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章 戲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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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戲弄嘲諷
餘元的精神狀態不算好，看到抓狂的紀疏鴻也只是在被窩裏鉆出腦袋懨懨看了眼，又很快鉆了回去。
看到兩人在一張床上，紀疏鴻更加崩潰了，張牙舞爪地要求鄭行舟給他一個解釋。
鄭行舟好說歹說把人勸出客臥，推著來到客廳。
“老鄭你這事兒有點不地道了啊，我把你當兄弟你怎麽還趁虛而入呢……”
“我們什麽都沒做，”雖然知道紀疏鴻說這種話並不是真的懷疑自己，但鄭行舟還是為自己辯解了幾句，“昨晚情況特殊，如果你現在能冷靜下來，我就講給你聽。”
紀疏鴻也隱約能感覺到餘元的不對勁，但神經大條的他覺得兩人之間的芥蒂能在相處過程中很快消失，他堅信自己早晚能打動已經心灰意冷的餘元，所以倍加殷勤，吃穿用度都選擇最好的給餘元，殊不知正是因此，他們間的距離越來越大。
“……餘元的心理壓力很大，在餘家破產後他吃了很多苦，生活上的落差逼他接受了苦日子，你突然出現，嘴裏說著什麽喜歡啊愛啊就沖過來了，任誰都會懷疑目的吧。”鄭行舟手指撥弄著沙發毛毯的流蘇，說這話時不知道為什麽聯想到了自己，面對紀疏鴻“虛心求教”的大眼睛，他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紀疏鴻不滿，“我就是開竅晚了點兒，再說了，上學的時候他天天盯著我，我去哪兒他去哪兒，問他什麽，一句話也不說，我還以為他是變態狂要害我呢，要誰誰不害怕？”
紀疏鴻的話讓鄭行舟哭笑不得，他想象了一下，被學生時代幹瘦的餘元天天盯著確實不好受，也稍微理解了紀疏鴻的想法。
“但現在不同了，你們結婚了，有些話總要說開的。”鄭行舟拍了拍紀疏鴻的肩膀，拿起茶幾上的煙盒走向陽臺。
清晨的風微冷，空氣中沁著泥土香，鄭行舟吸了滿滿一胸腔，他忽然沒了抽煙的欲望。
說實話，經過昨晚的對話，他真的有些羨慕餘元。
他羨慕餘元有逃跑的勇氣，不像自己，被束縛在自尊和規則編織的條條框框裏，無論逃到哪裏，都遭受著內心的煎熬和譴責。
他是社會成功規訓的產物，所以束手束腳，唯唯諾諾。
他羨慕餘元的另一點，在於紀疏鴻明目張膽的偏愛。
這個世界上敢於天天把愛掛在嘴邊的人不多，付出行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餘元和紀疏鴻的感情像是一場接力賽，餘元對愛心灰意冷了，紀疏鴻就主動掌握了主導權，雖然不同頻，但至少兩人是有來有往，互相回應的。
或許有時候就需要一個人快一點，而另一個人慢一點——他們只差一個調頻的契機。
鄭行舟覺得現在就是很好的機會。
紀疏鴻夾著煙來到鄭行舟身邊，歪歪頭，“不說我了，你怎麽回事？在自己地盤讓人打成這樣？吳緬幹什麽吃的？”
“什麽自己的地盤……”鄭行舟低頭苦笑，讓紀疏鴻別亂說。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和吳緬的事兒？”紀疏鴻提到吳緬有些不爽，他捏了捏手指關節，“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欺負？
應該算不上。
吳緬的所作所為符合一個上位者該有的態度，昨晚的事確實是他處理不到位，他不應該想當然，這算是吃了慣性思維的虧。
和紀疏鴻解釋了昨晚被丟下的原因，紀疏鴻也沈默了片刻，他深吸了一口煙，許久才開口，“吳緬準備和女人結婚？他雙性戀？”
紀疏鴻的關註重點總是與眾不同。
鄭行舟換了只手拿煙盒，抖出一支煙，點燃，“……他高中時交過女朋友。”
“可他和你……又算什麽？”
鄭行舟抖抖煙灰，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答案。
或許對他來說，和吳緬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是一場綺麗又溫暖的夢，給一個骨子裏寫滿自卑，性格古板無趣的人造一場夢，不是什麽難事。
紀疏鴻感覺到鄭行舟情緒的低落，思索片刻，糾結著說了實話，“其實吧，我也覺得你們兩個不太合適。”
鄭行舟看紀疏鴻，聽到這話他的內心已經激不起任何漣漪。
他們從來都不般配，這是事實。
紀疏鴻選擇現身說法，“我認識的年下戀情基本都沒什麽好結果，你看我哥，被那個小奶狗騙的多慘，我爸現在都不許他進家門，再說，吳緬性向都不確定，他能接受男的，也能接受女的，很大程度證明了你絕對不可能成為他的唯一選擇，搞不好這小子想‘一夫一妻’制也說不定。”
鄭行舟被他“一夫一妻”制的歪理弄得勾唇笑了笑，“吳緬還沒那麽拎不清。”
“得了吧，”紀疏鴻擺手，在他看來吳緬和圈子裏那些二代們沒什麽區別，都惡劣的很，“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不是沒被他設計過。”
鄭行舟想到了什麽，眼神黯淡了些，臉上仍然笑著，“那你說，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一，馬上離職，你報恩這麽多年也該完成任務了，你不欠他們吳家，二，你也找個人在一起，就算玩玩也能轉移註意力，就這兩種，你看著辦。”
紀疏鴻給的建議很現實，想要飯碗，就不能摻雜太多私人感情，不然像昨晚那樣因為一時大意險些釀成大錯的事遲早還會發生。
應該及時止損，別再一錯再錯了。
鄭行舟深知這個道理，但他也知道說忘就忘並不容易。
紀疏鴻擺弄一會兒手機，展示給鄭行舟看，“前段時間我陪餘元滑雪認識了一個人，跨國藥企的，還是什麽醫學博士，後來商會晚宴見過幾次面，我覺得他人還不錯。”
紀疏鴻沒直說，鄭行舟心領神會，接過他的手機看了一眼。
這位醫學博士的朋友圈堪稱精彩，三天換兩個國家滑雪，第四天又一本正經地接受醫學雜志關於某種新型病毒疫苗的專訪，其中某天摻雜著對五個國外知名餐廳的測評。
是個很好的人。
鄭行舟看完評價，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感覺。
“找時間認識一下？”紀疏鴻開始攛掇，他狡黠地擠擠眼睛。
鄭行舟扯了下下唇的死皮，搖了搖頭，找了個他自己聽著都荒謬的理由，“這人一天吃五頓飯，我應付不來。”
紀疏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被鄭行舟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語氣氣笑了，手指點著鄭行舟腦門，“你啊你，我倒看看誰能忍得了你！”
鄭行舟笑而不語，壓抑許久的心情終於變好了一些。
來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是吃藥，鄭行舟不小心多接了熱水，捧著杯子站在窗邊等待晾涼，他垂眸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腦海裏思索著紀疏鴻的建議。
Molly端著喝完的牛奶杯走進來，她還沒來得及換高跟鞋，趿拉著洞洞鞋走過鄭行舟身後，看他往下望，也跟著湊過來看了看。
“鄭先生心情不好？”Molly總是能很快地抓住重點。
算不上好，但是比昨天好一些，鄭行舟沒和她解釋太多，只說可能是昨晚喝了酒不太舒服。
Molly翻翻自己的小櫃子，肩膀垮了下來，“早知道拿些蜂蜜來了，好可惜。”
鄭行舟指了指藥片，又撒了個善意的謊言，“沒關系，我帶了解酒藥，不用擔心。”
女孩看著他吃完藥才放心下來，想到還有工作，告辭了鄭行舟率先回了辦公室。
從茶水間出來，鄭行舟迎面撞上了最不想見的人，吳緬。
吳緬身後跟著兩三名陌生面孔，看向鄭行舟的表情各不相同。鄭行舟隱約辨認出其中一個是某銀行行長的兒子。
兩人沒有眼神交匯，鄭行舟畢恭畢敬喊了聲“吳董”，得到的只是略微頷首和擦身而過的一陣冷風。
吳緬很好地融入了上位者的圈層，這是不爭的事實，鄭行舟也不是第一天意識到兩人身份的差距，但或許是紀疏鴻的話起了作用，他並沒有因為吳緬的無視而感到多麽沮喪。
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忙就是一整天，而這一整天裏，鄭行舟幾乎沒有想起過吳緬。
他覺得這是好的現象，也許就在這樣日積月累的遺忘中，他能夠開啟新的生活。
可是回到冷清的家，失眠作亂，再困倦也只能望著天花板幹瞪眼。
鄭行舟習慣性伸手去床頭櫃裏找藥瓶，拿起來晃了晃，發現空無一物。
這種藥需要去醫院開，小藥店根本買不到，鄭行舟徹底放棄了睡覺的想法，跑到游戲房準備找部電影看。
就在他找好電影，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後，一通電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拿起手機，屏幕上“吳緬”兩個字格外刺眼。
鄭行舟看了幾遍才確信是吳緬打來的，趕忙接起。
以防漏聽什麽，鄭行舟開了免提。
嘈雜的音樂聲夾雜著笑聲從手機裏傳出，聽得出是在夜店或者會所。
“……吳緬喝多了，來Cosmic602接他……”說話的是個年輕男子。
鄭行舟來不及詢問，電話就被掛斷了。
他猶豫著要不要回撥，但擔心吳緬出事的焦慮心情占了上風，他穿著家居服，匆匆披了件風衣，拿上手機和鑰匙出了門。
他想無論怎麽樣，對方是拿吳緬的手機打的電話，於公於私，他都有義務去親自確認一下吳緬的情況。
導航顯示Cosmic比他想象中要遠很多，但僅僅十多分鐘車程後，鄭行舟的車穩穩停在酒吧街入口。
他目光搜索著Cosmic的霓虹燈牌，在看到的一瞬間，他急促的腳步驟然慢了下來。
沒有考慮原因，沒有考慮後果，就這麽貿然來找人，會不會太沖動。
鄭行舟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考慮那麽多，想到吳緬可能需要，他就來了，就這麽簡單。
推門而入，舞池裏人影聳動，各色男女身形交纏，音樂震耳欲聾。
鄭行舟攔下一名身穿執事服的男孩，問602在哪，男孩讓鄭行舟跟他走。
乘坐電梯向上，來到特定樓層，男孩不再向前，他解釋這一層有專門的侍者服務，讓鄭行舟按著門牌找人就行。
鄭行舟道謝後只身一人走進彎彎繞繞的走廊，走廊裏比樓下安靜得多，但也能聽到包廂內的音樂聲。
鄭行舟挨個找過去，卻誤入了裝潢華貴的衛生間。
衛生間最外層站著兩人，像在等待其他人出來，鄭行舟看著其中一人，認出他是今天跟在吳緬身後的行長兒子。
行長兒子夾著根雪茄，吞雲吐霧，調侃著什麽，話題一轉，到了吳緬身上，“……誒，還有十分鐘，鄭行舟要是不來，吳緬輸定了。”
對面的人也跟著笑，“再等等，我可押了輛布加迪呢。”
“切，一輛老爺車還好意思拿出來說，”行長兒子吹了口煙氣，不屑地笑，“你知道吳大少爺押的什麽？”
“什麽？”
“西港島的一座百年莊園，看看人家這手筆。”
對面的人被驚到，身體誇張地後仰，“吳家家底也太厚了……那莊園前幾年拍賣好像拍了六七個億吧？”
行長兒子不置可否，衛生間裏傳來鄭行舟熟悉的聲音，“是不到六個億。”
鄭行舟聽到吳緬的聲音下意識側身，將身形隱沒在陰影裏，大腦在飛速的處理著剛剛接收到的信息。
“吳少爺是真舍得花錢啊，就沒想過萬一他不來怎麽辦？”
吳緬的聲音伴隨著水聲在隔間內傳來，語調上揚，“放心，他不會不來的。”
有人手機響了一下，行長兒子看了眼手機，揶揄道：“有人看見鄭行舟進門了，吳大少爺真懂他啊。”
另一個人跟著說，“怪不得這麽有把握，看來是真愛啊，話說，找自己小情人兒來，這算不算作弊啊。”
吳緬用紙巾擦著手走出隔間，臉上帶著鄭行舟從沒見過的笑容。
行長兒子用手背拍著對面的人胸口，叫囂著下一把要他賠凈底褲，一邊又嘲笑道：“孟磊你幼不幼稚，什麽真愛，鄭行舟就是吳家一條忠心耿耿的狗，當權的人是誰，他就跟著誰，跟吳少爺談真愛，他也配？”
吳緬沒有否認過分的言辭，他的語氣不像開玩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別總想著什麽愛不愛的，多晦氣。”
三人一起笑了起來，兩人在前一人在後向門外走去，第一個看到鄭行舟的人是行長兒子。
他一楞，隨後嘲諷，“喲，來接你主人回去？”
鄭行舟沒有看他，目光略過他們直直尋向吳緬。
在吳緬的目光中，鄭行舟看到的只有戲謔和嘲弄。
鄭行舟這時才後知後覺被戲弄的窘迫。
他一路的擔心和各種消極的想法都變成了回旋刀，刀刀刺向自己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是啊，都成年人了，談愛實在太晦氣。
原來這才是吳緬的真實想法，原來那些曾經感受到的愛意，其實是……晦氣。
鄭行舟賴以生存的美好畫面也被回旋刀劃得七零八落，消失殆盡，他渾身冰冷，肩膀慢慢垮了下來，看著吳緬，說不出一個字。
其他兩人看情況不妙，借口快速離開了，諾大的走廊裏只剩了對峙的鄭行舟和吳緬二人。
【作者有話說】
二更！！！
預告一下，或許下一章攻二出場（其實已經出場了hhh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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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元的精神狀態不算好，看到抓狂的紀疏鴻也只是在被窩裏鉆出腦袋懨懨看了眼，又很快鉆了回去。
看到兩人在一張床上，紀疏鴻更加崩潰了，張牙舞爪地要求鄭行舟給他一個解釋。
鄭行舟好說歹說把人勸出客臥，推著來到客廳。
“老鄭你這事兒有點不地道了啊，我把你當兄弟你怎麽還趁虛而入呢……”
“我們什麽都沒做，”雖然知道紀疏鴻說這種話並不是真的懷疑自己，但鄭行舟還是為自己辯解了幾句，“昨晚情況特殊，如果你現在能冷靜下來，我就講給你聽。”
紀疏鴻也隱約能感覺到餘元的不對勁，但神經大條的他覺得兩人之間的芥蒂能在相處過程中很快消失，他堅信自己早晚能打動已經心灰意冷的餘元，所以倍加殷勤，吃穿用度都選擇最好的給餘元，殊不知正是因此，他們間的距離越來越大。
“……餘元的心理壓力很大，在餘家破產後他吃了很多苦，生活上的落差逼他接受了苦日子，你突然出現，嘴裏說著什麽喜歡啊愛啊就沖過來了，任誰都會懷疑目的吧。”鄭行舟手指撥弄著沙發毛毯的流蘇，說這話時不知道為什麽聯想到了自己，面對紀疏鴻“虛心求教”的大眼睛，他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紀疏鴻不滿，“我就是開竅晚了點兒，再說了，上學的時候他天天盯著我，我去哪兒他去哪兒，問他什麽，一句話也不說，我還以為他是變態狂要害我呢，要誰誰不害怕？”
紀疏鴻的話讓鄭行舟哭笑不得，他想象了一下，被學生時代幹瘦的餘元天天盯著確實不好受，也稍微理解了紀疏鴻的想法。
“但現在不同了，你們結婚了，有些話總要說開的。”鄭行舟拍了拍紀疏鴻的肩膀，拿起茶幾上的煙盒走向陽臺。
清晨的風微冷，空氣中沁著泥土香，鄭行舟吸了滿滿一胸腔，他忽然沒了抽煙的欲望。
說實話，經過昨晚的對話，他真的有些羨慕餘元。
他羨慕餘元有逃跑的勇氣，不像自己，被束縛在自尊和規則編織的條條框框裏，無論逃到哪裏，都遭受著內心的煎熬和譴責。
他是社會成功規訓的產物，所以束手束腳，唯唯諾諾。
他羨慕餘元的另一點，在於紀疏鴻明目張膽的偏愛。
這個世界上敢於天天把愛掛在嘴邊的人不多，付出行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餘元和紀疏鴻的感情像是一場接力賽，餘元對愛心灰意冷了，紀疏鴻就主動掌握了主導權，雖然不同頻，但至少兩人是有來有往，互相回應的。
或許有時候就需要一個人快一點，而另一個人慢一點——他們只差一個調頻的契機。
鄭行舟覺得現在就是很好的機會。
紀疏鴻夾著煙來到鄭行舟身邊，歪歪頭，“不說我了，你怎麽回事？在自己地盤讓人打成這樣？吳緬幹什麽吃的？”
“什麽自己的地盤……”鄭行舟低頭苦笑，讓紀疏鴻別亂說。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和吳緬的事兒？”紀疏鴻提到吳緬有些不爽，他捏了捏手指關節，“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欺負？
應該算不上。
吳緬的所作所為符合一個上位者該有的態度，昨晚的事確實是他處理不到位，他不應該想當然，這算是吃了慣性思維的虧。
和紀疏鴻解釋了昨晚被丟下的原因，紀疏鴻也沈默了片刻，他深吸了一口煙，許久才開口，“吳緬準備和女人結婚？他雙性戀？”
紀疏鴻的關註重點總是與眾不同。
鄭行舟換了只手拿煙盒，抖出一支煙，點燃，“……他高中時交過女朋友。”
“可他和你……又算什麽？”
鄭行舟抖抖煙灰，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答案。
或許對他來說，和吳緬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是一場綺麗又溫暖的夢，給一個骨子裏寫滿自卑，性格古板無趣的人造一場夢，不是什麽難事。
紀疏鴻感覺到鄭行舟情緒的低落，思索片刻，糾結著說了實話，“其實吧，我也覺得你們兩個不太合適。”
鄭行舟看紀疏鴻，聽到這話他的內心已經激不起任何漣漪。
他們從來都不般配，這是事實。
紀疏鴻選擇現身說法，“我認識的年下戀情基本都沒什麽好結果，你看我哥，被那個小奶狗騙的多慘，我爸現在都不許他進家門，再說，吳緬性向都不確定，他能接受男的，也能接受女的，很大程度證明了你絕對不可能成為他的唯一選擇，搞不好這小子想‘一夫一妻’制也說不定。”
鄭行舟被他“一夫一妻”制的歪理弄得勾唇笑了笑，“吳緬還沒那麽拎不清。”
“得了吧，”紀疏鴻擺手，在他看來吳緬和圈子裏那些二代們沒什麽區別，都惡劣的很，“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不是沒被他設計過。”
鄭行舟想到了什麽，眼神黯淡了些，臉上仍然笑著，“那你說，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一，馬上離職，你報恩這麽多年也該完成任務了，你不欠他們吳家，二，你也找個人在一起，就算玩玩也能轉移註意力，就這兩種，你看著辦。”
紀疏鴻給的建議很現實，想要飯碗，就不能摻雜太多私人感情，不然像昨晚那樣因為一時大意險些釀成大錯的事遲早還會發生。
應該及時止損，別再一錯再錯了。
鄭行舟深知這個道理，但他也知道說忘就忘並不容易。
紀疏鴻擺弄一會兒手機，展示給鄭行舟看，“前段時間我陪餘元滑雪認識了一個人，跨國藥企的，還是什麽醫學博士，後來商會晚宴見過幾次面，我覺得他人還不錯。”
紀疏鴻沒直說，鄭行舟心領神會，接過他的手機看了一眼。
這位醫學博士的朋友圈堪稱精彩，三天換兩個國家滑雪，第四天又一本正經地接受醫學雜志關於某種新型病毒疫苗的專訪，其中某天摻雜著對五個國外知名餐廳的測評。
是個很好的人。
鄭行舟看完評價，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感覺。
“找時間認識一下？”紀疏鴻開始攛掇，他狡黠地擠擠眼睛。
鄭行舟扯了下下唇的死皮，搖了搖頭，找了個他自己聽著都荒謬的理由，“這人一天吃五頓飯，我應付不來。”
紀疏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被鄭行舟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語氣氣笑了，手指點著鄭行舟腦門，“你啊你，我倒看看誰能忍得了你！”
鄭行舟笑而不語，壓抑許久的心情終於變好了一些。
來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是吃藥，鄭行舟不小心多接了熱水，捧著杯子站在窗邊等待晾涼，他垂眸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腦海裏思索著紀疏鴻的建議。
Molly端著喝完的牛奶杯走進來，她還沒來得及換高跟鞋，趿拉著洞洞鞋走過鄭行舟身後，看他往下望，也跟著湊過來看了看。
“鄭先生心情不好？”Molly總是能很快地抓住重點。
算不上好，但是比昨天好一些，鄭行舟沒和她解釋太多，只說可能是昨晚喝了酒不太舒服。
Molly翻翻自己的小櫃子，肩膀垮了下來，“早知道拿些蜂蜜來了，好可惜。”
鄭行舟指了指藥片，又撒了個善意的謊言，“沒關系，我帶了解酒藥，不用擔心。”
女孩看著他吃完藥才放心下來，想到還有工作，告辭了鄭行舟率先回了辦公室。
從茶水間出來，鄭行舟迎面撞上了最不想見的人，吳緬。
吳緬身後跟著兩三名陌生面孔，看向鄭行舟的表情各不相同。鄭行舟隱約辨認出其中一個是某銀行行長的兒子。
兩人沒有眼神交匯，鄭行舟畢恭畢敬喊了聲“吳董”，得到的只是略微頷首和擦身而過的一陣冷風。
吳緬很好地融入了上位者的圈層，這是不爭的事實，鄭行舟也不是第一天意識到兩人身份的差距，但或許是紀疏鴻的話起了作用，他並沒有因為吳緬的無視而感到多麽沮喪。
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忙就是一整天，而這一整天裏，鄭行舟幾乎沒有想起過吳緬。
他覺得這是好的現象，也許就在這樣日積月累的遺忘中，他能夠開啟新的生活。
可是回到冷清的家，失眠作亂，再困倦也只能望著天花板幹瞪眼。
鄭行舟習慣性伸手去床頭櫃裏找藥瓶，拿起來晃了晃，發現空無一物。
這種藥需要去醫院開，小藥店根本買不到，鄭行舟徹底放棄了睡覺的想法，跑到游戲房準備找部電影看。
就在他找好電影，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後，一通電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拿起手機，屏幕上“吳緬”兩個字格外刺眼。
鄭行舟看了幾遍才確信是吳緬打來的，趕忙接起。
以防漏聽什麽，鄭行舟開了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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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緬喝多了，來Cosmic602接他……”說話的是個年輕男子。
鄭行舟來不及詢問，電話就被掛斷了。
他猶豫著要不要回撥，但擔心吳緬出事的焦慮心情占了上風，他穿著家居服，匆匆披了件風衣，拿上手機和鑰匙出了門。
他想無論怎麽樣，對方是拿吳緬的手機打的電話，於公於私，他都有義務去親自確認一下吳緬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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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考慮原因，沒有考慮後果，就這麽貿然來找人，會不會太沖動。
鄭行舟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考慮那麽多，想到吳緬可能需要，他就來了，就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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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行舟攔下一名身穿執事服的男孩，問602在哪，男孩讓鄭行舟跟他走。
乘坐電梯向上，來到特定樓層，男孩不再向前，他解釋這一層有專門的侍者服務，讓鄭行舟按著門牌找人就行。
鄭行舟道謝後只身一人走進彎彎繞繞的走廊，走廊裏比樓下安靜得多，但也能聽到包廂內的音樂聲。
鄭行舟挨個找過去，卻誤入了裝潢華貴的衛生間。
衛生間最外層站著兩人，像在等待其他人出來，鄭行舟看著其中一人，認出他是今天跟在吳緬身後的行長兒子。
行長兒子夾著根雪茄，吞雲吐霧，調侃著什麽，話題一轉，到了吳緬身上，“……誒，還有十分鐘，鄭行舟要是不來，吳緬輸定了。”
對面的人也跟著笑，“再等等，我可押了輛布加迪呢。”
“切，一輛老爺車還好意思拿出來說，”行長兒子吹了口煙氣，不屑地笑，“你知道吳大少爺押的什麽？”
“什麽？”
“西港島的一座百年莊園，看看人家這手筆。”
對面的人被驚到，身體誇張地後仰，“吳家家底也太厚了……那莊園前幾年拍賣好像拍了六七個億吧？”
行長兒子不置可否，衛生間裏傳來鄭行舟熟悉的聲音，“是不到六個億。”
鄭行舟聽到吳緬的聲音下意識側身，將身形隱沒在陰影裏，大腦在飛速的處理著剛剛接收到的信息。
“吳少爺是真舍得花錢啊，就沒想過萬一他不來怎麽辦？”
吳緬的聲音伴隨著水聲在隔間內傳來，語調上揚，“放心，他不會不來的。”
有人手機響了一下，行長兒子看了眼手機，揶揄道：“有人看見鄭行舟進門了，吳大少爺真懂他啊。”
另一個人跟著說，“怪不得這麽有把握，看來是真愛啊，話說，找自己小情人兒來，這算不算作弊啊。”
吳緬用紙巾擦著手走出隔間，臉上帶著鄭行舟從沒見過的笑容。
行長兒子用手背拍著對面的人胸口，叫囂著下一把要他賠凈底褲，一邊又嘲笑道：“孟磊你幼不幼稚，什麽真愛，鄭行舟就是吳家一條忠心耿耿的狗，當權的人是誰，他就跟著誰，跟吳少爺談真愛，他也配？”
吳緬沒有否認過分的言辭，他的語氣不像開玩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別總想著什麽愛不愛的，多晦氣。”
三人一起笑了起來，兩人在前一人在後向門外走去，第一個看到鄭行舟的人是行長兒子。
他一楞，隨後嘲諷，“喲，來接你主人回去？”
鄭行舟沒有看他，目光略過他們直直尋向吳緬。
在吳緬的目光中，鄭行舟看到的只有戲謔和嘲弄。
鄭行舟這時才後知後覺被戲弄的窘迫。
他一路的擔心和各種消極的想法都變成了回旋刀，刀刀刺向自己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是啊，都成年人了，談愛實在太晦氣。
原來這才是吳緬的真實想法，原來那些曾經感受到的愛意，其實是……晦氣。
鄭行舟賴以生存的美好畫面也被回旋刀劃得七零八落，消失殆盡，他渾身冰冷，肩膀慢慢垮了下來，看著吳緬，說不出一個字。
其他兩人看情況不妙，借口快速離開了，諾大的走廊裏只剩了對峙的鄭行舟和吳緬二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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