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39.白雲村 序 紅袖……

關燈
第41章 39.白雲村 序 紅袖……



紅袖之下, 青筋凸起的大手不安地抓緊嫁衣。

鑼鼓聲像是要吹盡天下喜慶一般熱鬧,男子死死盯著紅蓋頭下露出的一小片光景——百子百福的花樣,一顆心隨著花轎亂晃。紅蓋頭將世界遮成一片血紅, 邊上的流蘇糾纏在一起, 擠來碰去。

半月前他圍觀街上的迎親隊伍覺得洞房花燭真乃人生一大美事,然而此時此刻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這種話了。

當時花轎從眼前過,他想的只有新郎抱得美嬌娘的喜;如今當了轎中人,他才知那其中的美嬌娘眼前所見之物有多怖。放眼望去全是紅,像被血浸過一樣。

因為饑餓, 胃部的灼燒感強烈到無法忍受, 男子弓起身, 想要用手捂著。可手被反綁在身後, 他只好用力吸氣收肚子。他一大早就被拖起來穿嫁衣、戴鳳冠、梳妝抹粉, 連水都沒喝上就被塞進了花轎。

男子被頭上的鳳冠壓得擡不起頭,一弓身,鳳冠失了平衡,直直拖著腦袋往下墜, 險些讓他一頭栽在那兒。

花轎突然停了, 男子的心跳也跟著斷了片刻。

“山鬼娶親——”

尖細詭異的聲音搭配古怪的腔調將尾音迤得老長,嗩吶聲響徹天際。

有光透進轎中。

“有請新郎下轎——”

只見一只覆著稀疏黑色毛發的手探了進去。

這到底是成親還是上黃泉?

男子離開花轎,跨過火盆,被強壓著拜了堂,送進了洞房。蓋頭挑開,他難以置信睜大了眼睛。

山鬼、山鬼竟然是......

嫁衣紅上加紅,洞房外的嬉笑聲不絕於耳。

大喜之日,豈能哭喪著臉?

張開的嘴被合上,挑起了嘴角, 塑成一抹歡笑。

第三碗雞絲面見底。

洛雪煙向對面的人遞了個眼神,咳嗽一聲,然後故意埋頭在碗裏的湯水裏挑挑揀揀。

“來碗陽春面。”

“好嘞,馬上來。”

不多時,店小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來到桌邊,說道:“客官您的陽春面好了。”

他見洛雪煙碗裏就剩了湯水,正要往她跟前放,卻見她指了指同桌的少年,頭也不擡地說道:“他點的。”

“好的好的。”

店小二離開後,洛雪煙把碗摞到對面那一疊空碗最上面,捏著碗沿將那碗陽春面拖到了跟前。

江寒棲看了看手邊的一摞碗,嘲笑道:“多此一舉。”

洛雪煙冷哼一聲,挑開面,夾了一口送進嘴裏,看向江寒棲,問道:“吃陽春面嗎?”

裝著雞絲面的碗碰到她的碗邊t,發出一聲短促的清脆響聲。

洛雪煙挑了一大筷子面放到裏面,剛準備再挑一筷子,那只碗就被拉了回去:“夠了。”

洛雪煙聞言撤回碗,摸了摸只能感到一丁點飽腹感的胃,含淚對付起第四碗面,郁悶地想,胡吃海塞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渡過阿九那一劫後,洛雪煙突然就能開口說話了,隨之而來的還有好到離譜的胃口。

先前裝一碗飯都費勁的胃一下成了個無底洞,上頓沒吃多久就叫嚷著要吃下頓。拋去趕路的時間,她的嘴就沒停過,不是在吃就是在找吃的路上,一時不吃就餓得慌。

她吃,她惶恐,可其他人甚是欣慰。

江羨年說她大病痊愈,能吃是好事;今安在覺得是她風寒嚴重,虧損得厲害,胃口好也是應該的;至於江寒棲,那就更過分了,不僅不勸阻還給她加餐。

江寒棲因暴死被迫恢覆無生真身,體內妖氣不穩,時時和蓮心針相沖,需要她唱鮫歌壓制妖性。他來找她的時候從不空手,昨晚拎的是一只烤雞。

她跟江寒棲據理力爭晚上暴食的壞處,他敷衍地應了兩聲,手上沒閑著,解開油紙包,把烤雞推到她跟前。

她憤憤地敲了兩下桌子,譴責道:“江寒棲!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在聽,”江寒棲說著,拽下一只雞腿舉到她嘴邊,“嘗嘗。”

烤雞太香了,她沒忍住。

洛雪煙本來擔心這麽暴食身體會受不住,可精力一天比一天充沛。阿九的劫如同一個轉折點,她覺得自己在那兒之後好像獲得了重生。

江寒棲見洛雪煙放下筷子,問道:“還想吃什麽?”

“我飽了。”

“鮮肉餛飩也是這家的招牌。”

“江寒棲,我真飽了。”

江寒棲仍是盯著她看。

洛雪煙一本正經道:“真吃不下了,騙你是狗。”

來收碗的店小二看看離去的兩人,又看了看桌上高高摞起的碗,好奇數了數,一共六個空碗。他訝異地往街上看去,只見兩個遠去的背影,一個身長如玉,一個纖細窈窕,轉眼間混入人群無影無蹤。

店小二想了想坐在那兒的少年的出眾相貌,一邊感嘆人不可貌相一邊收掉了桌上的碗。

豐澤城最大的千機閣內,交接懸賞的除妖師進進出出。

負責提供情報的閣人在封管情報的百聞間和接待處來回走動。人人走路帶風,算盤聲、低語聲、翻頁聲亂糟糟地混在一起,處處都透著緊張的急切。

“有勞,我想調下懷夢山山鬼的情報。”

江羨年說話的聲音不大,周圍陷入了卻詭異的片刻寂靜。附近的除妖師紛紛看向她,又很快移開了視線,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不少。

江羨年聽到他們在談論她。她跟閣人交代完,走向離的最近的一個男除妖師,直截了當問道:“有事?”

那名除妖師被問的一楞,矢口否認,打哈哈意圖搪塞過去。

“有話直說。”江羨年直視那人的眼,抓住了躲閃的眼神。

“姑娘誤會了,我真沒在說您。”那人被看得心虛,對一個看起來明顯比他年少的少女都用上了敬語。他見江羨年還是沒翻篇的意思,迫不得已又開了口,“方才聽到姑娘要調山鬼的情報......”

“是,有什麽問題嗎?”

除妖師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小道士,又問:“小道長可是跟姑娘一道的?”

今安在點點頭。

“我勸兩位最好不要接山鬼的懸賞。”

“為何?”江羨年皺起眉。山鬼,又是山鬼。

“聽說接下這個懸賞的除妖師都有去無回。女除妖師相比之下還算幸運,能留個全屍;男除妖師就......”

他看向今安在,默了默,繼續說道:“成為山鬼的新郎,行蹤不明。”

江羨年跟那名除妖師交談了會兒,看到接待她的閣人端著托盤走來:“懷夢山山鬼情報,請姑娘收好。”

托盤舉起,裏面放著一封漆紅小箋,封面用鎏金筆墨寫有”山鬼”兩字。

竟是紅箋鎏金墨。

江羨年面色凝重地接過紅箋。

記錄妖物情報的箋紙顏色按照處理妖物的難易程度從低到高分為白、綠、藍、黃、紅。紅箋以鎏金筆墨書寫,意在警醒接懸賞的除妖師:富貴險中求,量力而行。至於是潑天富貴還是白白送命就要看各自本事了。

江羨年出門歷練以來接的大多數懸賞都是藍箋記載,偶爾冒出幾個黃箋,處理起來就沒那麽順利,往往一波三折,不乏兇險。山鬼用的卻是紅箋。

江羨年飛快瀏覽紙上的情報。

三個月前,一戶人家報案聲稱十五歲的兒子失蹤,此後又陸陸續續發生了幾起男子失蹤案。官府著手調查,發現線索指向懷夢山的一個叫做白雲村的一個詭異村莊。

村莊從幾年前起就徹底與世隔絕,沒有任何與外界往來的記錄。官府派人到村子一探究竟,但派去的人無人生還。這才有了千機閣介入設立懸賞。

起初無人知曉白雲村的妖物為何,直到一女除妖師逃出來在咽氣前念叨“山鬼娶親”才冠之以山鬼之名。

今安在記下紅箋上情報的關鍵點,將紅箋還給閣人時,看到托盤裏還有一折白紙。他拿起白紙,一邊展開一邊問道:“這上面也是情報嗎?”

“嚴格來說,這張白紙不算情報,”閣人沈默片刻,沈聲道,“這是死在山鬼手裏的除妖師名單。”

閣人說完,今安在恰好徹底展開白紙。一折紙,共七頁,正反都記滿了名字。數不清的人名擠在白紙上,密密麻麻的,像爬滿了蟻蟲,一個名字就是一條人命。他忽然覺得手中薄紙有千鈞重。

兩人從千機閣裏出來時,天陰了下來。烏雲漸攏,白日不現,射到地上的光似蒙上了一層灰,暗淡不刺眼,給萬物打上了一層萎靡的灰光。

今安在問道:“還在想山鬼的事嗎?”

江羨年應道:“我在想山鬼有沒有可能跟封印異動有關。”

從蘊靈鎮啟程的前一天,江家人給江羨年傳信,說是代表柳城封印地的靈燈有異,讓她速去查看具體情況。她趕到封印地,發現封印已經被加固過一次,但碎片很不安分,像是受到某種感召一般。

經調查,柳城頻發男子失蹤案,謠傳說是懷夢山上的妖物所為,而懷夢山離碎片封印地極近。

於是他們才去千機閣調閱有關山鬼的情報。

“妖王......”今安在摩挲食指上的水戒。

老道士經歷過封印妖王的時期,卻極少提起。他似乎對妖王很忌憚,囑咐他日後下山除妖若是遇到妖王殘孽就格殺勿論,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

懷夢山,白雲村,山鬼娶親和妖王碎片......這其中到底有何聯系?

今安在正思索著,聽到不遠處傳來招呼。他回神望去,看到江寒棲和洛雪煙迎面走來。

“我們打聽到白雲村的入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