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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殺孽 破舊木門打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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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殺孽 破舊木門打開一條縫,……

破舊木門打開一條縫, 發出年久失修的“嘎吱t”聲。

洛雪煙推開門扉,“嘎吱”聲綿延起伏,屋內的景象一點點在眼前展開, 一個穿著麻布衣服的人背對著她坐在木凳上。她跨進門檻, 就在這時,門扇突然重重合到一起,灰塵揚起,門閂插進門槽裏,屋內陷入昏暗, 眼前出現紅色的幽光。

是從那人脖子上的紅繩發出的。

洛雪煙怎麽掙紮也動不了, 眼看紅繩慢慢收緊, 割破皮膚, 陷進血肉, 血順著脖頸流到衣領上,染紅了麻布。

那人緩緩回過頭,連接頭和身體的血肉在轉頭的過程中被紅線切開,頭顱掉下肩頸, 全靠一個脊骨連接才沒落到地上, 那張臉徹底露了出來。

是死在她手裏的楊根順!

“洛姑娘......”嘴張張合合,鮮血嘩啦啦地直流於地。

洛雪煙嚇得六神無主,忽然發現能動彈了,轉身要往外跑,沖到門前伸手去拉槽裏的門閂。門閂哐哐作響,門扇卻紋絲不動,中間有光透過,窄窄的一片,照到她手上, 有什麽東西滴了下來。

洛雪煙驚恐地縮回手,翻轉手掌,看到滿手的血。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下,白色的裙擺上開出了罪惡的血之花,不知怎的,她認準了那血是楊根順的。

身後,楊根順步步逼近,血線閃現,血肉一塊一塊掉到走過的路上,淋漓的血線拖在他身後。

楊根順癲狂地叫起來:“為什麽要殺我?我是人。你殺人了,洛雪煙,你殺人了。洛雪煙,你殺人了!”

“別過來——!”

流水潺潺,澄澈河水映出一點被金色裹挾的鮮紅。江寒棲對著河裏的倒影調了下紅金玉髓發冠的位置,看了眼身上的大紅圓領袍。他之前那件暗紅圓領袍被傀儡線毀了,從頭到腳血窟窿,回去就扔了。

進懷夢山前,他和洛雪煙外出搜集情報時路過一家成衣鋪,店頭掛著一件大紅圓領袍。她拉他進去試了試大小,用自己的錢買下了圓領袍。

他問道:“你不是害怕我穿紅衣嗎?”

她之前說夢裏他殺她的時候穿的是那件暗紅色的圓領袍,所以花萼會那天看到他穿那件衣服才會害怕。

洛雪煙說道:“現在不怕了。可惜找不到跟之前那件一樣的暗紅色,只能賠你件大紅的。對了,你之前那件在哪買的?”

他漫不經心地拂過店家擺出來的布料,淡淡道:“忘了。”

那件暗紅色的圓領袍是定制的,世上只有那一件。不過看在洛雪煙興致勃勃地給他挑衣服的份上,他決定隱瞞這件事,省得她知道又難過。

洛雪煙對他的死亡出乎意料的大。他半夜蓮心針發作疼得受不了去找她時,她唱鮫歌抓著他的手,整個人仿佛要被難過淹沒。

道德感太強的人活得往往很累。他想笑洛雪煙無處安放的責任心,又有些看不得她為虛無縹緲的倫理所累。所以剛覆活那段時間洛雪煙和他道歉,他總會很認真地跟她說沒關系,然後找其他話題轉移她的註意力。

“好吧,以後找到更好看的再買給你,你先湊合穿這件。”

“以後?”

“嗯?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什麽。”

洛雪煙接過店員打包好的衣服,拉著他的手,走出了成衣店。

他微微垂眸,看到自己留在洛雪煙腕上的縛魂索。

以後。

洛雪煙把他放到她的以後裏。

那個時候,他在想,要是沒有那段縛魂索,她會留在他身邊嗎?

可他最後也沒問出來。

洛雪煙沒有像他恨江善林那樣恨他,這就足夠了。縛魂索將永遠留在她的腕上,她會一直在他身邊的。

江寒棲按住右邊肩胛骨的位置活動了一下手臂,傷口隱隱作痛,但沒有加重的跡象。他又檢查了其他的傷口,傷勢還是和早上醒的時候一樣,沒有再產生新傷口。

江羨年沒有再受傷,她暫時脫離危險了。

江寒棲離開河邊,轉身朝山洞走去,心想要是洛雪煙再沒醒就抱著她上山。他必須要盡快找到江羨年,若她死在山鬼手裏,他也會跟著咽氣,屆時將會承受兩次死亡,妖性失控到何種地步尚且不論,覆活時長不確定是最大的問題。

山鬼意欲置於他們四人於死地,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江羨年和他有生死結,所以他們兩個怎麽都能活下來,可洛雪煙沒有。她能毫發無傷地來到他身邊已是萬幸。以防萬一,他清醒後又給她畫了一大袋血符。

臨近洞口,江寒棲遠遠看到蹲在地上的洛雪煙。她在幹嘔,臉上掛著淚痕。

江寒棲走過去,緊張道:“你哪裏不舒服嗎?”

洛雪煙搖頭,把頭轉到一邊,用手擋住臉,抗拒道:“你別看我。”

感覺江寒棲離開後,洛雪煙才放下手,繼續蹲在那兒幹嘔。她長時間沒吃東西,感到反胃,嘔得兩眼淚汪汪,嘴裏全是酸水的味道,頂得腸胃一陣抽搐。

青木香氣沒多久又出現在身旁。

洛雪煙手忙腳亂地擦掉眼淚,偏頭避開江寒棲的目光,正要用手遮住自己的狼狽樣,卻聽他說:“我不看你,手帕給你,給我你的水囊。”

一方沾了水的白凈帕子遞了過來。

洛雪煙擋著臉接過帕子,解下水囊給了出去,又幹嘔了會兒。

惡心的感覺好容易消退,她用帕子擦凈臉,發現水囊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拿起來沈甸甸的,裏面裝滿了水。她漱了下口,扶著旁邊的山壁慢慢站了起來,回過頭,江寒棲背對她站著。

他聽到動靜,問道:“好了嗎?”

“嗯。”

江寒棲這才轉過身。他看了看洛雪煙蒼白的臉,問道:“到底怎麽了?”

洛雪煙崩潰地捂住臉,無措道:“我夢見楊根順了。他說我殺了他。我殺人了。”

直到夢到楊根順化作厲鬼索命,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用血符殺人了。那是一條人命,不管楊根順做了什麽,那都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她殺人了。

江寒棲不以為意:“你不動手他也會死。”

洛雪煙反駁道:“可他不是自己死的,是我殺的。”

“是我們一起殺的,不是你一個人造下的殺孽,”江寒棲拿開洛雪煙的手,直視她的眼睛,“如果你怕報應的話,我已經還了,你不會遭報應的。”

洛雪煙擡頭看他,不明所以。

“殺人償命。我墜崖死過一次,已經把我們的殺孽還清了。”

江寒棲特地加重了“我們”兩個字。

洛雪煙看著那雙漆黑的眸子,突然感覺好受了很多。楊根順的死,不是她一個人的殺孽,是她跟江寒棲共同造下的殺孽。

他們是共犯。

洛雪煙長舒一口氣,將堆在心裏的郁結吐了出去。她對江寒棲笑了笑:“謝謝。”

江寒棲望著洛雪煙,想起她黎明時分立下的豪言壯志。

她不適合殺人。他心想。她和他不一樣,她這雙手現在幹幹凈凈,以後也應該幹幹凈凈的,但他的手沾了太多太多的鮮血,已經徹底臟了。

江寒棲收回手,說道:“走吧,去山上找阿年他們。”

眼前紅艷艷的一片,江羨年楞了楞,掙脫身上的束縛,看到石榴刺繡。她在今安在懷裏。

江羨年撐著地坐起來,輕輕推了推今安在:“今安在。”

沒有回應,身穿紅嫁衣的少年閉著眼,盤好的頭發在逃跑的途中散開,嘴上不知是口脂還是鮮血,臉色慘白,看起來像個沒有生命的人偶。

江羨年探完今安在的鼻息後稍微松了口氣。他還活著。

她看了看周圍。全是樹,透過密密麻麻的樹杈看到的太陽像夢中之物,虛幻飄渺,陽光被切成絲絲縷縷的白線穿插在交錯縱橫的枝葉間,塵埃一樣的物質在空中緩慢升騰,樹葉腐爛發酵的氣息濕漉漉的。

江羨年低頭看向今安在,看到蓋住小半張臉的頭發之下伸出一道紅色。她將他的頭發撥到一邊,一道細長的刮痕露了出來,像是瓷器上的一道突兀的裂痕。她又喊了兩聲,不見人醒。

江羨年扒掉嫁衣,檢查起今安在的傷勢。

今安在身上大多是滾下山崖受到的擦傷,最重的傷是自己往手臂上劃的兩道口子,還有後背撞上尖石留下的創口。

江羨年找出傷藥和繃帶,一點點處理起傷口。她看著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刮傷,想起滾下山坡的時候他將她死死護在懷裏。那其中的某些傷本該在她身上的。

她看得心疼,別開眼緩了緩後才敢放回視線。

處理完傷口,江羨年替今安在穿好衣服,將他搬到樹下。她抱膝坐在他旁邊,望著茂密到令人眼花繚亂的高木,驟然生出莫大的悲傷和無助,忍不住啜泣起來。

江寒棲死了,洛雪煙下落不明,通訊符丟了,靈力沒t了,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如果今安在再出事的話,真的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今安在,你快醒來陪陪我好不好?我一個人好害怕。”

今安在的眼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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