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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8.皮囊 四天過去,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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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8.皮囊 四天過去,杏花、……

四天過去, 杏花、牡丹花、山茶花、芙蓉花、山茶花,每天一朵,但見花, 不見妖。

點翠泰然自若, 見花便收,找了個大花瓶供養起來。她不急,江羨年急,連著兩個晚上熬大夜盯梢。江寒棲擔心江羨年熬出毛病,讓洛雪煙看著她休息。

江羨年嘴硬說自己一點都不困, 要話本看。

沒多久, 洛雪煙感覺自己肩膀一沈, 看到話本順著江羨年的腿掉到地上。她拆掉發釵, 將江羨年輕輕放倒在床上, 替她脫了鞋,蓋上被子,彎腰拾起地上的話本。那話本不是別的,還是那本走向詭譎的女尊文。

她拿起話本, 翻開的那頁恰好是女主閨蜜首次出場的大段外貌描寫。她重溫了一遍, 還是覺得作者偏愛閨蜜,按設定來看,t她的相貌比女主還要美一些,而且名字也好聽,名叫秦雁落。

洛雪煙合上話本,看了眼江羨年,心想原來女主熬夜也難逃黑眼圈的制裁,笑了笑,隨手將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她放下手, 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融入主角團,逐漸成為除妖小分隊的第四人。她早就忘了要和他們保持距離。

原著雖沒完結,但洛雪煙知道最後的結局不會太好。

作者在簡介裏標上了醒目的BE字樣,並且多次表明鐵三角最多只能活一個。江寒棲必死無疑,江羨年和今安在生死未蔔。

她一無是處,沒有給他們改命的勇氣,所以她一開始就告誡自己:別交心,你只是一個看客,最多只能陪他們走一遭,看他們所看,聽他們所聽,感他們所感,記住他們的故事。除此之外,你什麽也做不了。

可是,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守不住自己的心。

洛雪煙望著江羨年的睡顏,有些惆悵。她不知道自己能當多久的看客。她想獨善其身,卻做不到獨善其身。

要是沒遇到江寒棲就好了,她心想。

如果沒有江寒棲,她還是太守府裏閑散的養花女,每天最大的煩惱應該是決定三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還未到來的明天發愁。可偏偏,她遇到了他,他將她強勢地拖進劇情,讓她成為推動故事發展的一份子,也不知是緣還是禍。

江羨年翻了個身,洛雪煙替她掖好被角,心道,好好睡一覺吧。保險起見,她臨走前貼了幾張血符在帷帳上,回到聆音廳。

點翠在習琴,江寒棲站在角落守衛,洛雪煙走到他身旁。

“阿年睡了?”江寒棲問道。

洛雪煙點點頭,寫道:【血符快沒了。】

江寒棲會不定期給她畫一堆血符用於防身。上次給她是在大半個月前,袋子裏的血符所剩無幾。

“明天給你。”江寒棲回道。

他之前都是在需要放血平覆無生妖性的時候順帶著畫血符。後來鮫歌的安撫效果越來越強,他不再需要靠自殘的法子壓制妖性,也就沒怎麽畫過血符。

【最近還好嗎?】江寒棲有段時間沒來找她唱鮫歌了。

“嗯。”沒有壓不住的殺意困擾,他夜夜無夢,好眠天明。

今安在在聆音廳探查一圈一無所獲,回到廳內,看到江寒棲和洛雪煙兩人。正要打招呼:“江……”

江寒棲的手伸向旁邊。

今安在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不敢輕易打擾。隨後,他看到洛雪煙找出一個油紙包,放到他手上。

江寒棲再次伸出手,這次得到的是洛雪煙的手。

今安在瞪大了眼。

普通朋友也能這麽牽手嗎?

上次他無意中撞見兩人夜游回客棧,洛雪煙交代了前因後果,反覆強調她跟江寒棲只是普通朋友,讓他不要多想,更不要對江羨年說這件事。事後江寒棲也再三聲明他跟洛雪煙毫無關系,不準他聲張。

他看著牽在一起的兩只手,想起江羨年的話。

還是江姑娘看得透徹。今安在嘆了口氣。他見識太過短淺,看不透人情世故。

老道士曾對他說過,世間萬物,唯情難勘。他們的道不在天,不在地,而在七情之中。等什麽時候他能參出情為何物,他也就能得道。

他問老道士可曾得道。

老道士笑咪咪地灌了口酒,只說了八個字,入道半生,悲喜交加。

今安在又問他悟道緣何會悲。

這次老道士沒回答,不耐煩地揮揮手,打發他去背書。

今安在看了會兒,笑著搖搖頭,躡手躡腳尋了個角落立身。

琴聲悠揚,繞梁不絕。一曲終了,頭發花白的琴師沈默許久,對點翠說:“點翠,我已經沒什麽可以教給你的了。”

“學生還有很多不足之處。”

“你現在彈得比我好。”

“恩師,我……”

“點翠,我跟你說過的,等你出師,我就回鄉養老。”

“可……”

“沒有可是,我會留到花萼會那天的。”

相識十五年,點翠最了解琴師的脾氣,她默了默,畢恭畢敬道:“好,我會好好準備花萼會的,定不會讓您失望。”

“陪我走走?”

“好。”

秋風徐徐,天高氣爽。琴師憑欄遠眺,蘊靈鎮鋪滿視野,和他第一次登摘星樓見到的相差無幾。

景物未變,年歲漸長。他生出一根根白發,點翠也慢慢從那個孤苦伶仃的孤女蛻變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點翠娘子”。

點翠不是他的收的第一個學生,卻是他最欣賞的那個學生。她不聰慧,但足夠勤勉,而且野心勃勃,看準了什麽就卯足勁去爭取。

他來摘星樓最先看好的是綺華,覺得她頗有天賦。至於點翠,他實在覺得她不是學琴的好苗子,連考試名額都沒給。

點翠不服,他教別人,她就旁聽。收徒考核那天,她不請自來,抱著求來的琴,跟其他人一起參加了考試。她雖不是彈得最好的那個,但意外地勝過絕大多數人。

於是他也將她收為了徒弟。

除了琴,她在其他技藝裏也沒什麽天賦。舞,歌,棋,書,畫,綺華輕而易舉達到的高度,點翠總是要費很大的勁才能夠到。不止技藝,就是論外貌,點翠也略遜一籌,不如綺華貌美。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哪裏都比不上綺華的小丫頭,在十三歲那年目睹花神賜福之後,信誓旦旦跟他說五年之後,她也會化身十二花神,賜福人間。

從那之後,點翠練得更加刻苦,竟達到了能和綺華持平的地步。她在外貌上也苦下功夫,到處尋變美的法子,吃草藥,控飲食,習化妝,漸漸地,提起第一美人,也會有不少人脫口而出“點翠娘子”四個字。

十八歲那年的花萼會,花神扮演者要從她和綺華中抉擇。最後一票落到了畫美人扇的丹青師手裏。

丹青師選了綺華。

花萼會舉行那天,點翠閉門不出,獨自在房間裏呆了一天。第二天他授課,點翠按時到場,還跟以往一樣在課後纏著他問東問西。

“點翠,收徒那年你恨過我嗎?”

“沒有。”

“為何?”

“是我天資愚鈍,入不了您的眼我沒覺得不公平。”

琴師笑了笑,看向她,問道:“花萼會勢在必得?”

點翠聽出琴師的話外之音是在說妖物作祟,問她是否會因此退縮。

“勢在必得。”

為了十八歲那年的未遂之願,她無所畏懼。

某個瞬間,江寒棲忽然察覺到摘星樓裏有妖氣。他警惕地繃緊身子,抽出千咒,對洛雪煙說:“你呆在這兒,我上去看看。”

同一時間,今安在也察覺到妖氣,剛把召出若水弓就看到江寒棲折回了聆音廳裏。

“我上去就行,你去外面看著點翠。”

吩咐完,江寒棲提著千咒趕往妖氣外洩之處,發現是點翠的臥房。房門半掩,他謹慎地推了條縫,探頭換角度看了下屋內,空無一人。他放出縛魂索防身,踢門沖到屋裏,看到花瓶裏的水仙花亭亭玉立。

江寒棲在屋子裏轉了圈,一無所獲,走出門,迎面遇上點翠的貼身婢女。

小春托著一匹布,見到他笑嘻嘻地叫道:“江公子。”

“在我之前,你有見過什麽人進屋嗎?”

“除了江公子沒人進去。”

“你進去過嗎?”

“沒有。”

千咒當頭砸下,砸爛了和善的笑臉。血肉橫飛,布匹落地。

“房裏有這個婢女的味道,你撒謊了。”江寒棲面無表情地用千咒一挑,將□□甩到墻上。披著小春皮囊的畫皮悶哼一聲,貼墻滑到地上,倒在血泊中。

妖氣消散,人類死亡的氣息居上。

江寒棲靜靜地看著小春的屍體,千咒在他手裏轉了半圈,對準頭顱。他手上施力,千咒劃開空氣,發出急促的破空音。

就在這時,小春忽然動了。她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貼著地面飛快爬行,沖向窗戶,眼看著扒上了窗臺。

千咒落到脊骨的位置上,響起的卻並不是骨裂聲,而是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布打到墻面的聲音。

不對!

江寒棲跑到窗邊,探頭往下看。街道上人挨人,熱鬧一如既往。他看向半個身子伸出窗外的小春。

空蕩蕩的皮囊隨風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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