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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4.藏嬌 庭院的一角栽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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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4.藏嬌 庭院的一角栽著一……

庭院的一角栽著一顆高大的苦楝樹。

葉子落光了, 枝幹光禿到有些寒酸,顯得掛在枝頭的果實也淒苦起來。

江寒棲踩到一顆苦楝果。他擡腳俯身拾起了那個硬邦邦的果實,剝開最外面的不規則硬殼, 捏了下裏面那層殼, 試了試

硬度,問謝無憂:“這什麽?”

“苦楝樹結的果。”

“苦戀樹?”江寒棲笑出了聲,“癡心人栽苦戀樹,絕配。”

“字不一樣,不是那個苦戀, 同音, 同音懂嗎?”謝無憂瞅了他一眼, 又補充道, “再說這樹也不是我栽的, 是我叔父栽的。”

“能吃嗎?”江寒棲聞了聞苦楝果。果實長得跟栗子似的,褐色的殼,圓滾滾的一個。

“好像能做豆腐?沒了解過。”

“感覺不好吃。”江寒棲揉捏苦楝果。

苦戀人栽的苦戀樹結出的苦戀果,怎麽想怎麽難吃。

謝無憂瞟了江寒棲一眼, 感覺他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他們剛認識那會兒江寒棲還是個惜字如金的主兒, 插科打諢樣樣不行,和他聊上天簡直是天方夜譚。

“宋妙儀呢?”江寒棲又問。

“身體不舒服,還在睡。”

“甘心嗎?”

“什麽甘心?”

“你為她當了沈景策。”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這三年是我偷來的,我已經知足了。”

“知足?你的知足還真是廉價。”

“你不懂,”謝無憂幽幽嘆了口氣,望向江寒棲,“你什麽也不懂。”

“我對情愛沒興趣。”江寒棲拋起苦楝果,接住, 又高高拋起。

情愛有什麽好的?求不到的人瘋,求到的人也瘋,不如孑然一身,兀自得意快活。前車之鑒擺在那兒,他這輩子都不會沾情愛的。

“江寒棲。”

江寒棲接住苦楝果,回頭看向前來尋他的洛雪煙。

洛雪煙找到他的時候沒看到謝無憂,走近了才發現他旁邊還立了個湖藍色的身影,想打招呼,舌尖頂到“謝”字及時止住,急忙換姓:“沈公子也在啊。”

“洛姑娘對房間可還滿意?”謝無憂問她。

“很滿意,有勞沈公子了。”洛雪煙笑著向他道謝。

“話說那房間可以睡兩個人,你真不住一晚嗎?”謝無憂用胳膊肘碰了下江寒棲。

江寒棲告訴他一個人來,他只準備了一個大房間,其他空房沒吩咐下人收拾。江寒棲把房間讓給了洛雪煙,也不用他準備另外的房間,說吃完午飯就進山找夢魂,不留宿。

“不住,早殺早走。”江寒棲回道。

“你不多呆幾天?難得來我這兒。”

“不呆,飯難吃。”

洛雪煙正在研究地上圓滾滾的果實,聞言擡頭看了眼江寒棲。

趕路途中他因為沒東西吃化身怨鬼,整天哀怨地盯著她吃香喝辣,致力於給每道菜打差評,還非得讓她承認江南菜就是最好吃的。

“現在吃飯嗎?正好洛姑娘收拾完了,”謝無憂跟洛雪煙對上視線,想起她私下囑咐過讓廚房做江南那邊的菜系,跟上一句,“全是江南菜。”

“嗯。”

謝無憂把兩人往用餐的地方領,聽到身後兩人的交談聲:

“這是什麽果子?”

“苦楝樹的果實。”

“苦戀?下面帶心的那個戀嗎?”

“不是,同音不同字。”

“能吃嗎?長得好像栗子。”

“據說能做豆腐,沒吃過。聽名字感覺不好吃。”

“也是,苦戀,聽起來就苦哈哈的。不過這麽一說,我想吃栗子了。等回去我們買糖炒栗子吃吧?”

似曾相識的對話。

謝無憂回過頭,看到江寒棲的眉眼柔和下來,宛如春寒乍暖還,寒雪冷風皆不見,只聽他輕輕應了聲:“好。”

他想,江寒棲當下不懂,也許很快就懂了。

曾幾何時,他也像他一樣,對情愛不屑一顧,但實際置身其間才發現情是最可怖之物,也是最迷人之物。

情愛如劇毒,可他甘之如飴。

情至深,如山倒,一發不可收拾。他等著江寒棲深陷情網的那天。

江寒棲久違地在飯桌上展現了驚人的飯量。

洛雪煙看他吃飯吃得開心,感覺碗裏的飯也香了些。

她這段時間取代江寒棲成了餐桌上的霸王,每天熱湯辣油,臉都吃圓了一圈。然而她雖然吃得快樂,但擡頭看不見對面一塊激情幹飯,總覺得少點樂趣。

洛雪煙聽謝無憂打趣江寒棲,心想兩人的關系興許比她想象的還要好,肯定不止是托人辦事這種程度。

但是一個苗疆聖子是怎麽認識江家長公子的?

她註意到謝無憂似乎對江家的情況很熟悉,江寒棲也不避諱他,謝無憂問,他就答。兩人甚至還談論了一會江善林的失蹤。

洛雪煙眼饞餐桌那邊的蝦,拿筷子試了試,夠不到。她戳了下江寒棲的胳膊,怕影響他和謝無憂說話,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音量小聲道:“江寒棲,我想吃那邊的蝦。”

江寒棲夾了只蝦,嘴上回應謝無憂,手上剝掉蝦殼,把蝦仁放進洛雪煙的碗裏。謝無憂說話的時候,他抽空問了句:“還要嗎?”

“再來兩只。”

謝無憂看著江寒棲還沒吃完就放下筷子,任勞任怨地剝掉第三只蝦的殼,送到洛雪煙的碗裏,拿筷子夾起第四只蝦,小聲問她還要什麽菜。他終於忍無可忍道:“兩位,我耳朵不聾,你們說什麽我都能聽到,不用那麽小聲。”

江寒棲看了他一眼,轉頭問洛雪煙,用回了正常音量:“還要什麽菜?”

“想吃那邊的魚。”

又吃了會兒,謝無憂無比後悔自己說出的那句話。他本意是想提醒江寒棲收著點,結果弄巧成拙,反而讓他肆無忌憚地獻起了殷勤。

他一個孤家寡人越吃這頓飯越不對味,三個人的飯桌,是他多餘了。

吃過飯,江寒溪換了身便利的短裝,聽謝無憂提了一堆殺夢魂的註意事項。

洛雪煙在一旁聽著,覺得夢魂不是說殺就殺的弱小妖物,那個上千年的名頭就挺唬人的。趁謝無憂離開準備行囊之際,她走到正在研究路線的江寒棲身邊,不放心地問道:“真不用我陪你去嗎?”

“不用。t”

“那你帶我來做什麽?”她還以為是需要她唱鮫歌輔助殺妖。

江寒棲被問住了,看著錯綜覆雜的交叉路線,想不出回答。

對啊,他為什麽要帶上洛雪煙?她幫不上任何忙,說是累贅也不為過。可是他為什麽一定要帶著她呢?他明明很討厭麻煩。

因為你怕她疏遠你。

內心深處給出這麽一個回答。

疏遠?他想起來了,目睹她跟今安在學畫符時,他的第一反應其實不是生氣,而是恐懼。

她那時候不跟他說話,眼裏也好像沒有他一樣,總是越過他看向其他人。

他在或不在,她都可以過得很恣意。可他不是。

很多時候,他只在註視著她一個人,萬念皆因她起,皆因她滅。她不跟他說話,他也不想跟別人說話;她不對他笑,他也不想對別人笑。

有時他會想,究竟是他鎖了洛雪煙?還是洛雪煙鎖了他?

他無法忍受洛雪煙的疏遠,更無法忍受她靠近別人。

他敏感、多疑、狡詐,江羨年和今安在都比他好,他怕他下次回來洛雪煙就徹底看不到他了。於是他用惱怒掩蓋了恐懼,冷著臉強行把人帶走了。

沒有什麽了不起的緣由。

所有的一切都來源於他的不安。

只是因為那一點不安。

“江寒棲?”洛雪煙感覺江寒棲的表情怪怪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寒棲找回理智,卻不敢看她,悶悶道:“看你太閑。”

“……”她就不該多嘴問。

洛雪煙盯著江寒棲看了會兒,忽然意識到馬上要一個人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了。她開口問道:“你去幾天啊?”

“七八天。”

“這麽久?”

“你想我什麽時候回來?”

“快去快回,”洛雪煙回完,看到江寒棲擡起頭,眼睛像是被火焰擦亮,她略感奇怪,但沒太在意,自顧自說下去,“我在這裏只認識你一個人。”

“不會等太久的,我盡快。”

江寒棲離開府邸,謝無憂送他找夢魂也跟著出去了。

洛雪煙百無聊賴地參觀著府邸消食,一一分辨院中的草木。

原身對花草的研究可謂是登峰造極,她只需往草木上一瞄,大部分植物的特性、產地、栽培要點全都出來了,比實物百科都靠譜。

府邸栽的很多樹種都是江南地區特有的,花也一樣。有的花根本不適合黔南的氣候,移植養活的難度好比一步登天。但那些花不僅活了,還活得很好。

沈景策。謝無憂。一個癡人。

江寒棲沒說過謝無憂的事,但她隱約有了猜想。

男歡女愛,求而不得,為愛做替身。謝無憂大概率拿的是苦命替身的劇本。

洛雪煙又路過那棵苦楝樹,仰頭看了看枝頭的累累果實,再次往前看,見到了一個裊裊婷婷的女人。

蒼白面,秋水瞳,如煙眉。恰逢秋風,女人衣袂飄飄,似一場突然降臨在山巔的薄霧。

她遇到謝無憂藏的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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