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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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完結章
這是令姣上門當贅婿的第二日。
“這張卡, 是夫人給你的。”管家放在她手心裏，別有深意的叮囑道，“以後每個月的零花錢就會打在這上面。”
“錢可以給你花, 但想要更多的，得自己想辦法。”
“不過……”
管家接著說：“夫人一向對務實的人比較有好感。”
令姣：“……”
比較務實的人？
昨晚上她可是一點都沒瞧出來，明明也很喜歡那些小心思的玩意兒。令姣瞥了眼管家, 淡淡道：“夫人呢？”
她如此漠視管家的話, 這也沒令對方臉上生怒, 只好聲好氣的笑：“夫人在用早茶。”
“早茶？”
令姣撇開管家，自行往三樓去, 行為很是莽撞，看得管家頭皮一麻，心想這會兒舅姥爺太太過來, 現在上去不直接撞上了？
對於夫人招的這位贅婿，光有臉蛋沒點本事，很是不被管家看上眼, 就好比那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一樣，生怕她壞夫人的事, 連忙跟在身後。
令姣按下電梯，在電梯玻璃門即將關閉時，管家匆忙伸了一只手，順著擴大的縫隙擠進來。
“你這是？”令姣疑惑。
管家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太太在三樓會客，您現在去不合適。”
令姣不覺得有什麽不合適的,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舅舅舅媽，不說親疏遠近，活著的時候沒來拜訪, 死了這麽多年才上門，心裏沒揣什麽小九九，那是不可能的。
令姣沒搭理管家。
還沒到三樓，令姣就聽到一陣爭吵聲。
“你表弟剛二次分化，現在心裏正是脆弱得很，學校之前說好的讓他參加alpha的體能訓練，現在也反悔不讓了。你說說你這個做長輩的，管理那麽一大家子公司，隨便給表弟安插個什麽職位不也很好？”
“你看看你身邊的，蛀蟲beta你也願意信任養著，咱們可是一竿子打死都要脫幾層皮的親戚，你不幫親戚幫誰？”
“你表弟將來要是謀得一個好前程，還不是得好好感謝你這個做長輩的？”
“現在omega多不容易，你本身也知道，你表弟從一個alpha到二次分化成這樣，我們也是不想看到的。”
“原來還指望他將來成才幫襯你，現在換法子幫襯，那也是幫襯哪，總比你娶一個不知根知底，圖謀令家家財的人好吧！”
“沈玉薇！長輩說話你究竟有沒有在聽！”
走到門口的令姣眼皮一跳。
她跟沈玉薇在一起的時候，都沒這麽放肆的直呼對方名字，還這麽不客氣。
深呼了一口氣後，令姣正要推門而入。
沈玉薇柔軟而不失穩重的聲音響起。
“表弟二次分化失敗，我也深感惋惜。”門內，沈玉薇的聲音被壓得有些小，令姣隔了一層磚石，聽得雖說沒有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嗓門大，但依舊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學校只是想以他分化後的體質，轉移到合適的院區，並非要開除他。僅僅是他想進公司，公司自有人事方便的覷招聘，符合要求他們會錄取的。”
“以及，公司不招童工。”
六年過後，omega的身份地位有所提高，在沒有發情散發信息素時，可以正常外出工作，且安全受到聯盟保護。
也有部分公司裙帶關系，會令這些身嬌體弱的omega從事一些文員，無關緊要，不需要很費力勞動的崗位，但聯盟對此也有規定，omega十八歲亦或是從學校畢業後，可正常參與社會活動，在此之前要想提前工作，人身安全需要家中長輩做擔保。
若是他們借此能到非常好的公司學習、工作，無疑是對他們將來擇偶的條件鍍了一層金。
時代進步、科技進步，二次分化的omega、亦或是從一開始就是omega的人，已經沒有以往那般稀缺了，所以現在，在一些比較發達的城市，omega的自由度有所提高。
令姣沒有立刻推門。
她發現自沈玉薇說出那些話後，房間內詭異的陷入寂靜。
似乎有些被噎到了，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但很快，這些舅舅舅媽又接著信誓旦旦道：“你另一個表弟今年已經去了聯盟的軍事學院讀書，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他勇敢堅強、有能力有手段，人也長得秀氣端正，老師們提到他，經常都是誇讚的語氣，將來遲早能授銜，到時咱們家就是軍屬家庭，多少人尊敬、崇拜的對象，我想，對於你公司談生意，或許也有一大好處。”
“比起你那病怏怏的贅婿，怕是要能幹百倍千倍！”
三句離不了令姣這個便宜贅婿。
令姣沈著臉，推開門。
“我才剛進門，就想撬我墻腳？”
沈玉薇看見她來了，眼底流露出意外之色。
令姣瞥向餐桌前，與沈玉薇共進早茶的兩口子，氣不打一處來：“我脾氣好，性子軟，好說話，倒也不會介意夫人納二房，剛剛我在想，我做大，他做小也行。”
沈玉薇饒有趣味的望著她。
“就是不知道這令家，將來到底是姓令，還是姓何！”
“當然，夫人願意隨她姓，我也絲毫不會阻攔的！”
“啪——”
坐在窗邊的中年女子猛地一拍桌子，被氣得手指發抖：“說什麽胡話！”
“令家當然姓令！怎麽能跟女方姓？”
令姣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要是表弟進來當二房，也要改姓咯？”她往沈玉薇那裏看，“夫人，表弟名字叫什麽來著？”
不待沈玉薇回答，中年女子怒不可遏：“改什麽姓？老祖宗就沒有這個傳統，我老何家的兒子，只能姓何！”
令姣聞言，深表遺憾的道：“上門的贅婿，我自然聽過三代還宗的，以後要是有兒子，那自然得跟沈家姓，出了三代麽，有本事改回去，沒本事可就斷子絕孫了。”
這張嘴，十足十的毒。
那女人被她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的，臉色變了幾變，旁邊她的丈夫金剛怒目，雙手搓了搓，像是要動手打人似的，令姣繼續說：“我願意跟夫人姓，反正不管將來她收不收小的進門，我依然是老大。”
接著還要發揮毒舌功力，沈玉薇起身，微笑著打圓場。
“舅舅舅媽，表弟的事，先這樣吧，年紀小，在讀書的年級還是多讀書為好。”
“我的人昨夜才剛進門，沒教什麽規矩，要是沖撞了舅舅，還請舅舅多多諒解，原諒一下。”
她不提會對令姣怎麽訓誡，漫不經心的笑道：“就不留舅舅舅媽吃午飯了，管家，送客。”
等管家進來，舅舅舅媽兩人才陰著臉走了。
令姣納悶：“哪裏來的親戚，這麽耀武揚威，好似有個當兵的兒子好了不起似的。”
今日她一上三樓，可出盡了威風。
沈玉薇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令姣毫不客氣的坐在她的對面，將剛剛這一行人的東西全部掀在一邊。
“這位親戚呀。”她聽到沈玉薇語氣很溫柔，慢慢的，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是是先妻母親曾經的一個在A市內的親戚，從前因為婆婆甚少與她母親來往，這舅舅舅媽就也不曾走動，只在婆婆去世那一日，來祭奠過。”
“後瞧我常年孤身一人，便想借此照拂一番，讓她兒子過來在令家小住，妄圖與我生米煮成熟飯。”
如此粗鄙的語言，從她口中緩緩道來時，竟頗感一些奇妙韻味。
令姣眉頭一皺，心緊緊揪起。
“然後呢？”她急切追問。
沈玉薇慢悠悠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並不著急回覆，反而問：“你應當見過我那小兒子了。”
令姣：“？”
這與令還真有什麽關系？
“你覺得，他長得怎樣？”
令姣回憶起昨夜見到的那個冷峻青年。
“長得很好看，氣質很正，應該會受很多小女生喜歡。”
沈玉薇輕挑眉梢，眼波流轉間，似笑非笑的瞧著她：“小女生？”
令姣不明所以，試探的道：“萬千少女少男心中的夢中情.人？”
沈玉薇笑了起來。
那笑聲似乎是從胸腔共鳴震動的，好似真的因為這麽一句話，而感到十分的開懷。
“你不喜歡他？”
令姣當即反駁：“老牛不吃嫩草！”
“呸呸呸。”她連呸了三聲，“我也不老好嘛！”
雖然現在令還真已經長成大人了，但在她心中，依舊是那個說話會磕巴的小男孩，自備、敏.感又依賴，都當兒子養的。
“你不喜歡他呀？”沈玉薇輕嘆。
“不喜歡他也沒事，當初在表弟強行入住令家的時候，是他請假從部隊裏回來，想要趕走他的。”
她好似很遺憾的微笑，那笑意不達眼底。
“可惜，晚了一天。”
“在他到家之前，我便用了手段把人趕走了。”
令姣一楞：“趕走？”
“不然你以為，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舅舅舅媽，因何賴上我？”
沈玉薇一字一句道：“他們覺得，當初表弟只是在令家待了幾日，回學校後很快就分化成了omega，其中有我的手筆。”
不知怎的，明明早起都不覺得冷，在這句話音落下後，令姣胳膊的雞皮疙瘩都快冒起來了。
她忍不住想。
沈玉薇真有這本事，能讓一個眼看著是alpha的選手，二次分化鐵板釘釘成了omega？
如果真有這本事。
令姣又放松了肩膀，呼出一口氣。
那她在自己不在的這些年裏，應該也極少受到欺負，原本藏在心中因為自己離開的許多矛盾內疚，因此減輕了不少。
當初沈玉薇在分化成omega前，她本就是一往無前的天之驕女，這些瑣事料理，怎麽會難得到她？
看來是自己太過擔心，關心則亂了。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令姣問。
“僅僅只是想讓我畏懼、害怕你？”
“還是在警告我？”
沈玉薇一直在註視她的眼睛。
從緊繃的狀態到肩頸的放松，幾乎是數秒之間，一個正常人、被招上門的贅婿，說白了吃軟飯的alpha，竟然在聽到她這些隱而不發的秘密時，只是警惕了幾秒。
“不。”沈玉薇優雅的，從容的，端著早已冷卻的早茶，輕抿了一口，微笑道，“我只是想，讓你盡早的了解我的另一面。”
經過歲月與閱歷的沈澱，上位者的姿態已然顯露無遺，不聲不響、慢條斯理，不動聲色，宛若一位成熟且自信的博弈家。
令姣從沈玉薇身上感覺到了一陣，罕見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壓力，這與她從前仗著令家身份的虛張聲勢、狐假虎威不同，那是真正掌權者，手裏有了極致的權勢、地位以後，常年蘊染養成的不怒自威。
她垂下眼眸，輕輕吸了口氣。
已經成長為如此強勢而溫柔的一個女人，究竟還有什麽困難，讓她以招贅婿的名義，招進來一個聽話的alpha？
哪怕今日自己不上三樓，相信以沈玉薇的能力，也能輕輕松松將這舅舅舅媽給打發走。
正當令姣沈思這些時，目光卻無意間瞥到沈玉薇寬松晨袍下，柔潤白皙的胳膊上，一個略微發青的地方。
第一次以周子君的臉相見時，在西餐廳二樓，令姣因為心思太過激蕩，沒認真仔細的打量；第二次，也就是昨晚，夜深了，許許多多都藏在黑暗中，很難被發覺。
可今日在大白天。
她離沈玉薇如此之近，近到只有餐桌一物在中間遮擋。
令姣卻發現了沈玉薇身上有些許不同尋常，比如說，那一點淤青下，一個以肉眼很難發現的針眼。
她剛想直截了當的問，卻猛地一驚。
沈玉薇剛剛才借由表弟一事敲打她，現在直接不要臉問淤青的事，那簡直就像在明目張膽的說，你的敲打失敗了。
咳咳咳。
盡管令姣看到那片淤青後有些不安，但還是沒有冒失的問出口，及時的止住話頭，話鋒一轉：
“我今天可以出門一趟嗎？”
沈玉薇頷首：“自便。”
令姣屏著呼吸，起身告別，隨後轉身離開三樓，坐了電梯徑直下樓出門了。
管家趁著間隙進來，皺著眉。
似乎對剛招進來的沈玉薇頗有不滿：“夫人，她也太目中無人了！”
沈玉薇擡起眼簾，悠閑地語調，懶懶道：“那又怎麽樣呢，隨她去吧。”
令姣離開莊園，來到酒吧，通過前臺找到米洛。
前臺沒認出眼前這位穿著休閑服的女人，竟然是從前那個落魄潦倒、家道中落的周子君。
令姣等米洛的間隙，漫無目的的打量著周圍。
酒吧晚上才熱鬧，白日裏顯得有些淒冷，偌大的空間內，除了幾個沒事幹的酒保以外，幾乎沒有什麽客人。
米洛從酒吧的後臺走出，聽說有人找，心裏就有了猜測，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令姣，意氣風發的模樣，簡直和從前判若兩人。
他笑了起來，那笑容簡直不摻任何虛假，十分的真摯，甚至是有些揶揄。
“我還以為你過幾日才會來找我。”
令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那種見色忘友的人，走，我請你好好吃一頓。”
“得等一下。”米洛說，“我安排一下後勤。”
“行。”
令姣就靠在前臺等她，順便要了一杯紅酒，半杯紅酒還沒喝完，米洛就興沖沖的跑了出來。
前臺小姑娘有些差異。
來這間酒吧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向成熟穩重的米洛，還有這麽活潑的一面。
米洛瞥她一眼：“好好工作！”
前臺小姑娘立刻點頭。
令姣付了紅酒錢，攬著米洛的肩膀出門，找了附近最好的一家飯館，拿了菜單讓她點。
米洛搓搓手：“我可就一點都不客氣了？”
令姣把那張星行卡拿出來，在他跟前晃了晃。
米洛便放心大膽的開始宰客：“把你們店裏最貴的菜一樣給我上一盤！”
等菜端上來還有一會兒，米洛笑著說：“這下你可稱心了吧。”
“那可不。”令姣挑眉，“我出手，手到擒來。”
米洛哈哈一笑：“也不知道那夫人看中你那一點了，早知道我就拾掇拾掇也去參加一二，萬一被看上了。”
令姣輕咳一聲。
“你打算將來一直在酒吧幹？”
米洛雙手放在桌上，沒什麽形象道：“不在酒吧幹，還能去哪？你以為我給你的那點錢，能夠我逍遙下半輩子？”
“要還錢就還錢，廢話那麽多。”
令姣見他閉口不談將來的規劃，便主動開口道：“夫人一個月給我的零花錢也不少，我想著要是你願意自己出來單幹，比如自己開一間酒吧，或者做一些別的，比如……開個小餐館？”
“你要是有這方面的想法，我倒是可以投資入股。”
米洛搖搖頭：“子君，你太天真了。”
“創業的事哪有那麽好幹，我又不是年富力強的alpha，有無數機會等著我，而且這種東西，要的不僅僅是錢，關系打通，黑白兩道都得有人。”
說這話，他有點傷感。
“不讓自己虧得底掉就已經很好了。”
令姣沈默片刻。
或許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和米洛之間，不僅僅是隔著身份性別的區別。
每個人的成長經歷塑造自己未來的半生，令姣想要的，不一定是米洛想要的。
作為一個人口眾多，又普普通通的一個beta，安穩平定，是他們最想要的生活，努力攢錢過好自己的日子。
唯一不顧一切的沖一把，就是為了滿足令姣想要成為令家贅婿的想法，主要還不一定能實現。
令姣點點頭：“我明白了。”
對於這個在原身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她的人，以及在她醒來之後，也是米洛毫不懷疑將現世的情況和盤托出，這比金錢來得更珍貴。
擱置爭議，令姣聊起了另一個話題。
“我想問你一個事情。如果你在一個人的身上，看見了有針管一樣的洞眼，你首先會懷疑什麽？”
米洛微微睜大眼，考慮片刻後，方才謹慎說：“這得看是什麽人，如果是一位強壯的alpha，在遭遇omeg息素，陷入狂躁期，又不想與omega結合，就需要打鎮靜劑，受傷後信息素紊亂也是需要的。”
“如果是beta，打針……”
令姣不樂意他故意長篇大論，遲遲不切入重點。
“你知道我問的什麽性別。”
菜已經端上桌了，米洛拿了筷子，聞著這一桌子，平時很少吃的美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能等我吃完嗎？”
令姣就差翻白眼了，催促他：“先說了再吃！”
米洛拿了根筷子敲她的手，表達自己的不滿：“這還不叫見色忘義？你這個家夥！”
力道不重。
令姣裝模作樣的“啊”了聲，“這下你可以說了吧？”
米洛呵呵一笑，放下筷子，輕聲說：“一個漂亮的，美麗的，長期單身寡居的omega女士，你不如猜猜，她怎麽渡過一月一次的發情期？”
“據我所知，在她妻子死後，身邊並未再次出現女伴。”
“想要控制發情期，那只有打抑制針，現在這塊聯盟管控得厲害，明面上需要采買抑制劑，是需要報備的，但我聽說，市場上抑制劑失效只需三年。”
“像夫人這麽美麗又帶刺的玫瑰，子君，你不如猜猜，她打了多久？”
令姣抓著筷子的手一顫，呼吸有些不穩。
米洛已經開吃了，大快朵頤的同時，偶然擡起頭看見自己這位小夥伴發怔的模樣，含糊道：“我說的話也不一定真啦……”
“也許黑市有更先進的抑制劑，闊以延長久一點。”
令姣渾身發涼的狀態，在他這句話後，總算才回暖一點，食不知味的扒了幾口後就放了筷子。
米洛嘆了口氣。
“你這樣我也沒法吃，你今天是不是故意來折騰我的？”
“抱歉。”
米洛擱下筷子，道：“你要想知道事情真相，不如親口問問她，如果開不了這個口的話，等她下個月發熱期，你看看她用的抑制劑針管顏色。”
“前面兩年是白色，第三年是灰色，屬於聯盟官方公布的信息，據我所知，第四年的抑制劑針管，黑市用以黑色針管為準，區別其他。”
令姣都不知道該怎麽笑了。
“抑制劑徹底失效的後果……”
米洛眸色沈沈的打斷她的話。
“聯盟軍方會下場。”
令姣倒吸一口涼氣。
“我雖然沒有見過、聽過信息素抑制劑徹底無效的情況，omega會怎麽樣，但我想，副作用一定是會非常嚴重的。”
“也許一場高熱失去所有理智，淪為身體欲.望的奴隸，屆時，她可能自己都不再是自己。”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夫人這麽急著招你上門的根本原因。”
“以上，都是我無責任猜測，不一定準，子君，子君你怎麽了？我就開個玩笑。”
米洛大驚失色。
面前的令姣臉色煞白，搖搖欲墜，一副看著舊疾覆發要昏過去的模樣，看著就嚇人得很。
米洛急忙起身扶住她：“要去醫院嗎？”
令姣心慌意亂的搖搖頭。
米洛訕訕道：“剛剛我說的那些，都是網上看來的，你也知道，現在網上喜歡xjb吹，吹死吹活得也不用負責。”
“我就是嚇唬嚇唬你。”
令姣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終於感覺到腦子有點清醒了，提前幫米洛把賬結了以後，又當面把之前她掏的那些老婆本給還了回去。
“謝謝你跟我說的這些。”令姣咬住下唇。
系統離開後，她其實是有點不習慣的，一下六年光陰匆匆而過，世界已經地覆天翻，要想去了解這六年裏一個豪門大家的秘事，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但剛剛米洛說的這些話，足以讓她心驚肉跳了。
米洛撓撓頭：“客氣客氣。”
他看出令姣現在情況有點不對，想跟著，在被拒絕之後，又嫌自己管得太多，操心太多，便罷了。
令姣留了個他的聯系方式後，匆忙打了車回去。
沈玉薇下午並不在家，管家也不在，應該是跟著一起出門的，昨晚在大堂內端紅酒的女傭見了她，很是疑惑：“太太，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令姣擺擺手：“沒什麽事，她們多久回來？”
女傭面露難色，搖頭說不知道。
令姣沒為難她，回到安排好的房間內，拿出臥室的一個早已經過時的掌上電腦。
如今人人一手光腦，電腦早已淘汰，或許再過幾年，電腦就成了磚頭，沒辦法流通，也極少人會學習這一行進行維修。
摸到自己熟悉的東西，令姣稍微放松了些，熟練的開機，打開網絡，開始搜索、驗證米洛告訴她的那些話。
米洛常年混跡人際覆雜的酒吧，有些小道消息比網上這些泛泛之談更為清晰，令姣搜索的那些東西，來來回回都是套話，一氣之下就直接關了電腦。
煩人。
她抓著頭發，有些暴躁。
沈玉薇紮了好幾年的抑制劑，一旦失效，結局簡直無法預料，也不知道這種副作用能不能逆轉恢覆。
才見面相處沒多久，令姣不敢想象會失去沈玉薇的後果。
她猛灌一口熱水，在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不能再等了，她決定早一點跟沈玉薇相認。
許是中午沒吃什麽，令姣現在肚子是有些餓了，起身前去後廚，打算隨便給自己做個蛋炒飯吃。
正在忙活的後廚女傭一楞：“太太，您怎麽來了？”
令姣隨口說：“弄點吃的。”
女傭委婉暗示：“夫人吩咐了，晚上回來吃。”
意思是令姣可以餓一餓，晚上和沈玉薇共進晚餐。
令姣也是如此想的。
想到兩人晚上的共進晚餐，令姣腹中饑餓感減少了不少，於是點點頭：“也行。”
喝點水墊吧墊吧肚子。
但她對晚餐提了要求：“我要兩個紅蠟燭。”
女傭：“？”
“西餐更正式一點。”
“好的太太。”
令姣回了房間，重新打開電腦，想了想，讓人閃送了一束玫瑰，隨後開始玩單機游戲，以前總是太忙，很少有時間靜下心來享受生活娛樂，現在有時間了，她卻沒辦法專註。
一是沈玉薇的抑制劑。
二……
特麽這些古早單機游戲，一點一個廣告一點一個跳轉！
摔！
還能不能讓人好好玩游戲了！
遠在辦公樓會議室的沈玉薇光腦來了個消息：
【xx星行卡支出198.00元】
沈玉薇無視，繼續剛才的話題：
“全息游戲算是一個新的領域，要想徹底的替代手游、網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在線上的時間不宜太久。”
她食指扣了扣桌子，淡淡道：“意識進入全息游戲後，若是現實世界玩家家中起火、能立刻退出游戲嗎？”
“我記得前年有人開發這個項目時，就差點產生了嚴重的安全危機。”
沈玉薇對面穿著灰色男子，眼神中有一抹急切：“我親自嘗試做了內測，這次一定不會出問題。”
全息游戲是早幾年提出的設想，這幾年陸陸續續的有人開始研究投資。
起先是休眠艙裏自動給身體滴入所需的營養液，其次是準時將沈浸在游戲中的玩家叫醒，然而有天玩家附近突然斷電，玩家廢寢忘食，自動滴入的營養液暫停後，意識一度被困在游戲中，無法自行醒來，後來全息游戲公司不得已賠了一大筆錢。
最新的，也就是眼前男子帶的團隊接著研究出的全息游戲，可以憑借玩家的想象，任意在游戲中構建自己的東西，還能參與公司研發的游戲主線，進行打怪或者開店鋪種田等等一類，可謂是十分豐富。
有了前面事件的危機，看好他們這個項目的人極少。
男子不得已通過關系，找上沈玉薇，將投資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叮鈴，叮鈴叮鈴——
連續數條消息再次發送到沈玉薇的光腦上。
【您的星行卡扣費298.00元】
【您的星行卡扣費168.00元】
【……】
在男子殷切的註視下，沈玉薇關閉了光腦。
“它還有一個好處。”男子吸了口氣，“不知道夫人有沒有玩過捏臉游戲？我們這款全息游戲，能夠根據玩家的意識想象，將某些不存在現實生活中的人、* 或者物品，只要您記得她長什麽樣，系統會自動完善數據，完成你的願望。”
他見沈玉薇神色似乎有所觸動，捏緊拳頭，繼續說：“聽說夫人妻子已經去世多年？難道夫人就一直不想再見見她？”
“您可以重塑她的臉，包括她的性格。哪怕她已不再人世，也會以另一種方式來陪伴您，直到公司將來破產那一日。”
沈玉薇眸色微厲：“你找人打聽我？”
男子搖搖頭：“你和妻子伉儷情深的故事，早已不是秘事。”
沈玉薇似乎是被說動了，沈思許久沒有給答覆。
在男子以為這次要黃的時候，她淡淡道：“差多少，你去找財務部門撥款。”
*
令姣玩了一下午，為了晚上與沈玉薇的燭光晚餐，硬是沒有提前墊吧墊吧肚子，唯一入口的，就是喝了兩杯熱牛奶。
氪金刷卡的滋味比想象中更美麗。
在別人看廣告的時候，令姣嘩嘩氪金，沒有一點煩心的事，在打完一局後，她正要關上電腦，對面那頭的小姑娘笑嘻嘻道：“姐姐，氪金大戶啊！求帶飛！”
“趁老婆不在，耍兩把。”令姣順嘴說。
一下午，她從一個生澀的新手小白，一躍成為這家網游裏面氪金排前十的玩家，新面孔甚至讓官方的客服都直接來聯絡感情了。
小姑娘笑道：“下個月游戲會組織一些玩家參加線下活動，姐姐來不來？很好玩的。”
“帶老婆一起來會更熱鬧哦。”
這個世界的手游網游其實跟令姣從前的世界差不太多，一下午的時間她很快找回曾經熬夜大殺四方的爽感，不過有些地方還是不太一樣，比如說從前她不會這麽無所顧忌的氪金，那年頭全靠氪命。
令姣對這個游戲沒什麽情懷，本來是要拒絕的。
心思一轉，她想去參加活動也不是不行，到時候帶著沈玉薇一塊出門散散心，認識認識新朋友。
“行，過幾天聯系，我現在有事。”
關上電腦後，令姣起身，伸了伸懶腰，坐得太久，腰有些酸，隨手批了件薄毛衣穿上，出了門，逮住一個女傭問道：“夫人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要晚點？”女傭不確定道。
“行。”
令姣下了樓，將閃送到的一大捧玫瑰花給拿回來，正走到小道上，身後不遠處的大門就傳來汽車的嗡鳴聲，令姣回頭一看，果然是沈玉薇的車。
不行，現在還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準備。
令姣小跑起來，抱著花快速上樓，之後整了整衣領，從容下樓後守在門口，等即將下車的沈玉薇。
銀白色小車停在門廊前的一小片區域，先開門下車的不是沈玉薇。
而是另外一個陌生人，她走到左側車門，微微彎腰給沈玉薇開車門。
令姣：“？”
老婆帶人回來了？！
不對，我的燭光晚餐不會泡湯了吧？？？
她臉上的笑容隱沒，面無表情的看著陌生人和沈玉薇一塊回來。
“你怎麽站在門口？”沈玉薇有些詫異。
令姣沒有說話，她盯著另外一個陌生的，長相十分出色的女人。
一個穿著打扮十分成熟嫵媚的Alpha。
“之前來我沒見過她。”Alpha疑惑的看著沈玉薇，“這是你新交的朋友嗎？”
令姣在家裏穿得很悠閑，套了一層精致小巧薄毛衣，內搭v領的米白色純棉短袖，衣服下擺隨意紮在淺藍色牛仔褲裏，褲腳微微卷起，露出筆直修長的小腿。
像一個剛出大學，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清澈大學生。
令姣也望向沈玉薇。
被兩人同時註視著，沈玉薇莫名感覺到喉嚨有些幹澀，說：“這是我妻子。”
“子君，這是趙佳佳。”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令姣還沒說話，趙佳佳就先笑了：“你妻子？我剛從A星回來，倒是聽說過，就沒想到這麽年輕，領證了沒？”
令姣：“……”
趙佳佳伸出手：“你好。”
令姣沒理她，轉身進去了。
伸出的手落了空，趙佳佳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子：“看來不是很歡迎我。”
沈玉薇失笑：“小孩子脾氣。”
趙佳佳慢慢往臺階上走，片刻後站定，輕嘆一聲：“之前有這方面的傳言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真重新找了個人。”
沈玉薇但笑不語。
趙佳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這幾年寒來暑往，趙佳佳不是沒有明裏暗裏暗示過沈玉薇，可終究是郎情妾意才走的通，單方面的追求，那叫剃頭挑子一頭熱。
本以為，以沈玉薇深愛逝去妻子的性子，這輩子也不會找人做伴，那她也甘心保持這樣的狀態。
可偏偏沒想到，向來清心寡欲的沈玉薇，竟然找了人做上門女婿，而且還聲勢浩大，如果不是因為她在A星脫不開身，那麽昨天一定會現身的。
要不是今天剛好遇到，死皮賴臉的主動要上門玩，她怕是還得過陣子才能見到真容了。
心情郁卒之下，趙佳佳再也沒了做客的心思。
一廂情願在此刻終於被斬斷了，藏著心裏的那些心思，趙佳佳也不打算跟她說，再怎麽樣，最後的體面是需要有一點的。
點開光腦，全當有人給自己發來急訊，趙佳佳便笑著跟沈玉薇說：“我臨時有急事，看來今天這頓飯是吃不成了。”
沈玉薇沒有挽留，頷首：“既然是急事，那你先忙，我找人送你。”
趙佳佳：“不用了，那邊的車已經在路上了。”
沈玉薇堅持要送她莊園外。
數百米的距離，走得竟比前半生還長，到了門口的時候，趙佳佳止住腳步，低聲說：“就送到這裏吧。”
臨近夜晚，天已經快黑了，莊園內的各處大燈已然打開，恍若白晝，趙佳佳就著明亮光線打量她。
沈玉薇臉上沒有新婚之喜，反而顯得十分平靜。
在那個據說是贅婿出現時，她也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好似只是一位可有可無的工具人，除了家室背景好拿捏以外，就只有alpha這一個身份了。
趙佳佳心思一動。
“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
沈玉薇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微微笑著打斷，保持著待客應有的禮貌與從容。
“我們只能是合作夥伴。”
趙佳佳沈默了一瞬，叫了她的名字。
“沈玉薇。”
“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
沈玉薇眉梢輕挑：“佳佳，何出此言？”
“當初你分化成omega的時候，被曝光出是替換了沈家真女兒的人，很多人對你奚落、嘲諷、實施暴力，我沒有保護你。”
沈玉薇一怔。
其實沈家醜陋的真假千金風波已經過去很久了，如果不是趙佳佳今日提起，她都忘了曾經似乎真的有這麽一回事。
霽月清風的天之驕女，一夜之間人人唾棄。
真的omega千金被找了回來，那麽自然這個背上了道德枷鎖，從此名聲盡毀的假女兒，誰還會在乎？
而趙佳佳當初，與沈玉薇是一個宿舍的同學。
她倒是沒有落井下石，只是以一位旁觀者的姿態，冷漠的審視，不然她也不會在令家風雨飄搖之際，力挽狂瀾，和趙佳佳成為盟友，合作的這麽幾年，沈玉薇當初得到的幫助，早已還了回去。
“不是。”沈玉薇溫和的否定。
“那種情況下，誰敢對我發一點善心，必將成為眾矢之的，你沒有和他人一起欺負我，就足以說明你這個人，還是值得交一交的，但感情這種事，你之蜜糖我之砒霜，只是喜好不同，不是因為你人不好。”
沒了公事公辦的意味，沈玉薇嗓音十分柔和。
“我不會再遇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趙佳佳表示理解。
在當年那種情況下，誰也沒有預料到令姣的橫空出現，以一己之力，為了她，與外界所有人對抗，就是可惜下場太慘。
若是趙佳佳二次分化成了omega，或許她也會為之心動。
“有你這句話，足夠了。”
趙佳佳無奈道：“你有你的想法。”
沒一會兒，一輛黑色小車由遠及近，停下來後，趙佳佳點頭示意，之後開門上車，按下車窗，朝沈玉薇招了招手。
“如果需要，叫我一聲就行！”
沈玉薇含笑點頭：“多謝。”
目送她離開後，沈玉薇才回了莊園。
令姣沒在客廳，女傭說在臥室，沈玉薇想了想，沒有過去找她，徑直上了三樓。
臥房內，令姣正在跟廚房的管理打電話。
“都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太太，都好了。”
“行。”令姣清了清嗓子，在洗手間的大鏡子前梳了梳頭發，又伸手，解開脖子前的紐扣。
在沈玉薇與趙佳佳說話間隙，她已經回到臥室穿好了衣服，質地柔軟的白色亞麻質襯衫、淺藍色中長款緞面半裙，再搭配一雙銀色的細帶涼鞋，將人整個等比例拉長，顯得格外高挑了許多。
看著不像馬上要參加燭光晚餐，仿佛隨時都能跟人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令姣對著鏡子，拿出細膩的裸粉色口紅，輕抹於唇間，又描了描眉，仔細觀察是否還有錯漏之處，之後才拿出手機，給沈玉薇的光腦打去一個電話。
“你到家了嗎？”
“三樓。”
“你能去花園一趟嗎？”令姣頓了頓，“我有話想跟你說。”
“電話裏不能說？”沈玉薇問。
“不行，一個很重要的事。”
令姣手心裏有點出汗，她輕呼了口氣：“可以請你下來嗎？”
都這樣請求了，沈玉薇也不是一個無情之人。
“行。”沈玉薇答應了。
掛斷電話後，令姣又給廚房打去一個電話。
“夫人去花園了，安排好的東西馬上送上去。”
廚房開始忙活起來了。
分管西餐的員工有些不滿：“她一來就吩咐我們幹這幹那的，屁.股都還沒坐穩，就開始蹬鼻子上臉，夫人也不管管。”
正在裝盤的中年女人白了她一眼：“少說話，多做事。”
另外一個穿著廚師服的小姑娘匆匆跑來：“王姐，周小姐特意吩咐要的黑皮諾酒莊空運的貨還在飛機上，酒窖裏只有夫人珍藏的一瓶紅酒口味與它相似，您看？”
“拿上去。”
“是。”
沈玉薇去花園裏撲了個空，說好的有事要告訴的令姣，並未在這裏等待她的到來。
似乎是掐準了時間點，光腦的電話再一次響起。
“我在三樓。”令姣話音帶著笑，“這次真沒開玩笑。”
沈玉薇神色未變，曼聲道：“你知道耍我的後果。”
“當然。”
“我在三樓，等你來罰我。”笑意裏是難以掩飾的揶揄，令姣柔聲說，“花圃裏的花我知道很漂亮。”
“野花不要采。”
沈玉薇：“……”
今天的周子君不知道在搞什麽花樣，但比逆來順受，乖乖聽話的alpha有趣多了。
沈玉薇垂下眼簾，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不得不說，周子君給她的感覺很奇妙，一開始沈玉薇以為她只是可能太過思念，才將目光投註在周子君身上，可靠得近了，她愈發覺得，周子君總在有意無意間模仿另外一個人。
或許不是模仿，青出於藍勝於藍。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一個頑劣愛鬧的alpha，大約都會這樣，時間給沈玉薇記憶力的令姣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陰影，越近，越看不清她的五官輪廓。
而那模糊的輪廓，在沈玉薇往回走時，慢慢的，突然變得清晰了，但是——
不再是模糊的。
眉形英挺，眼眸清澈，顴骨微微凸起，精致而清俊的臉頰緊致而流暢，立體而富有層次感。
——那是周子君的臉。
沈玉薇忽地停住腳步，呼吸微微發緊。
為什麽是周子君的臉？？
與令姣從相知相戀相愛走到親密無間，足足花了一年多，可她不過周子君短短相見數次而已，怎麽會想到周子君？
沈玉薇在離臺階的兩米外，怔怔出神。
叮鈴。
光腦多了一條信息。
沈玉薇手指顫抖，點開了那條消息。
【親愛的沈女士，您與身份證編號為38291X的主人周子君信息素匹配度為80%。
特向您提醒一下，在此之前，您上一次的最高匹配度為40%。】
這是一封來自聯盟局信息素匹配機構的消息，距離上次匹配信息素已經過去了兩年，寡居或者單身的omega，必須兩年一次進行抽血匹配。
與alpha匹配度高的，機構會創造條件讓兩人相識，如果能結成伴侶最好，這樣可以將alpha的優秀基因延續下來，將來生出alpha的概率也就越大，為了所謂的信息素匹配數據，將omega的尊嚴與自由置於腳下，物化，輕視。
匹配度低，則不會有這麽一遭。
而這條消息，無疑是在向沈玉薇證明，周子君與她信息素的匹配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高的高度。
但周子君是適齡alpha，基因早已在信息素匹配機構留存，血液會過期，身體的匹配度卻很難改變。
也就意味著，此前周子君與她的信息素匹配度並不高。
沈玉薇不知道這突然的匹配度高，是否有聯盟機構的設計，還是她真的與周子君十分貼合。
上了自動升降梯，沈玉薇在電梯裏，沈沈的吐出一口氣。
電梯打開，沈玉薇走出，正要扭動門把手。
門內忽然有些細微的動靜，那並不是有人站在裏面，腳步走動挪步，偶爾發出一聲清脆碰擊。
如果不是令姣提前告知在三樓，沈玉薇還可能會以為家中進小偷，又或者是老鼠在啃食零食口袋。
周子君在裏面幹什麽？
沈玉薇眼眸微瞇，霎那間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最終，她打開了門。
房間內沒開燈，落地窗的窗簾也拉上了，黑漆漆一片，根本無法看清裏面的情況。
“打開燈。”
沈玉薇道。
智能語音聲控，不需要手指去觸碰按動。
令她意外的是，燈沒有開，智能語音系統好似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失靈了。
沈玉薇身體僵硬，心臟猛地狂跳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讓她呼吸微微發緊。
熱源忽然靠近，緊接著，沈玉薇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捉住，牽著，因為黑暗的原因，視野裏看不見人影。
令姣輕輕“噓”了一聲：“別說話。”
之後她小心的牽著沈玉薇，走到中央，讓沈玉薇坐下。
奇怪的周子君，冰涼的椅子。
沈玉薇壓住呼吸，她感覺自己的膝蓋似乎是碰到了什麽東西，堅硬而沈重。
那是一張桌子。
“啪啪！”
令姣拍了兩下手掌。
圍繞在桌子邊緣兩側的白色蠟燭驀地燃起，開始時光亮微弱，被火苗輕輕舔舐，隨著時間前進，火焰漸漸旺盛起來，明亮、溫暖又炙熱，將周遭的所有，全部籠罩在幽幽光影裏。
朦朧而溫馨。
打扮得極其漂亮的令姣，坐在白玉圓桌的對面。
她的臉頰被昏黃的燭光映襯得極其嫵媚，仿佛漫上了一層霧蒙蒙的金色光澤，將清俊而精致得五官勾勒得十分出眾，皮膚上的那一絲絲病氣全部驅逐，瑩潤而細膩。
眼波流轉間，如一顆璀璨的明珠，被包裹在柔軟而夢幻的光暈之中，熠熠生輝。
而水潤發光的紅唇，飽滿又嬌艷。
沈玉薇一眼就看出她抹了口紅。
前方的白玉桌上，擺了數個餐盤，外邊一層是西餐，半生不熟的牛肉以及配套的刀叉，沒開封的紅酒以及高腳杯；中間則是平常可口美味的家常菜：色澤油亮紅潤的糖醋排骨、軟嫩柔滑的麻婆豆腐，以及改良版的菠蘿咕咾肉，還有一碗菌菇竹蓀湯。
沈玉薇呼吸平靜下來，挑眉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令姣手肘靠在桌上，十指交叉，臉擱在上面，笑道：“這你看不出來？我給你準備的suprise！”
沈玉薇做了個評判：“不洋不土。”
令姣也不生氣：“誰說燭光晚餐一定的是西餐？中西結合我看挺好的，西餐當零嘴，中餐當正餐，這樣既不會吃不飽，又不會太過浪費。”
“你別跟我說，你在減肥？”
沈玉薇微微一笑，在燭光下，那笑意多了些別的東西，仿佛將她清冷淡漠的氣質融化了許多。
“無事獻殷勤。”
令姣不幹了：“誰說無事了，我這不打算跟你說嗎？”
“很多事，都是在飯桌酒桌上就解決的好不好，來。”令姣開了紅酒，給她倒了一杯，遞過去。
“來都來了，喝一杯散散心。”
沈玉薇接過來，卻沒有馬上放在嘴邊喝。
令姣以為她是怕自己放什麽東西，於是主動將這杯倒好的紅酒一飲而盡，之後倒著高腳杯，表示自己喝得幹幹凈凈。
“在自己家，還怕我對你不軌啊？”
令姣笑盈盈道：“我要是真有那方面的動作，你直接叫兩個保鏢上來，將我就地打死好了。”
竟然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
沈玉薇執著紅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不知道令姣哪裏生的這麽大膽子，就不怕激怒自己，真找人來收拾她？
還是說，她有別的依仗？
沈玉薇眸色微沈。
卻聽到對面的人，突然掐著嗓子，輕輕的叫了她一句。
“玉薇。”
“我是令姣呀。”
久違的，熟悉的嗓音令沈玉薇呆怔當場。
她猝然擡眸，緊緊鎖著滿臉燦爛微笑的令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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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令姣上門當贅婿的第二日。
“這張卡, 是夫人給你的。”管家放在她手心裏，別有深意的叮囑道，“以後每個月的零花錢就會打在這上面。”
“錢可以給你花, 但想要更多的，得自己想辦法。”
“不過……”
管家接著說：“夫人一向對務實的人比較有好感。”
令姣：“……”
比較務實的人？
昨晚上她可是一點都沒瞧出來，明明也很喜歡那些小心思的玩意兒。令姣瞥了眼管家, 淡淡道：“夫人呢？”
她如此漠視管家的話, 這也沒令對方臉上生怒, 只好聲好氣的笑：“夫人在用早茶。”
“早茶？”
令姣撇開管家，自行往三樓去, 行為很是莽撞，看得管家頭皮一麻，心想這會兒舅姥爺太太過來, 現在上去不直接撞上了？
對於夫人招的這位贅婿，光有臉蛋沒點本事，很是不被管家看上眼, 就好比那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一樣，生怕她壞夫人的事, 連忙跟在身後。
令姣按下電梯，在電梯玻璃門即將關閉時，管家匆忙伸了一只手，順著擴大的縫隙擠進來。
“你這是？”令姣疑惑。
管家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太太在三樓會客，您現在去不合適。”
令姣不覺得有什麽不合適的,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舅舅舅媽，不說親疏遠近，活著的時候沒來拜訪, 死了這麽多年才上門，心裏沒揣什麽小九九，那是不可能的。
令姣沒搭理管家。
還沒到三樓，令姣就聽到一陣爭吵聲。
“你表弟剛二次分化，現在心裏正是脆弱得很，學校之前說好的讓他參加alpha的體能訓練，現在也反悔不讓了。你說說你這個做長輩的，管理那麽一大家子公司，隨便給表弟安插個什麽職位不也很好？”
“你看看你身邊的，蛀蟲beta你也願意信任養著，咱們可是一竿子打死都要脫幾層皮的親戚，你不幫親戚幫誰？”
“你表弟將來要是謀得一個好前程，還不是得好好感謝你這個做長輩的？”
“現在omega多不容易，你本身也知道，你表弟從一個alpha到二次分化成這樣，我們也是不想看到的。”
“原來還指望他將來成才幫襯你，現在換法子幫襯，那也是幫襯哪，總比你娶一個不知根知底，圖謀令家家財的人好吧！”
“沈玉薇！長輩說話你究竟有沒有在聽！”
走到門口的令姣眼皮一跳。
她跟沈玉薇在一起的時候，都沒這麽放肆的直呼對方名字，還這麽不客氣。
深呼了一口氣後，令姣正要推門而入。
沈玉薇柔軟而不失穩重的聲音響起。
“表弟二次分化失敗，我也深感惋惜。”門內，沈玉薇的聲音被壓得有些小，令姣隔了一層磚石，聽得雖說沒有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嗓門大，但依舊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學校只是想以他分化後的體質，轉移到合適的院區，並非要開除他。僅僅是他想進公司，公司自有人事方便的覷招聘，符合要求他們會錄取的。”
“以及，公司不招童工。”
六年過後，omega的身份地位有所提高，在沒有發情散發信息素時，可以正常外出工作，且安全受到聯盟保護。
也有部分公司裙帶關系，會令這些身嬌體弱的omega從事一些文員，無關緊要，不需要很費力勞動的崗位，但聯盟對此也有規定，omega十八歲亦或是從學校畢業後，可正常參與社會活動，在此之前要想提前工作，人身安全需要家中長輩做擔保。
若是他們借此能到非常好的公司學習、工作，無疑是對他們將來擇偶的條件鍍了一層金。
時代進步、科技進步，二次分化的omega、亦或是從一開始就是omega的人，已經沒有以往那般稀缺了，所以現在，在一些比較發達的城市，omega的自由度有所提高。
令姣沒有立刻推門。
她發現自沈玉薇說出那些話後，房間內詭異的陷入寂靜。
似乎有些被噎到了，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但很快，這些舅舅舅媽又接著信誓旦旦道：“你另一個表弟今年已經去了聯盟的軍事學院讀書，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他勇敢堅強、有能力有手段，人也長得秀氣端正，老師們提到他，經常都是誇讚的語氣，將來遲早能授銜，到時咱們家就是軍屬家庭，多少人尊敬、崇拜的對象，我想，對於你公司談生意，或許也有一大好處。”
“比起你那病怏怏的贅婿，怕是要能幹百倍千倍！”
三句離不了令姣這個便宜贅婿。
令姣沈著臉，推開門。
“我才剛進門，就想撬我墻腳？”
沈玉薇看見她來了，眼底流露出意外之色。
令姣瞥向餐桌前，與沈玉薇共進早茶的兩口子，氣不打一處來：“我脾氣好，性子軟，好說話，倒也不會介意夫人納二房，剛剛我在想，我做大，他做小也行。”
沈玉薇饒有趣味的望著她。
“就是不知道這令家，將來到底是姓令，還是姓何！”
“當然，夫人願意隨她姓，我也絲毫不會阻攔的！”
“啪——”
坐在窗邊的中年女子猛地一拍桌子，被氣得手指發抖：“說什麽胡話！”
“令家當然姓令！怎麽能跟女方姓？”
令姣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要是表弟進來當二房，也要改姓咯？”她往沈玉薇那裏看，“夫人，表弟名字叫什麽來著？”
不待沈玉薇回答，中年女子怒不可遏：“改什麽姓？老祖宗就沒有這個傳統，我老何家的兒子，只能姓何！”
令姣聞言，深表遺憾的道：“上門的贅婿，我自然聽過三代還宗的，以後要是有兒子，那自然得跟沈家姓，出了三代麽，有本事改回去，沒本事可就斷子絕孫了。”
這張嘴，十足十的毒。
那女人被她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的，臉色變了幾變，旁邊她的丈夫金剛怒目，雙手搓了搓，像是要動手打人似的，令姣繼續說：“我願意跟夫人姓，反正不管將來她收不收小的進門，我依然是老大。”
接著還要發揮毒舌功力，沈玉薇起身，微笑著打圓場。
“舅舅舅媽，表弟的事，先這樣吧，年紀小，在讀書的年級還是多讀書為好。”
“我的人昨夜才剛進門，沒教什麽規矩，要是沖撞了舅舅，還請舅舅多多諒解，原諒一下。”
她不提會對令姣怎麽訓誡，漫不經心的笑道：“就不留舅舅舅媽吃午飯了，管家，送客。”
等管家進來，舅舅舅媽兩人才陰著臉走了。
令姣納悶：“哪裏來的親戚，這麽耀武揚威，好似有個當兵的兒子好了不起似的。”
今日她一上三樓，可出盡了威風。
沈玉薇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令姣毫不客氣的坐在她的對面，將剛剛這一行人的東西全部掀在一邊。
“這位親戚呀。”她聽到沈玉薇語氣很溫柔，慢慢的，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是是先妻母親曾經的一個在A市內的親戚，從前因為婆婆甚少與她母親來往，這舅舅舅媽就也不曾走動，只在婆婆去世那一日，來祭奠過。”
“後瞧我常年孤身一人，便想借此照拂一番，讓她兒子過來在令家小住，妄圖與我生米煮成熟飯。”
如此粗鄙的語言，從她口中緩緩道來時，竟頗感一些奇妙韻味。
令姣眉頭一皺，心緊緊揪起。
“然後呢？”她急切追問。
沈玉薇慢悠悠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並不著急回覆，反而問：“你應當見過我那小兒子了。”
令姣：“？”
這與令還真有什麽關系？
“你覺得，他長得怎樣？”
令姣回憶起昨夜見到的那個冷峻青年。
“長得很好看，氣質很正，應該會受很多小女生喜歡。”
沈玉薇輕挑眉梢，眼波流轉間，似笑非笑的瞧著她：“小女生？”
令姣不明所以，試探的道：“萬千少女少男心中的夢中情.人？”
沈玉薇笑了起來。
那笑聲似乎是從胸腔共鳴震動的，好似真的因為這麽一句話，而感到十分的開懷。
“你不喜歡他？”
令姣當即反駁：“老牛不吃嫩草！”
“呸呸呸。”她連呸了三聲，“我也不老好嘛！”
雖然現在令還真已經長成大人了，但在她心中，依舊是那個說話會磕巴的小男孩，自備、敏.感又依賴，都當兒子養的。
“你不喜歡他呀？”沈玉薇輕嘆。
“不喜歡他也沒事，當初在表弟強行入住令家的時候，是他請假從部隊裏回來，想要趕走他的。”
她好似很遺憾的微笑，那笑意不達眼底。
“可惜，晚了一天。”
“在他到家之前，我便用了手段把人趕走了。”
令姣一楞：“趕走？”
“不然你以為，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舅舅舅媽，因何賴上我？”
沈玉薇一字一句道：“他們覺得，當初表弟只是在令家待了幾日，回學校後很快就分化成了omega，其中有我的手筆。”
不知怎的，明明早起都不覺得冷，在這句話音落下後，令姣胳膊的雞皮疙瘩都快冒起來了。
她忍不住想。
沈玉薇真有這本事，能讓一個眼看著是alpha的選手，二次分化鐵板釘釘成了omega？
如果真有這本事。
令姣又放松了肩膀，呼出一口氣。
那她在自己不在的這些年裏，應該也極少受到欺負，原本藏在心中因為自己離開的許多矛盾內疚，因此減輕了不少。
當初沈玉薇在分化成omega前，她本就是一往無前的天之驕女，這些瑣事料理，怎麽會難得到她？
看來是自己太過擔心，關心則亂了。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令姣問。
“僅僅只是想讓我畏懼、害怕你？”
“還是在警告我？”
沈玉薇一直在註視她的眼睛。
從緊繃的狀態到肩頸的放松，幾乎是數秒之間，一個正常人、被招上門的贅婿，說白了吃軟飯的alpha，竟然在聽到她這些隱而不發的秘密時，只是警惕了幾秒。
“不。”沈玉薇優雅的，從容的，端著早已冷卻的早茶，輕抿了一口，微笑道，“我只是想，讓你盡早的了解我的另一面。”
經過歲月與閱歷的沈澱，上位者的姿態已然顯露無遺，不聲不響、慢條斯理，不動聲色，宛若一位成熟且自信的博弈家。
令姣從沈玉薇身上感覺到了一陣，罕見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壓力，這與她從前仗著令家身份的虛張聲勢、狐假虎威不同，那是真正掌權者，手裏有了極致的權勢、地位以後，常年蘊染養成的不怒自威。
她垂下眼眸，輕輕吸了口氣。
已經成長為如此強勢而溫柔的一個女人，究竟還有什麽困難，讓她以招贅婿的名義，招進來一個聽話的alpha？
哪怕今日自己不上三樓，相信以沈玉薇的能力，也能輕輕松松將這舅舅舅媽給打發走。
正當令姣沈思這些時，目光卻無意間瞥到沈玉薇寬松晨袍下，柔潤白皙的胳膊上，一個略微發青的地方。
第一次以周子君的臉相見時，在西餐廳二樓，令姣因為心思太過激蕩，沒認真仔細的打量；第二次，也就是昨晚，夜深了，許許多多都藏在黑暗中，很難被發覺。
可今日在大白天。
她離沈玉薇如此之近，近到只有餐桌一物在中間遮擋。
令姣卻發現了沈玉薇身上有些許不同尋常，比如說，那一點淤青下，一個以肉眼很難發現的針眼。
她剛想直截了當的問，卻猛地一驚。
沈玉薇剛剛才借由表弟一事敲打她，現在直接不要臉問淤青的事，那簡直就像在明目張膽的說，你的敲打失敗了。
咳咳咳。
盡管令姣看到那片淤青後有些不安，但還是沒有冒失的問出口，及時的止住話頭，話鋒一轉：
“我今天可以出門一趟嗎？”
沈玉薇頷首：“自便。”
令姣屏著呼吸，起身告別，隨後轉身離開三樓，坐了電梯徑直下樓出門了。
管家趁著間隙進來，皺著眉。
似乎對剛招進來的沈玉薇頗有不滿：“夫人，她也太目中無人了！”
沈玉薇擡起眼簾，悠閑地語調，懶懶道：“那又怎麽樣呢，隨她去吧。”
令姣離開莊園，來到酒吧，通過前臺找到米洛。
前臺沒認出眼前這位穿著休閑服的女人，竟然是從前那個落魄潦倒、家道中落的周子君。
令姣等米洛的間隙，漫無目的的打量著周圍。
酒吧晚上才熱鬧，白日裏顯得有些淒冷，偌大的空間內，除了幾個沒事幹的酒保以外，幾乎沒有什麽客人。
米洛從酒吧的後臺走出，聽說有人找，心裏就有了猜測，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令姣，意氣風發的模樣，簡直和從前判若兩人。
他笑了起來，那笑容簡直不摻任何虛假，十分的真摯，甚至是有些揶揄。
“我還以為你過幾日才會來找我。”
令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那種見色忘友的人，走，我請你好好吃一頓。”
“得等一下。”米洛說，“我安排一下後勤。”
“行。”
令姣就靠在前臺等她，順便要了一杯紅酒，半杯紅酒還沒喝完，米洛就興沖沖的跑了出來。
前臺小姑娘有些差異。
來這間酒吧這麽久，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向成熟穩重的米洛，還有這麽活潑的一面。
米洛瞥她一眼：“好好工作！”
前臺小姑娘立刻點頭。
令姣付了紅酒錢，攬著米洛的肩膀出門，找了附近最好的一家飯館，拿了菜單讓她點。
米洛搓搓手：“我可就一點都不客氣了？”
令姣把那張星行卡拿出來，在他跟前晃了晃。
米洛便放心大膽的開始宰客：“把你們店裏最貴的菜一樣給我上一盤！”
等菜端上來還有一會兒，米洛笑著說：“這下你可稱心了吧。”
“那可不。”令姣挑眉，“我出手，手到擒來。”
米洛哈哈一笑：“也不知道那夫人看中你那一點了，早知道我就拾掇拾掇也去參加一二，萬一被看上了。”
令姣輕咳一聲。
“你打算將來一直在酒吧幹？”
米洛雙手放在桌上，沒什麽形象道：“不在酒吧幹，還能去哪？你以為我給你的那點錢，能夠我逍遙下半輩子？”
“要還錢就還錢，廢話那麽多。”
令姣見他閉口不談將來的規劃，便主動開口道：“夫人一個月給我的零花錢也不少，我想著要是你願意自己出來單幹，比如自己開一間酒吧，或者做一些別的，比如……開個小餐館？”
“你要是有這方面的想法，我倒是可以投資入股。”
米洛搖搖頭：“子君，你太天真了。”
“創業的事哪有那麽好幹，我又不是年富力強的alpha，有無數機會等著我，而且這種東西，要的不僅僅是錢，關系打通，黑白兩道都得有人。”
說這話，他有點傷感。
“不讓自己虧得底掉就已經很好了。”
令姣沈默片刻。
或許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和米洛之間，不僅僅是隔著身份性別的區別。
每個人的成長經歷塑造自己未來的半生，令姣想要的，不一定是米洛想要的。
作為一個人口眾多，又普普通通的一個beta，安穩平定，是他們最想要的生活，努力攢錢過好自己的日子。
唯一不顧一切的沖一把，就是為了滿足令姣想要成為令家贅婿的想法，主要還不一定能實現。
令姣點點頭：“我明白了。”
對於這個在原身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她的人，以及在她醒來之後，也是米洛毫不懷疑將現世的情況和盤托出，這比金錢來得更珍貴。
擱置爭議，令姣聊起了另一個話題。
“我想問你一個事情。如果你在一個人的身上，看見了有針管一樣的洞眼，你首先會懷疑什麽？”
米洛微微睜大眼，考慮片刻後，方才謹慎說：“這得看是什麽人，如果是一位強壯的alpha，在遭遇omeg息素，陷入狂躁期，又不想與omega結合，就需要打鎮靜劑，受傷後信息素紊亂也是需要的。”
“如果是beta，打針……”
令姣不樂意他故意長篇大論，遲遲不切入重點。
“你知道我問的什麽性別。”
菜已經端上桌了，米洛拿了筷子，聞著這一桌子，平時很少吃的美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能等我吃完嗎？”
令姣就差翻白眼了，催促他：“先說了再吃！”
米洛拿了根筷子敲她的手，表達自己的不滿：“這還不叫見色忘義？你這個家夥！”
力道不重。
令姣裝模作樣的“啊”了聲，“這下你可以說了吧？”
米洛呵呵一笑，放下筷子，輕聲說：“一個漂亮的，美麗的，長期單身寡居的omega女士，你不如猜猜，她怎麽渡過一月一次的發情期？”
“據我所知，在她妻子死後，身邊並未再次出現女伴。”
“想要控制發情期，那只有打抑制針，現在這塊聯盟管控得厲害，明面上需要采買抑制劑，是需要報備的，但我聽說，市場上抑制劑失效只需三年。”
“像夫人這麽美麗又帶刺的玫瑰，子君，你不如猜猜，她打了多久？”
令姣抓著筷子的手一顫，呼吸有些不穩。
米洛已經開吃了，大快朵頤的同時，偶然擡起頭看見自己這位小夥伴發怔的模樣，含糊道：“我說的話也不一定真啦……”
“也許黑市有更先進的抑制劑，闊以延長久一點。”
令姣渾身發涼的狀態，在他這句話後，總算才回暖一點，食不知味的扒了幾口後就放了筷子。
米洛嘆了口氣。
“你這樣我也沒法吃，你今天是不是故意來折騰我的？”
“抱歉。”
米洛擱下筷子，道：“你要想知道事情真相，不如親口問問她，如果開不了這個口的話，等她下個月發熱期，你看看她用的抑制劑針管顏色。”
“前面兩年是白色，第三年是灰色，屬於聯盟官方公布的信息，據我所知，第四年的抑制劑針管，黑市用以黑色針管為準，區別其他。”
令姣都不知道該怎麽笑了。
“抑制劑徹底失效的後果……”
米洛眸色沈沈的打斷她的話。
“聯盟軍方會下場。”
令姣倒吸一口涼氣。
“我雖然沒有見過、聽過信息素抑制劑徹底無效的情況，omega會怎麽樣，但我想，副作用一定是會非常嚴重的。”
“也許一場高熱失去所有理智，淪為身體欲.望的奴隸，屆時，她可能自己都不再是自己。”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夫人這麽急著招你上門的根本原因。”
“以上，都是我無責任猜測，不一定準，子君，子君你怎麽了？我就開個玩笑。”
米洛大驚失色。
面前的令姣臉色煞白，搖搖欲墜，一副看著舊疾覆發要昏過去的模樣，看著就嚇人得很。
米洛急忙起身扶住她：“要去醫院嗎？”
令姣心慌意亂的搖搖頭。
米洛訕訕道：“剛剛我說的那些，都是網上看來的，你也知道，現在網上喜歡xjb吹，吹死吹活得也不用負責。”
“我就是嚇唬嚇唬你。”
令姣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終於感覺到腦子有點清醒了，提前幫米洛把賬結了以後，又當面把之前她掏的那些老婆本給還了回去。
“謝謝你跟我說的這些。”令姣咬住下唇。
系統離開後，她其實是有點不習慣的，一下六年光陰匆匆而過，世界已經地覆天翻，要想去了解這六年裏一個豪門大家的秘事，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但剛剛米洛說的這些話，足以讓她心驚肉跳了。
米洛撓撓頭：“客氣客氣。”
他看出令姣現在情況有點不對，想跟著，在被拒絕之後，又嫌自己管得太多，操心太多，便罷了。
令姣留了個他的聯系方式後，匆忙打了車回去。
沈玉薇下午並不在家，管家也不在，應該是跟著一起出門的，昨晚在大堂內端紅酒的女傭見了她，很是疑惑：“太太，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令姣擺擺手：“沒什麽事，她們多久回來？”
女傭面露難色，搖頭說不知道。
令姣沒為難她，回到安排好的房間內，拿出臥室的一個早已經過時的掌上電腦。
如今人人一手光腦，電腦早已淘汰，或許再過幾年，電腦就成了磚頭，沒辦法流通，也極少人會學習這一行進行維修。
摸到自己熟悉的東西，令姣稍微放松了些，熟練的開機，打開網絡，開始搜索、驗證米洛告訴她的那些話。
米洛常年混跡人際覆雜的酒吧，有些小道消息比網上這些泛泛之談更為清晰，令姣搜索的那些東西，來來回回都是套話，一氣之下就直接關了電腦。
煩人。
她抓著頭發，有些暴躁。
沈玉薇紮了好幾年的抑制劑，一旦失效，結局簡直無法預料，也不知道這種副作用能不能逆轉恢覆。
才見面相處沒多久，令姣不敢想象會失去沈玉薇的後果。
她猛灌一口熱水，在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不能再等了，她決定早一點跟沈玉薇相認。
許是中午沒吃什麽，令姣現在肚子是有些餓了，起身前去後廚，打算隨便給自己做個蛋炒飯吃。
正在忙活的後廚女傭一楞：“太太，您怎麽來了？”
令姣隨口說：“弄點吃的。”
女傭委婉暗示：“夫人吩咐了，晚上回來吃。”
意思是令姣可以餓一餓，晚上和沈玉薇共進晚餐。
令姣也是如此想的。
想到兩人晚上的共進晚餐，令姣腹中饑餓感減少了不少，於是點點頭：“也行。”
喝點水墊吧墊吧肚子。
但她對晚餐提了要求：“我要兩個紅蠟燭。”
女傭：“？”
“西餐更正式一點。”
“好的太太。”
令姣回了房間，重新打開電腦，想了想，讓人閃送了一束玫瑰，隨後開始玩單機游戲，以前總是太忙，很少有時間靜下心來享受生活娛樂，現在有時間了，她卻沒辦法專註。
一是沈玉薇的抑制劑。
二……
特麽這些古早單機游戲，一點一個廣告一點一個跳轉！
摔！
還能不能讓人好好玩游戲了！
遠在辦公樓會議室的沈玉薇光腦來了個消息：
【xx星行卡支出198.00元】
沈玉薇無視，繼續剛才的話題：
“全息游戲算是一個新的領域，要想徹底的替代手游、網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在線上的時間不宜太久。”
她食指扣了扣桌子，淡淡道：“意識進入全息游戲後，若是現實世界玩家家中起火、能立刻退出游戲嗎？”
“我記得前年有人開發這個項目時，就差點產生了嚴重的安全危機。”
沈玉薇對面穿著灰色男子，眼神中有一抹急切：“我親自嘗試做了內測，這次一定不會出問題。”
全息游戲是早幾年提出的設想，這幾年陸陸續續的有人開始研究投資。
起先是休眠艙裏自動給身體滴入所需的營養液，其次是準時將沈浸在游戲中的玩家叫醒，然而有天玩家附近突然斷電，玩家廢寢忘食，自動滴入的營養液暫停後，意識一度被困在游戲中，無法自行醒來，後來全息游戲公司不得已賠了一大筆錢。
最新的，也就是眼前男子帶的團隊接著研究出的全息游戲，可以憑借玩家的想象，任意在游戲中構建自己的東西，還能參與公司研發的游戲主線，進行打怪或者開店鋪種田等等一類，可謂是十分豐富。
有了前面事件的危機，看好他們這個項目的人極少。
男子不得已通過關系，找上沈玉薇，將投資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叮鈴，叮鈴叮鈴——
連續數條消息再次發送到沈玉薇的光腦上。
【您的星行卡扣費298.00元】
【您的星行卡扣費168.00元】
【……】
在男子殷切的註視下，沈玉薇關閉了光腦。
“它還有一個好處。”男子吸了口氣，“不知道夫人有沒有玩過捏臉游戲？我們這款全息游戲，能夠根據玩家的意識想象，將某些不存在現實生活中的人、* 或者物品，只要您記得她長什麽樣，系統會自動完善數據，完成你的願望。”
他見沈玉薇神色似乎有所觸動，捏緊拳頭，繼續說：“聽說夫人妻子已經去世多年？難道夫人就一直不想再見見她？”
“您可以重塑她的臉，包括她的性格。哪怕她已不再人世，也會以另一種方式來陪伴您，直到公司將來破產那一日。”
沈玉薇眸色微厲：“你找人打聽我？”
男子搖搖頭：“你和妻子伉儷情深的故事，早已不是秘事。”
沈玉薇似乎是被說動了，沈思許久沒有給答覆。
在男子以為這次要黃的時候，她淡淡道：“差多少，你去找財務部門撥款。”
*
令姣玩了一下午，為了晚上與沈玉薇的燭光晚餐，硬是沒有提前墊吧墊吧肚子，唯一入口的，就是喝了兩杯熱牛奶。
氪金刷卡的滋味比想象中更美麗。
在別人看廣告的時候，令姣嘩嘩氪金，沒有一點煩心的事，在打完一局後，她正要關上電腦，對面那頭的小姑娘笑嘻嘻道：“姐姐，氪金大戶啊！求帶飛！”
“趁老婆不在，耍兩把。”令姣順嘴說。
一下午，她從一個生澀的新手小白，一躍成為這家網游裏面氪金排前十的玩家，新面孔甚至讓官方的客服都直接來聯絡感情了。
小姑娘笑道：“下個月游戲會組織一些玩家參加線下活動，姐姐來不來？很好玩的。”
“帶老婆一起來會更熱鬧哦。”
這個世界的手游網游其實跟令姣從前的世界差不太多，一下午的時間她很快找回曾經熬夜大殺四方的爽感，不過有些地方還是不太一樣，比如說從前她不會這麽無所顧忌的氪金，那年頭全靠氪命。
令姣對這個游戲沒什麽情懷，本來是要拒絕的。
心思一轉，她想去參加活動也不是不行，到時候帶著沈玉薇一塊出門散散心，認識認識新朋友。
“行，過幾天聯系，我現在有事。”
關上電腦後，令姣起身，伸了伸懶腰，坐得太久，腰有些酸，隨手批了件薄毛衣穿上，出了門，逮住一個女傭問道：“夫人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要晚點？”女傭不確定道。
“行。”
令姣下了樓，將閃送到的一大捧玫瑰花給拿回來，正走到小道上，身後不遠處的大門就傳來汽車的嗡鳴聲，令姣回頭一看，果然是沈玉薇的車。
不行，現在還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準備。
令姣小跑起來，抱著花快速上樓，之後整了整衣領，從容下樓後守在門口，等即將下車的沈玉薇。
銀白色小車停在門廊前的一小片區域，先開門下車的不是沈玉薇。
而是另外一個陌生人，她走到左側車門，微微彎腰給沈玉薇開車門。
令姣：“？”
老婆帶人回來了？！
不對，我的燭光晚餐不會泡湯了吧？？？
她臉上的笑容隱沒，面無表情的看著陌生人和沈玉薇一塊回來。
“你怎麽站在門口？”沈玉薇有些詫異。
令姣沒有說話，她盯著另外一個陌生的，長相十分出色的女人。
一個穿著打扮十分成熟嫵媚的Alpha。
“之前來我沒見過她。”Alpha疑惑的看著沈玉薇，“這是你新交的朋友嗎？”
令姣在家裏穿得很悠閑，套了一層精致小巧薄毛衣，內搭v領的米白色純棉短袖，衣服下擺隨意紮在淺藍色牛仔褲裏，褲腳微微卷起，露出筆直修長的小腿。
像一個剛出大學，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清澈大學生。
令姣也望向沈玉薇。
被兩人同時註視著，沈玉薇莫名感覺到喉嚨有些幹澀，說：“這是我妻子。”
“子君，這是趙佳佳。”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令姣還沒說話，趙佳佳就先笑了：“你妻子？我剛從A星回來，倒是聽說過，就沒想到這麽年輕，領證了沒？”
令姣：“……”
趙佳佳伸出手：“你好。”
令姣沒理她，轉身進去了。
伸出的手落了空，趙佳佳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子：“看來不是很歡迎我。”
沈玉薇失笑：“小孩子脾氣。”
趙佳佳慢慢往臺階上走，片刻後站定，輕嘆一聲：“之前有這方面的傳言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真重新找了個人。”
沈玉薇但笑不語。
趙佳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這幾年寒來暑往，趙佳佳不是沒有明裏暗裏暗示過沈玉薇，可終究是郎情妾意才走的通，單方面的追求，那叫剃頭挑子一頭熱。
本以為，以沈玉薇深愛逝去妻子的性子，這輩子也不會找人做伴，那她也甘心保持這樣的狀態。
可偏偏沒想到，向來清心寡欲的沈玉薇，竟然找了人做上門女婿，而且還聲勢浩大，如果不是因為她在A星脫不開身，那麽昨天一定會現身的。
要不是今天剛好遇到，死皮賴臉的主動要上門玩，她怕是還得過陣子才能見到真容了。
心情郁卒之下，趙佳佳再也沒了做客的心思。
一廂情願在此刻終於被斬斷了，藏著心裏的那些心思，趙佳佳也不打算跟她說，再怎麽樣，最後的體面是需要有一點的。
點開光腦，全當有人給自己發來急訊，趙佳佳便笑著跟沈玉薇說：“我臨時有急事，看來今天這頓飯是吃不成了。”
沈玉薇沒有挽留，頷首：“既然是急事，那你先忙，我找人送你。”
趙佳佳：“不用了，那邊的車已經在路上了。”
沈玉薇堅持要送她莊園外。
數百米的距離，走得竟比前半生還長，到了門口的時候，趙佳佳止住腳步，低聲說：“就送到這裏吧。”
臨近夜晚，天已經快黑了，莊園內的各處大燈已然打開，恍若白晝，趙佳佳就著明亮光線打量她。
沈玉薇臉上沒有新婚之喜，反而顯得十分平靜。
在那個據說是贅婿出現時，她也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好似只是一位可有可無的工具人，除了家室背景好拿捏以外，就只有alpha這一個身份了。
趙佳佳心思一動。
“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
沈玉薇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微微笑著打斷，保持著待客應有的禮貌與從容。
“我們只能是合作夥伴。”
趙佳佳沈默了一瞬，叫了她的名字。
“沈玉薇。”
“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
沈玉薇眉梢輕挑：“佳佳，何出此言？”
“當初你分化成omega的時候，被曝光出是替換了沈家真女兒的人，很多人對你奚落、嘲諷、實施暴力，我沒有保護你。”
沈玉薇一怔。
其實沈家醜陋的真假千金風波已經過去很久了，如果不是趙佳佳今日提起，她都忘了曾經似乎真的有這麽一回事。
霽月清風的天之驕女，一夜之間人人唾棄。
真的omega千金被找了回來，那麽自然這個背上了道德枷鎖，從此名聲盡毀的假女兒，誰還會在乎？
而趙佳佳當初，與沈玉薇是一個宿舍的同學。
她倒是沒有落井下石，只是以一位旁觀者的姿態，冷漠的審視，不然她也不會在令家風雨飄搖之際，力挽狂瀾，和趙佳佳成為盟友，合作的這麽幾年，沈玉薇當初得到的幫助，早已還了回去。
“不是。”沈玉薇溫和的否定。
“那種情況下，誰敢對我發一點善心，必將成為眾矢之的，你沒有和他人一起欺負我，就足以說明你這個人，還是值得交一交的，但感情這種事，你之蜜糖我之砒霜，只是喜好不同，不是因為你人不好。”
沒了公事公辦的意味，沈玉薇嗓音十分柔和。
“我不會再遇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趙佳佳表示理解。
在當年那種情況下，誰也沒有預料到令姣的橫空出現，以一己之力，為了她，與外界所有人對抗，就是可惜下場太慘。
若是趙佳佳二次分化成了omega，或許她也會為之心動。
“有你這句話，足夠了。”
趙佳佳無奈道：“你有你的想法。”
沒一會兒，一輛黑色小車由遠及近，停下來後，趙佳佳點頭示意，之後開門上車，按下車窗，朝沈玉薇招了招手。
“如果需要，叫我一聲就行！”
沈玉薇含笑點頭：“多謝。”
目送她離開後，沈玉薇才回了莊園。
令姣沒在客廳，女傭說在臥室，沈玉薇想了想，沒有過去找她，徑直上了三樓。
臥房內，令姣正在跟廚房的管理打電話。
“都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太太，都好了。”
“行。”令姣清了清嗓子，在洗手間的大鏡子前梳了梳頭發，又伸手，解開脖子前的紐扣。
在沈玉薇與趙佳佳說話間隙，她已經回到臥室穿好了衣服，質地柔軟的白色亞麻質襯衫、淺藍色中長款緞面半裙，再搭配一雙銀色的細帶涼鞋，將人整個等比例拉長，顯得格外高挑了許多。
看著不像馬上要參加燭光晚餐，仿佛隨時都能跟人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令姣對著鏡子，拿出細膩的裸粉色口紅，輕抹於唇間，又描了描眉，仔細觀察是否還有錯漏之處，之後才拿出手機，給沈玉薇的光腦打去一個電話。
“你到家了嗎？”
“三樓。”
“你能去花園一趟嗎？”令姣頓了頓，“我有話想跟你說。”
“電話裏不能說？”沈玉薇問。
“不行，一個很重要的事。”
令姣手心裏有點出汗，她輕呼了口氣：“可以請你下來嗎？”
都這樣請求了，沈玉薇也不是一個無情之人。
“行。”沈玉薇答應了。
掛斷電話後，令姣又給廚房打去一個電話。
“夫人去花園了，安排好的東西馬上送上去。”
廚房開始忙活起來了。
分管西餐的員工有些不滿：“她一來就吩咐我們幹這幹那的，屁.股都還沒坐穩，就開始蹬鼻子上臉，夫人也不管管。”
正在裝盤的中年女人白了她一眼：“少說話，多做事。”
另外一個穿著廚師服的小姑娘匆匆跑來：“王姐，周小姐特意吩咐要的黑皮諾酒莊空運的貨還在飛機上，酒窖裏只有夫人珍藏的一瓶紅酒口味與它相似，您看？”
“拿上去。”
“是。”
沈玉薇去花園裏撲了個空，說好的有事要告訴的令姣，並未在這裏等待她的到來。
似乎是掐準了時間點，光腦的電話再一次響起。
“我在三樓。”令姣話音帶著笑，“這次真沒開玩笑。”
沈玉薇神色未變，曼聲道：“你知道耍我的後果。”
“當然。”
“我在三樓，等你來罰我。”笑意裏是難以掩飾的揶揄，令姣柔聲說，“花圃裏的花我知道很漂亮。”
“野花不要采。”
沈玉薇：“……”
今天的周子君不知道在搞什麽花樣，但比逆來順受，乖乖聽話的alpha有趣多了。
沈玉薇垂下眼簾，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不得不說，周子君給她的感覺很奇妙，一開始沈玉薇以為她只是可能太過思念，才將目光投註在周子君身上，可靠得近了，她愈發覺得，周子君總在有意無意間模仿另外一個人。
或許不是模仿，青出於藍勝於藍。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一個頑劣愛鬧的alpha，大約都會這樣，時間給沈玉薇記憶力的令姣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陰影，越近，越看不清她的五官輪廓。
而那模糊的輪廓，在沈玉薇往回走時，慢慢的，突然變得清晰了，但是——
不再是模糊的。
眉形英挺，眼眸清澈，顴骨微微凸起，精致而清俊的臉頰緊致而流暢，立體而富有層次感。
——那是周子君的臉。
沈玉薇忽地停住腳步，呼吸微微發緊。
為什麽是周子君的臉？？
與令姣從相知相戀相愛走到親密無間，足足花了一年多，可她不過周子君短短相見數次而已，怎麽會想到周子君？
沈玉薇在離臺階的兩米外，怔怔出神。
叮鈴。
光腦多了一條信息。
沈玉薇手指顫抖，點開了那條消息。
【親愛的沈女士，您與身份證編號為38291X的主人周子君信息素匹配度為80%。
特向您提醒一下，在此之前，您上一次的最高匹配度為40%。】
這是一封來自聯盟局信息素匹配機構的消息，距離上次匹配信息素已經過去了兩年，寡居或者單身的omega，必須兩年一次進行抽血匹配。
與alpha匹配度高的，機構會創造條件讓兩人相識，如果能結成伴侶最好，這樣可以將alpha的優秀基因延續下來，將來生出alpha的概率也就越大，為了所謂的信息素匹配數據，將omega的尊嚴與自由置於腳下，物化，輕視。
匹配度低，則不會有這麽一遭。
而這條消息，無疑是在向沈玉薇證明，周子君與她信息素的匹配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高的高度。
但周子君是適齡alpha，基因早已在信息素匹配機構留存，血液會過期，身體的匹配度卻很難改變。
也就意味著，此前周子君與她的信息素匹配度並不高。
沈玉薇不知道這突然的匹配度高，是否有聯盟機構的設計，還是她真的與周子君十分貼合。
上了自動升降梯，沈玉薇在電梯裏，沈沈的吐出一口氣。
電梯打開，沈玉薇走出，正要扭動門把手。
門內忽然有些細微的動靜，那並不是有人站在裏面，腳步走動挪步，偶爾發出一聲清脆碰擊。
如果不是令姣提前告知在三樓，沈玉薇還可能會以為家中進小偷，又或者是老鼠在啃食零食口袋。
周子君在裏面幹什麽？
沈玉薇眼眸微瞇，霎那間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最終，她打開了門。
房間內沒開燈，落地窗的窗簾也拉上了，黑漆漆一片，根本無法看清裏面的情況。
“打開燈。”
沈玉薇道。
智能語音聲控，不需要手指去觸碰按動。
令她意外的是，燈沒有開，智能語音系統好似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失靈了。
沈玉薇身體僵硬，心臟猛地狂跳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讓她呼吸微微發緊。
熱源忽然靠近，緊接著，沈玉薇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捉住，牽著，因為黑暗的原因，視野裏看不見人影。
令姣輕輕“噓”了一聲：“別說話。”
之後她小心的牽著沈玉薇，走到中央，讓沈玉薇坐下。
奇怪的周子君，冰涼的椅子。
沈玉薇壓住呼吸，她感覺自己的膝蓋似乎是碰到了什麽東西，堅硬而沈重。
那是一張桌子。
“啪啪！”
令姣拍了兩下手掌。
圍繞在桌子邊緣兩側的白色蠟燭驀地燃起，開始時光亮微弱，被火苗輕輕舔舐，隨著時間前進，火焰漸漸旺盛起來，明亮、溫暖又炙熱，將周遭的所有，全部籠罩在幽幽光影裏。
朦朧而溫馨。
打扮得極其漂亮的令姣，坐在白玉圓桌的對面。
她的臉頰被昏黃的燭光映襯得極其嫵媚，仿佛漫上了一層霧蒙蒙的金色光澤，將清俊而精致得五官勾勒得十分出眾，皮膚上的那一絲絲病氣全部驅逐，瑩潤而細膩。
眼波流轉間，如一顆璀璨的明珠，被包裹在柔軟而夢幻的光暈之中，熠熠生輝。
而水潤發光的紅唇，飽滿又嬌艷。
沈玉薇一眼就看出她抹了口紅。
前方的白玉桌上，擺了數個餐盤，外邊一層是西餐，半生不熟的牛肉以及配套的刀叉，沒開封的紅酒以及高腳杯；中間則是平常可口美味的家常菜：色澤油亮紅潤的糖醋排骨、軟嫩柔滑的麻婆豆腐，以及改良版的菠蘿咕咾肉，還有一碗菌菇竹蓀湯。
沈玉薇呼吸平靜下來，挑眉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令姣手肘靠在桌上，十指交叉，臉擱在上面，笑道：“這你看不出來？我給你準備的suprise！”
沈玉薇做了個評判：“不洋不土。”
令姣也不生氣：“誰說燭光晚餐一定的是西餐？中西結合我看挺好的，西餐當零嘴，中餐當正餐，這樣既不會吃不飽，又不會太過浪費。”
“你別跟我說，你在減肥？”
沈玉薇微微一笑，在燭光下，那笑意多了些別的東西，仿佛將她清冷淡漠的氣質融化了許多。
“無事獻殷勤。”
令姣不幹了：“誰說無事了，我這不打算跟你說嗎？”
“很多事，都是在飯桌酒桌上就解決的好不好，來。”令姣開了紅酒，給她倒了一杯，遞過去。
“來都來了，喝一杯散散心。”
沈玉薇接過來，卻沒有馬上放在嘴邊喝。
令姣以為她是怕自己放什麽東西，於是主動將這杯倒好的紅酒一飲而盡，之後倒著高腳杯，表示自己喝得幹幹凈凈。
“在自己家，還怕我對你不軌啊？”
令姣笑盈盈道：“我要是真有那方面的動作，你直接叫兩個保鏢上來，將我就地打死好了。”
竟然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
沈玉薇執著紅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不知道令姣哪裏生的這麽大膽子，就不怕激怒自己，真找人來收拾她？
還是說，她有別的依仗？
沈玉薇眸色微沈。
卻聽到對面的人，突然掐著嗓子，輕輕的叫了她一句。
“玉薇。”
“我是令姣呀。”
久違的，熟悉的嗓音令沈玉薇呆怔當場。
她猝然擡眸，緊緊鎖著滿臉燦爛微笑的令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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