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9章 求不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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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求不得（一）
“夠了，我說不去就不去！”
紀疏鴻砰地一聲推開半扇門，風風火火地走出來，看清楚門口站著的人，他腳下不由地一頓。
目光掃過男孩的臉時，紀疏鴻不知怎麽想到了那天樹下的親吻，他不由地怒火中燒，伸手搡了男孩的肩膀，男孩被他推了個趔趄，險些一屁股坐進玫瑰花池。
“唔！”
“你看什麽看！要不是你跟我爸媽告狀，他們也不會強迫我住回大學宿舍，現在我回去和你住了，你滿意了？”紀疏鴻居高臨下的睨著男孩濕漉漉的眼睛，視線滑過他紅潤的嘴唇時，停頓了兩三秒，隨後紀疏鴻向男孩伸出手。
男孩以為他要拉自己，卻沒想到紀疏鴻在他臉頰狠狠捏了一下。
男孩捂著臉，“好痛……”
紀疏鴻最厭惡他這副柔弱模樣，語氣也不由得尖銳，“原來你知道痛？那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惡心？嗯？上學尾隨，偷偷改我的試卷，扔掉我的情書，裝模作樣的關心，還……還偷親！餘元，我發現你真挺能裝啊，在我爸媽面前裝得乖巧聽話，實際上呢，你自己說說還做了哪些惡心人的事！”
餘元藏在身側的拇指摸著被玫瑰刺劃傷的位置，低著頭，眼裏蓄滿了淚。
他越是這樣，紀疏鴻無處發洩的怒火就越旺盛。
“不說話是吧，裝啞巴是吧，行，餘元你真行，我當年就不該管你的事！”紀疏鴻憤憤地抓了抓頭發，瞪了餘元一眼，轉身快步向停在庭院中央的車走去。
他沒想到的是，餘元竟然跟了上來，追著上了車。
司機還在客廳和紀疏鴻的爸媽說著什麽，封閉的車裏只有他們兩人。
餘元坐在紀疏鴻身邊，喉結深深滾動了一下，鼓起全部勇氣轉臉向紀疏鴻。
“我，我可以解釋。”
紀疏鴻胡亂劃動著手機屏幕，動作暴躁，沒有擡頭，“解釋什麽？”
餘元聲音很小，“就是……你說的那些，尾隨什麽的，我可以解釋。”
“聽不清，你聲音太小了。”紀疏鴻把手機倒扣在腿上，身體後仰，閉上了眼睛，一副懶得開口的模樣。
餘元望著紀疏鴻俊朗帥氣的側臉，手指蜷了蜷，在長達一分鐘的沈默後，他傾身，越過兩人中央的扶手，一手撐在紀疏鴻身側，一手扶住了他的側臉，在能聽到彼此呼吸聲的安靜中，雙唇交疊。
與此同時，一滴淚落在了紀疏鴻的臉上。
紀疏鴻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先是不可思議地放大，隨後因恐懼驟然收縮，他的動作比理智先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左手擋開了餘元的身體，右手的小臂將餘元直接推向了駕駛座的靠背，手臂在餘元的喉嚨處抵得死死的，餘元很快就因為呼吸困難而缺氧，手胡亂拍著紀疏鴻的小臂，眼裏的淚大顆大顆往外掉。
紀疏鴻見狀也慌了一瞬，但只有一瞬，他很快為自己開脫——是餘元先招惹自己的，是餘元的錯，全都是因為餘元做了那麽惡心的事！而且他還在不知悔改地繼續！
“你……你真的太惡心了……”
紀疏鴻顫抖著聲音說最惡毒的話，全然不顧痛苦咳嗽的餘元，拉開車門把他推了下去。
餘元被石階絆倒，重重摔在了磚面上，他怔怔望著黝黑的車窗，想解釋，卻發現紀疏鴻已經鎖了車門。
回到家，住家阿姨拎著拖把匆匆走過，看到餘元臉頰的青色，又看到他手指的血跡，嚇了一跳，以為餘元在學校受了欺負。
餘元不知道怎麽解釋，他咬著唇搖搖頭，二樓傳來的玻璃炸裂聲和高亢尖銳的爭吵聲讓他不由地向上看去。
“啊，他們在吵架，小少爺你回自己房間吧，別被他們看見。”住家阿姨也拿這個沈默的孩子沒辦法，她只能盡全力保護餘元不被父母吵架波及。
餘元的房間在一樓最角落。
他收回目光，拿著住家阿姨給的酒精和創可貼回了自己的房間。
坐在書桌前，看著桌面上他和紀疏鴻互相搭著肩膀的合照，不自覺鼻子又發酸。
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以為紀疏鴻也是喜歡自己的。
從上學被霸淩時的刻意維護，到紀疏鴻主動把他介紹進朋友圈子，再到兩人每天都待在一起，形影不離，餘元以為兩人的關系足夠特殊，直到紀疏鴻有了第一個女友。
餘元記得那個女孩，圓臉，紮著高馬尾，帶著粗框眼鏡，經常出現在學校各種競賽的獲獎表彰會上。
他也記得紀疏鴻跟自己說有女友時的表情。
那時他們剛結束一場手游，餘元忍著暈3D的不適，在手機界面出現大大的“失敗”後就仰面倒在了床上，閉著眼睛，強壓胃裏的翻湧。
他睜開眼，側臉，紀疏鴻就趴在他旁邊，認真地研究新賽季的規則，濃密的睫毛在陽光下每一根都無比清晰。
忽然他放下手機，湊近餘元，臉上噙著笑。
餘元呼吸一滯，慌亂挪開視線，問他有什麽事。
“我交女朋友了，就是她，二十一班的，高考結束就公開。”
餘元聽到這句話的震驚程度不亞於發現自己喜歡紀疏鴻，他接過手機，手機卻恰好黑屏，餘元的手指觸碰冰冷的屏幕，輸入密碼，點開了女孩的照片。
他根本沒來得及看清女孩的樣貌，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還給了紀疏鴻，“嗯，好看，挺般配的。”
“嘿嘿，是吧，他們都這麽說。”紀疏鴻對初戀女孩非常滿意，拍著餘元的肩膀說這個女孩也是自己父母喜歡的類型，學習好，長相也溫柔甜美，更重要的是，她註意自己很久了。
有多久呢？
餘元不禁盯著紀疏鴻的後腦勺發問。
會比我註視你的時間更久麽？
她比我更用心麽？
你……喜歡她的哪裏呢？
餘元一無所知。
他沒辦法違心的祝福紀疏鴻，只好一遍遍幹巴巴地重覆兩人“般配”，“看著不錯”。
也幸虧紀疏鴻心大，完全沒有發現餘元的不正常，又或者說，根本不在乎餘元的異樣。
紀疏鴻沈浸在愛情初體驗中，餘元已經嘗遍了失戀的苦楚。
以往下雨時，紀疏鴻會在教學樓前等待晚出來的餘元，蹭同一把傘出校門。
餘元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喜歡兩人打一把傘時肩膀偶爾觸碰到一起的瞬間溫熱，也喜歡紀疏鴻身上清新的柑橘味。
他故意把傘往紀疏鴻的方向傾斜。被紀疏鴻發現後，邊吵嚷著“會不會撐傘”，邊擡手握住傘柄，將餘元的大半手指包裹在內，調整好角度再放開，那片刻的觸碰，讓餘元的心臟狂跳。
可即使是這樣的小伎倆，也不能再繼續了——紀疏鴻避雨的地方，空無一人。
餘元拿著傘在雨幕前站了許久，他這時才意識到原來紀疏鴻並不屬於自己。
餘元開始刻意遠離紀疏鴻，目光又總是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
最開始，是他偷偷拿走了紀疏鴻夾在課本裏、寫給女孩的信。
那是張玫瑰味道的信紙，紀疏鴻的字歪歪扭扭，跟“精致”完全不沾邊。
餘元躲到沒人的廁所隔間打開。
明明是熟悉的字跡，他卻一個字都讀不懂。
餘元最終還是把那封信還了回去，說是紀疏鴻不小心落在自己桌子上的，還像好兄弟一樣揶揄紀疏鴻變得有了“少女心”。
紀疏鴻沒有開玩笑，而是正色道：“你有了喜歡的人，也會這樣的。”
餘元聞言，望著紀疏鴻的眼睛，動了動唇，隨後輕聲笑了起來，“或許吧。”
高三的寒假，紀疏鴻在某天忽然找到餘元，問他想不想一起搬出去租房住。
餘元看著門外紀疏鴻亮晶晶的眼睛，明知道不該有期待，還是滿懷期待地答應了他。
瞞著父母取出私房錢，又用假造的住校申請騙過了為他擔心的住家阿姨，餘元和紀疏鴻搬到了學校附近的公寓。
但打開門，裏面站著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孩。
那是紀疏鴻的第二任女友。
“她叫小雪。”紀疏鴻只簡單介紹了這一句，沒有解釋她為什麽會在這裏，也沒有介紹餘元的意思。
小雪走後，紀疏鴻又拉著餘元打游戲，幾次推塔失敗，他終於察覺了餘元的心不在焉。
“……你在氣我沒有告訴你？”
“沒有。”餘元低頭，不讓紀疏鴻看清自己的表情。
房子是紀疏鴻租的，房租也是紀疏鴻出了大頭，我有什麽理由生氣呢——勸是這麽勸自己，餘元清晰的知道自己在介意什麽。
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小雪很可憐的，她在學校經常受欺負，還是我鼓勵她反抗，你知道她讓我想起什麽嗎？”紀疏鴻說這話時俯身湊近坐在地板上的餘元，歪著腦袋去偷看餘元的表情，“她讓我想到了你。”
餘元擡頭，有些茫然。
“她的爸媽也經常吵架，一吵架就砸東西，她只能跑出家，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樣？她還喜歡吃學校門口便利店的冰皮月餅，這也和你一樣，你們兩個肯定很有共同話題。”
餘元笑不出來，他問紀疏鴻喜歡小雪哪裏。
紀疏鴻真的認真想了想，“嗯……可能她讓我有保護欲？我看到她就想幫她解決一切困難，這算不算喜歡？”
“那我呢？”餘元沒忍住問出了聲，“你不是說也要保護我？”
紀疏鴻被餘元沒由來的質問問得一楞，他揉了揉餘元的小卷毛，笑道：“你和她不一樣，你是男孩子。”
餘元望著紀疏鴻的眼睛，他曾經那麽喜歡的眼睛，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後來他們的小公寓變成了三個人居住，紀疏鴻收留了被家暴逃出家的小雪。
高考前最後一個假期，紀疏鴻突然發消息邀請餘元去游樂場玩。
小雪推了邀請，餘元上車後沒看到人，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但車沒到游樂場，紀疏鴻接到了小雪哭著打來的電話，他指揮司機調轉車頭直奔小雪家，強行把人帶了出來。
上車後餘元才發現氣氛尷尬到了極點——紀疏鴻準備了兩張票，他原本打算邀請的人只有小雪。
紀疏鴻邀請餘元，完全是因為前一天和小雪因為填報志願的事情吵了架。
看到餘元在車後排，小雪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沒有說什麽。
紀疏鴻和餘元坐在後排，小雪坐在副駕駛，一路上，小雪經常透過後視鏡偷看紀疏鴻，都被餘元看得清清楚楚。
餘元察覺得到車內空氣的微妙，他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跟司機閑聊，還故意跟紀疏鴻搭話。
“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去游樂場，紀疏鴻你去過沒，好不好玩？”
“嗯。”
“聽說有過山車，我還挺期待的。”
“嗯。”
“哇是摩天輪，好高啊……”
紀疏鴻這次沒搭腔，只是靜靜看著車窗外的摩天輪，目光中包含著暖意。
“我真的是第一次來游樂場，謝謝你邀請我。”
下車時，餘元特意走慢了一點，湊到紀疏鴻身邊說。
紀疏鴻看著前面的身影，心不在焉的點頭，直到快輪到他們進場，紀疏鴻才把進場手環和水放在餘元手裏，停下腳步看著他：“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你想玩什麽就讓司機陪你去，他付錢。”
在紀疏鴻用不一樣的目光註視摩天輪的時候，餘元就知道他要做什麽了。
餘元假裝同意了紀疏鴻的請求，紀疏鴻照常揉了揉餘元的頭發，說了句“真乖”。
隨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小雪，牽起了她的手。
發間的餘溫還在，但眼前人已經走到了別人身邊，餘元這時才發現他們戴了同款游樂場主題的帽子，他們穿的衣服也很像情侶裝。
看得出兩人這次出行是計劃已久。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麽，只有他還嘴硬說自己是為了來游樂園玩才跟來的，只有自己才是入了戲的小醜。
餘元沒有聽從司機的安排，他甩掉了司機，看著紀疏鴻和小雪進入摩天輪後，就坐在下面數，數著什麽時候他們的摩天輪能到達最高點。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摩天輪轉得緩慢又迅速，太陽下暴曬的餘元很快感覺到一陣暈眩，直到最後他也沒有數清楚到底哪個才是他們。
等在出口，門打開，紀疏鴻牽著小雪的手走出來，幾個等在一旁的工作人員鼓起掌來，大家紛紛慶祝著這美好的一刻。
餘元站在樹後遠遠看著，視線有些模糊。
旁觀別人談戀愛和旁觀紀疏鴻談戀愛是完全不同的感覺，視頻裏的戀人如膠似漆，餘元也心生歡喜，但當其中一個人換成紀疏鴻，餘元心底燃起的除了妒意還有委屈。
所以他偷親了紀疏鴻，在紀疏鴻被小雪甩掉之後。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餘元寧願沒有這個吻。
夜路行車，睡眼惺忪的餘元看不清駕駛座上紀疏鴻的表情，他不知道為什麽又夢到了那些陳年舊事，喃喃說了幾句囈語，又倚著車窗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更新一下老紀和小元的故事，渣攻弱受，大家謹慎入坑！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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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你看什麽看！要不是你跟我爸媽告狀，他們也不會強迫我住回大學宿舍，現在我回去和你住了，你滿意了？”紀疏鴻居高臨下的睨著男孩濕漉漉的眼睛，視線滑過他紅潤的嘴唇時，停頓了兩三秒，隨後紀疏鴻向男孩伸出手。
男孩以為他要拉自己，卻沒想到紀疏鴻在他臉頰狠狠捏了一下。
男孩捂著臉，“好痛……”
紀疏鴻最厭惡他這副柔弱模樣，語氣也不由得尖銳，“原來你知道痛？那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惡心？嗯？上學尾隨，偷偷改我的試卷，扔掉我的情書，裝模作樣的關心，還……還偷親！餘元，我發現你真挺能裝啊，在我爸媽面前裝得乖巧聽話，實際上呢，你自己說說還做了哪些惡心人的事！”
餘元藏在身側的拇指摸著被玫瑰刺劃傷的位置，低著頭，眼裏蓄滿了淚。
他越是這樣，紀疏鴻無處發洩的怒火就越旺盛。
“不說話是吧，裝啞巴是吧，行，餘元你真行，我當年就不該管你的事！”紀疏鴻憤憤地抓了抓頭發，瞪了餘元一眼，轉身快步向停在庭院中央的車走去。
他沒想到的是，餘元竟然跟了上來，追著上了車。
司機還在客廳和紀疏鴻的爸媽說著什麽，封閉的車裏只有他們兩人。
餘元坐在紀疏鴻身邊，喉結深深滾動了一下，鼓起全部勇氣轉臉向紀疏鴻。
“我，我可以解釋。”
紀疏鴻胡亂劃動著手機屏幕，動作暴躁，沒有擡頭，“解釋什麽？”
餘元聲音很小，“就是……你說的那些，尾隨什麽的，我可以解釋。”
“聽不清，你聲音太小了。”紀疏鴻把手機倒扣在腿上，身體後仰，閉上了眼睛，一副懶得開口的模樣。
餘元望著紀疏鴻俊朗帥氣的側臉，手指蜷了蜷，在長達一分鐘的沈默後，他傾身，越過兩人中央的扶手，一手撐在紀疏鴻身側，一手扶住了他的側臉，在能聽到彼此呼吸聲的安靜中，雙唇交疊。
與此同時，一滴淚落在了紀疏鴻的臉上。
紀疏鴻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先是不可思議地放大，隨後因恐懼驟然收縮，他的動作比理智先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左手擋開了餘元的身體，右手的小臂將餘元直接推向了駕駛座的靠背，手臂在餘元的喉嚨處抵得死死的，餘元很快就因為呼吸困難而缺氧，手胡亂拍著紀疏鴻的小臂，眼裏的淚大顆大顆往外掉。
紀疏鴻見狀也慌了一瞬，但只有一瞬，他很快為自己開脫——是餘元先招惹自己的，是餘元的錯，全都是因為餘元做了那麽惡心的事！而且他還在不知悔改地繼續！
“你……你真的太惡心了……”
紀疏鴻顫抖著聲音說最惡毒的話，全然不顧痛苦咳嗽的餘元，拉開車門把他推了下去。
餘元被石階絆倒，重重摔在了磚面上，他怔怔望著黝黑的車窗，想解釋，卻發現紀疏鴻已經鎖了車門。
回到家，住家阿姨拎著拖把匆匆走過，看到餘元臉頰的青色，又看到他手指的血跡，嚇了一跳，以為餘元在學校受了欺負。
餘元不知道怎麽解釋，他咬著唇搖搖頭，二樓傳來的玻璃炸裂聲和高亢尖銳的爭吵聲讓他不由地向上看去。
“啊，他們在吵架，小少爺你回自己房間吧，別被他們看見。”住家阿姨也拿這個沈默的孩子沒辦法，她只能盡全力保護餘元不被父母吵架波及。
餘元的房間在一樓最角落。
他收回目光，拿著住家阿姨給的酒精和創可貼回了自己的房間。
坐在書桌前，看著桌面上他和紀疏鴻互相搭著肩膀的合照，不自覺鼻子又發酸。
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以為紀疏鴻也是喜歡自己的。
從上學被霸淩時的刻意維護，到紀疏鴻主動把他介紹進朋友圈子，再到兩人每天都待在一起，形影不離，餘元以為兩人的關系足夠特殊，直到紀疏鴻有了第一個女友。
餘元記得那個女孩，圓臉，紮著高馬尾，帶著粗框眼鏡，經常出現在學校各種競賽的獲獎表彰會上。
他也記得紀疏鴻跟自己說有女友時的表情。
那時他們剛結束一場手游，餘元忍著暈3D的不適，在手機界面出現大大的“失敗”後就仰面倒在了床上，閉著眼睛，強壓胃裏的翻湧。
他睜開眼，側臉，紀疏鴻就趴在他旁邊，認真地研究新賽季的規則，濃密的睫毛在陽光下每一根都無比清晰。
忽然他放下手機，湊近餘元，臉上噙著笑。
餘元呼吸一滯，慌亂挪開視線，問他有什麽事。
“我交女朋友了，就是她，二十一班的，高考結束就公開。”
餘元聽到這句話的震驚程度不亞於發現自己喜歡紀疏鴻，他接過手機，手機卻恰好黑屏，餘元的手指觸碰冰冷的屏幕，輸入密碼，點開了女孩的照片。
他根本沒來得及看清女孩的樣貌，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還給了紀疏鴻，“嗯，好看，挺般配的。”
“嘿嘿，是吧，他們都這麽說。”紀疏鴻對初戀女孩非常滿意，拍著餘元的肩膀說這個女孩也是自己父母喜歡的類型，學習好，長相也溫柔甜美，更重要的是，她註意自己很久了。
有多久呢？
餘元不禁盯著紀疏鴻的後腦勺發問。
會比我註視你的時間更久麽？
她比我更用心麽？
你……喜歡她的哪裏呢？
餘元一無所知。
他沒辦法違心的祝福紀疏鴻，只好一遍遍幹巴巴地重覆兩人“般配”，“看著不錯”。
也幸虧紀疏鴻心大，完全沒有發現餘元的不正常，又或者說，根本不在乎餘元的異樣。
紀疏鴻沈浸在愛情初體驗中，餘元已經嘗遍了失戀的苦楚。
以往下雨時，紀疏鴻會在教學樓前等待晚出來的餘元，蹭同一把傘出校門。
餘元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喜歡兩人打一把傘時肩膀偶爾觸碰到一起的瞬間溫熱，也喜歡紀疏鴻身上清新的柑橘味。
他故意把傘往紀疏鴻的方向傾斜。被紀疏鴻發現後，邊吵嚷著“會不會撐傘”，邊擡手握住傘柄，將餘元的大半手指包裹在內，調整好角度再放開，那片刻的觸碰，讓餘元的心臟狂跳。
可即使是這樣的小伎倆，也不能再繼續了——紀疏鴻避雨的地方，空無一人。
餘元拿著傘在雨幕前站了許久，他這時才意識到原來紀疏鴻並不屬於自己。
餘元開始刻意遠離紀疏鴻，目光又總是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
最開始，是他偷偷拿走了紀疏鴻夾在課本裏、寫給女孩的信。
那是張玫瑰味道的信紙，紀疏鴻的字歪歪扭扭，跟“精致”完全不沾邊。
餘元躲到沒人的廁所隔間打開。
明明是熟悉的字跡，他卻一個字都讀不懂。
餘元最終還是把那封信還了回去，說是紀疏鴻不小心落在自己桌子上的，還像好兄弟一樣揶揄紀疏鴻變得有了“少女心”。
紀疏鴻沒有開玩笑，而是正色道：“你有了喜歡的人，也會這樣的。”
餘元聞言，望著紀疏鴻的眼睛，動了動唇，隨後輕聲笑了起來，“或許吧。”
高三的寒假，紀疏鴻在某天忽然找到餘元，問他想不想一起搬出去租房住。
餘元看著門外紀疏鴻亮晶晶的眼睛，明知道不該有期待，還是滿懷期待地答應了他。
瞞著父母取出私房錢，又用假造的住校申請騙過了為他擔心的住家阿姨，餘元和紀疏鴻搬到了學校附近的公寓。
但打開門，裏面站著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孩。
那是紀疏鴻的第二任女友。
“她叫小雪。”紀疏鴻只簡單介紹了這一句，沒有解釋她為什麽會在這裏，也沒有介紹餘元的意思。
小雪走後，紀疏鴻又拉著餘元打游戲，幾次推塔失敗，他終於察覺了餘元的心不在焉。
“……你在氣我沒有告訴你？”
“沒有。”餘元低頭，不讓紀疏鴻看清自己的表情。
房子是紀疏鴻租的，房租也是紀疏鴻出了大頭，我有什麽理由生氣呢——勸是這麽勸自己，餘元清晰的知道自己在介意什麽。
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小雪很可憐的，她在學校經常受欺負，還是我鼓勵她反抗，你知道她讓我想起什麽嗎？”紀疏鴻說這話時俯身湊近坐在地板上的餘元，歪著腦袋去偷看餘元的表情，“她讓我想到了你。”
餘元擡頭，有些茫然。
“她的爸媽也經常吵架，一吵架就砸東西，她只能跑出家，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樣？她還喜歡吃學校門口便利店的冰皮月餅，這也和你一樣，你們兩個肯定很有共同話題。”
餘元笑不出來，他問紀疏鴻喜歡小雪哪裏。
紀疏鴻真的認真想了想，“嗯……可能她讓我有保護欲？我看到她就想幫她解決一切困難，這算不算喜歡？”
“那我呢？”餘元沒忍住問出了聲，“你不是說也要保護我？”
紀疏鴻被餘元沒由來的質問問得一楞，他揉了揉餘元的小卷毛，笑道：“你和她不一樣，你是男孩子。”
餘元望著紀疏鴻的眼睛，他曾經那麽喜歡的眼睛，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後來他們的小公寓變成了三個人居住，紀疏鴻收留了被家暴逃出家的小雪。
高考前最後一個假期，紀疏鴻突然發消息邀請餘元去游樂場玩。
小雪推了邀請，餘元上車後沒看到人，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但車沒到游樂場，紀疏鴻接到了小雪哭著打來的電話，他指揮司機調轉車頭直奔小雪家，強行把人帶了出來。
上車後餘元才發現氣氛尷尬到了極點——紀疏鴻準備了兩張票，他原本打算邀請的人只有小雪。
紀疏鴻邀請餘元，完全是因為前一天和小雪因為填報志願的事情吵了架。
看到餘元在車後排，小雪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沒有說什麽。
紀疏鴻和餘元坐在後排，小雪坐在副駕駛，一路上，小雪經常透過後視鏡偷看紀疏鴻，都被餘元看得清清楚楚。
餘元察覺得到車內空氣的微妙，他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跟司機閑聊，還故意跟紀疏鴻搭話。
“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去游樂場，紀疏鴻你去過沒，好不好玩？”
“嗯。”
“聽說有過山車，我還挺期待的。”
“嗯。”
“哇是摩天輪，好高啊……”
紀疏鴻這次沒搭腔，只是靜靜看著車窗外的摩天輪，目光中包含著暖意。
“我真的是第一次來游樂場，謝謝你邀請我。”
下車時，餘元特意走慢了一點，湊到紀疏鴻身邊說。
紀疏鴻看著前面的身影，心不在焉的點頭，直到快輪到他們進場，紀疏鴻才把進場手環和水放在餘元手裏，停下腳步看著他：“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你想玩什麽就讓司機陪你去，他付錢。”
在紀疏鴻用不一樣的目光註視摩天輪的時候，餘元就知道他要做什麽了。
餘元假裝同意了紀疏鴻的請求，紀疏鴻照常揉了揉餘元的頭發，說了句“真乖”。
隨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小雪，牽起了她的手。
發間的餘溫還在，但眼前人已經走到了別人身邊，餘元這時才發現他們戴了同款游樂場主題的帽子，他們穿的衣服也很像情侶裝。
看得出兩人這次出行是計劃已久。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麽，只有他還嘴硬說自己是為了來游樂園玩才跟來的，只有自己才是入了戲的小醜。
餘元沒有聽從司機的安排，他甩掉了司機，看著紀疏鴻和小雪進入摩天輪後，就坐在下面數，數著什麽時候他們的摩天輪能到達最高點。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摩天輪轉得緩慢又迅速，太陽下暴曬的餘元很快感覺到一陣暈眩，直到最後他也沒有數清楚到底哪個才是他們。
等在出口，門打開，紀疏鴻牽著小雪的手走出來，幾個等在一旁的工作人員鼓起掌來，大家紛紛慶祝著這美好的一刻。
餘元站在樹後遠遠看著，視線有些模糊。
旁觀別人談戀愛和旁觀紀疏鴻談戀愛是完全不同的感覺，視頻裏的戀人如膠似漆，餘元也心生歡喜，但當其中一個人換成紀疏鴻，餘元心底燃起的除了妒意還有委屈。
所以他偷親了紀疏鴻，在紀疏鴻被小雪甩掉之後。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餘元寧願沒有這個吻。
夜路行車，睡眼惺忪的餘元看不清駕駛座上紀疏鴻的表情，他不知道為什麽又夢到了那些陳年舊事，喃喃說了幾句囈語，又倚著車窗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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