的姑娘來到他身邊。

桃夭色的長裙, 頭上沒戴珠釵, 長發用一條淡綠的發帶全部束起,露出圓圓的鵝蛋臉,臉上透著點粉,像一個飽滿圓潤的桃子,看著就覺得香甜。

他對桃子,一見鐘情。

阿一憶起往昔的美好,看了眼左手的影子,握緊手,只抓到了一縷春風。

眼球震顫了片刻, 他摔回沒有桃子的春天,瞄到貼在身側的一抹青,轉過頭,見到那個和自己頗為相似的少年,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白衣少女,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阿一看了他一會兒,主動上前搭話:“餵,你跟人小姑娘吵架了?”

江寒棲聽到阿一說話就煩,橫跨一步,冷冷道:“沒有。”

阿一不依不饒地貼上去:“那你怎麽不去小姑娘旁邊?”

江寒棲這次跨了兩步。

阿一壞心眼道:“你再躲我就喊了。”

江寒棲終於把目光施舍給阿一,不耐煩地瞅著他:“喊什麽?”

阿一趁機又湊到他旁邊,陰陽怪氣道:“告訴小姑娘某人的眼睛長到她身上了,讓她可憐可憐你。”

“你,”江寒棲怒極反笑,咬牙切齒道,“你很閑嗎?”

“很閑,”阿一重重點了點頭,“就想管你跟小姑娘的閑事。”

江寒棲氣到說不出話,扭頭不理阿一。

阿一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所以到底有沒有吵架?”

江寒棲冷冷道:“沒有。”

阿一追問:“那你在這鬧什麽別扭?小姑娘跟你說話你都不敢看人家。”

江寒棲這次卻有些底氣不足:“我……沒有。”

阿一瞧見江寒棲面上起了層薄紅,心想這人還怪純情,笑著揶揄道:“那就是害羞嘍。”

江寒棲不語,但薄紅燒到了耳朵尖上,好似春火蔓延。

嘴上不說,面皮倒是薄得誠實。

阿一看著江寒棲,感覺在他身上看到了和桃子相戀的自己,忍不住想點撥道:“你這樣盯著人家哪行?想說話就過去說,都這麽大的人了有什麽抹不開面子的?”

江寒棲想要駁斥,卻一時語塞。

他……確實想跟洛雪煙說話,但一看到她就想起昨晚的夢,羞到一句話也說不出。

阿一看得心急,試探道:“我幫你喊喊她?”

江寒棲立即回絕:“不用。”

阿一看江寒棲那張臉以為他對感情應該蠻上道的,那想到是個急死人不償命的楞頭青,問道:“那你這一天都不跟人家說話了?”

江寒棲含糊道:“該說會說的。”

阿一撩撥不動,無趣地擺擺手:“隨你吧。”

結果找到燈草時,江寒棲還是沒能和洛雪煙說上話,就那樣默不作聲地看了一路。

洛雪煙蹲在河邊,看著江羨年小心地扒拉開雜草,讓裏面的黃色小花露了出來,問道:“是這個嗎?”

“是這個,”江羨年喜出望外地指了指狀如小燈籠的花苞,“你看,它的花就像小燈籠一樣。”

“可愛,”洛雪煙湊近觀察片刻,從竹籃裏找出鏟子和小花盆放到腳邊,擼起了袖子,“阿年,你再去找下有沒有其他的明燈花,這棵交給我了。”

江羨年跑到另一堆雜草叢尋明燈花,阿一見狀把江寒棲推到洛雪煙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另一個方向搜尋明燈花。

雜草的生命力一如既往地頑強。

洛雪煙拼盡全力薅,草下的土壤僅松動了一點,連根都沒露出來。她松開雜草,鼓了鼓勁,一把拽住根部,站起來咬牙往後仰。

她不信自己還鬥不過一把雜草。

對抗的那道力突然消失,洛雪煙還沒來得及笑出來,感覺重心不穩,直直要摔個屁股墩。

她眼都閉上了,不料沒挨上地,倒進一個懷抱裏,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我來吧。”

江寒棲幫洛雪煙穩住身體,接過了拔雜草的活兒,悶聲蹲在地上薅草。

洛雪煙丟掉雜草,挨著江寒棲又蹲了下去,側過臉看了他一眼,見到頰上的兩片紅暈,連著耳朵也通紅。她疑惑道:“臉怎麽紅了?”

江寒棲回道:“熱的。”

洛雪煙滿臉問號。

林子遮天蔽日,比城裏冷一些,這一路又沒跑沒跳,最耐熱的人竟然喊熱?

她轉念想起前些日子拖著江寒棲喝姜茶,恍然大悟:“看來喝姜棗茶還是有用的,回頭再給你弄點。”

江寒棲頃刻變了臉色,抗拒道:“不喝。”

他痛恨一切辛辣的東西。

洛雪煙勸誘道:“你多喝幾天說不定手腳冰涼的毛病就沒了。”

“不可能。”

“你都沒喝怎麽知道不可能?”

一番唇槍舌戰過後,江寒棲的那點扭捏被姜棗茶辣死了。

傳說中的神花數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隨便翻下草叢就是一小堆。

洛雪煙對待明燈花的態度也愈發敷衍,起先還會拿小鏟子敲敲土塊,唯恐傷到根養不活;後來見到花就一鏟子下去,利索地連根拔起,在鋪滿土壤的小竹籃裏扒拉個小坑,往裏一栽,堆土完事。

阿一逐漸對明燈花的作用產生了懷疑:“這花真的有用嗎?”

按照他的認知,越神奇的東西應該越罕見才對,但明燈花開出了廉價的氣勢。

“無的傳說本來也沒什麽根據,”江羨年拔完草,站起來拍了拍沾到衣服上的泥土,“就像我大伯說的那樣,聊勝於無。萬一有用呢?”

他們對無實在是知之甚少,唯一可取的只有那個老掉牙的傳說。

白天有太陽又不能追查影鬼,與其在客棧幹等到天黑什麽也不做,還不如試試那點渺茫的可能。

洛雪煙鏟起一棵明燈花,看看籃子,勉強從茂密的花叢裏找出一席之地,用食指戳了個洞,把花塞了進去。她擡頭道:“籃子裝不下了。”

江寒棲瞄了眼籃子,說道:“夠用了,我們回去吧。”

河流就在手邊,洛雪煙蹲著轉過身子,搓掉了手上的泥巴,準備站起來,感覺腿一麻,又蹲了下去。她就近扯了扯江寒棲的衣服:“拉一把,腿麻了。”

江寒棲把洛雪煙拉了起來,見她活動腿站不穩,虛虛環著她的腰肢。

洛雪煙也沒客氣,把著他的胳膊,腳後跟著地,擡腳掌拉腿肚的肌肉。

阿一看得迷惑,這兩人一會兒像老夫老妻一會兒像壓根沒談上的。他悄聲向江羨年八卦:“他們兩個的關系怎麽忽遠忽近的?”

“可能是情趣,”江羨年單手捂臉偷偷回他,“阿一前輩當沒看到就好,我哥他臉皮薄,禁不住說。”

怪不得一撩撥就僵,敢情是個別扭的。

阿一看著江寒棲,聯想到一碰到風吹草動就縮進殼裏的螺。

螺雖怕變動,卻能在流動的水裏怡然自得;江寒棲同樣如此,怕挑明愛意,但早已深陷其中。

可若一直不說,洛雪煙能發覺嗎?

他突然有些期待起兩個榆木腦袋的感情走向。

阿一跟三人一同返回客棧,吃了頓飯,呆在今安在的房間休息。

他踱步到窗邊,看陽光正好,轉頭望向坐在床邊看今安在的江羨年,問道:“想讓你朋友的臉色變好看一些嗎?”

江羨年一時沒明白他問的是什麽意思。

阿一索性走了過去,讓她搭把手背起今安在,放到了正對陽光的椅子上。沒一會兒,今安在的臉色不在蒼白,和常人一樣紅潤,就像正在酣睡一樣。

江羨年難以置信地註視著今安在,驚喜道:“怎麽做到的?”

“影子完全消化前,失去影子的人曬到太陽和活人無異,”阿一看到江羨年欣喜的神情,有些悲傷地笑了笑,“但超過七天就不會有這種變化了。”

江羨年察覺阿一語氣裏的低落,看了看他的左手,輕聲問道:“是因為桃子才發現的嗎?”

“是,”阿一答得痛快,“我那時不知道消化掉一個影子需要七天時間,以為只要把影子搶回來就能救活桃子,救活其他人。”

“我把桃子放回到床上,還給她蓋好了被子,離開村子找影鬼的蹤跡。一個月後,我回到家裏,看到桃子死了。”

一個月?那屍體豈不是……

江羨年看了阿一一眼,他背光而立,娃娃臉隱在陰影裏,沒什麽太大的表情起伏,看上去很平靜。

江羨年沈默片刻:“前輩報完仇後有什麽打算?”

“回家。”阿一擡起頭,嘴角帶笑。

“桃子在t家裏等我,我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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