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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演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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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演苦肉計

用最快的速度換了身得體的西裝,鄭行舟跟隨吳緬走向會客廳。

會客廳門口站著兩撥黑衣人,見兩人走來,其中一撥迎了過來,向吳緬耳語了兩句,吳緬聞言略微頷首,隨後擺擺頭讓他們離開。

另一撥人穩如雕塑守在門口,一動不動,對吳緬也只是點頭示意。

鄭行舟註意到至少有兩個人隨身帶著柄黑雨傘,另外一人拎著公文包,其他人右手微曲,左手隱沒在身側,看上去每個人經過專業的訓練,近戰實力都不容小覷。

如果是車禍以前,他能勉強應付一二,但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真的談崩,他也許只能帶吳緬一個人逃跑,雖然他篤定程坤不會傻到來吳家老宅鬧事。

簡單搜身後,會客廳的門打開,爽朗的笑聲隨著一股嗆人的煙味混合著酒味撲面而來,鄭行舟下意識屏住呼吸,但沒什麽用,他還是要走進去的。

會客廳設置了單獨的圓桌,放了些精致的飯後甜點和水果,端著各式酒水的侍者在角落站成一排,準備隨時添酒,看樣子是在宴會上沒有喝夠,把酒局移到了會客廳。

程坤和坐輪椅的吳老爺子坐在主坐,程坤旁邊沒有人,所有親信都在門外,吳老爺子這邊坐著吳文忠,最外側是吳文德的小兒子,那小孩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嘴吧唧吧唧啃著豬肘子,吃得油光水滑。

但看到吳緬和鄭行舟,他瞪圓了眼睛,嘴裏的肉顧不上咀嚼就咽了下去。

他還記得那場鬧劇,所以不敢再招惹吳緬,端著豬肘子跟吳老爺子匆匆道了個別,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鄭行舟看看他的背影,腦海中閃現吳文德逃跑的場景。

或許此時,吳文德仍然在世界上某個見不得光的角落躲著。

這是鄭行舟給他的主意。

鄭行舟發現了吳文德在試圖以自己妻子的名義謀殺情人的證據,他給了吳文德兩個選擇 ,一是自願放棄一半的股份,留他一條命茍延殘喘,二是揭穿他多次借刀殺人的事實,吳文德選擇了前者。

這也在鄭行舟的意料之中。

這些年吳文德犯下的命案不止一起,如果徹底清查,被牽扯到的不止是他身邊的人,甚至連吳老爺子也有可能受牽連,吳文德不敢冒這個險。

吳文德很怕死,為了保命老老實實的失蹤了,吳老爺子看上去也沒有尋找他的意思,所有知情人都對他的失蹤心照不宣。

據鄭行舟所知,吳文德和程坤關系很好,他沒有出現在宴會上,程坤也沒懷疑,想來是吳老爺子給了個令人信服的理由。

簡單相互介紹後,吳緬代替吳文賢坐在了老爺子身邊,鄭行舟坐在最外側。

桌上新添了兩只酒杯,侍者走上前倒酒,鄭行舟本想說自己今晚擔任司機不能喝酒,但又不好在外人面前拂了吳老爺子的面子,便接下了那杯酒。

吳老爺子斜了鄭行舟一眼,慢悠悠地說:“程先生大病初愈,喝不了酒,行舟你去替程先生喝吧。”

鄭行舟怔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吳緬。

他的角度能看到吳緬的側臉,吳緬只是歪了下頭,表情風輕雲淡。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跟著吳玚的時候經常替別人喝酒,唯獨這次鄭行舟竟然感覺到了失望。

從身體的方面考慮,他告訴自己應該拒絕,可現在他不僅僅代表自己,還代表著公司,面對重要的合作,他沒有拒絕的權利。

鄭行舟強撐出笑意,端著酒杯來到程坤那側,對吳老爺子,“既然是老爺子的要求,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開始前,請允許我先自罰一杯,為讓貴客久等道歉。”鄭行舟微微彎腰,笑得很真誠。

酒被一飲而盡,口腔和喉管被酒精灼燒,瞬間滾燙得如同被火燎過。

心跳忽然加速,鄭行舟囫圇咽下後閉緊了嘴巴,將惡心的感覺強壓下去,笑著向程坤示意空杯。

主動一口氣喝下一整杯高度數洋酒,程坤被驚到,他不知道鄭行舟與吳家的淵源,讚嘆吳緬識人有方,又愛玩笑地說能找到這麽能喝的人來談判簡直就是耍賴。

吳緬笑了,“也就是程叔叔您,一般人我可不會往外借。”

這話一下子拉進了程坤和吳家的關系,頗得程坤和吳老爺子歡心,結果就是吳老爺子來了興致,鄭行舟多喝了幾大杯酒。

中午Molly帶的簡餐他沒有吃,胃裏原本就空空如也,他本以為一整杯酒下肚,能暫時增高胃的耐受程度,後續再喝應該不會太難受,雖然酒精滲入身體確實麻痹了傷口的大部分痛覺,但那些疼痛好像都轉移到了胃裏。

鄭行舟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他重重咬了下唇,讓唇色看上去更自然一些。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註意到鄭行舟的不對勁,又或者說,他們視而不見,直到鄭行舟起身,抱歉說去一趟衛生間,眾人的目光才在他身上稍作停留。

鄭行舟還沒走出門,就聽到身後再次傳出了笑聲。

不把人當人這種事,吳家辦得多了,鄭行舟親眼看到過很多次,也親身經歷過,對他來說不是什麽稀罕事,和吳玚那時候一樣,忍忍就過去了。

鄭行舟心裏笑自己矯情,不過是教了吳緬一年,就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了。

撐著身體來到衛生間,鄭行舟把門反鎖,抱著馬桶吐了個幹凈。

他什麽都沒吃,吐出來的只有水,即使這個時候,鄭行舟腦子裏想的還是幸好沒吃東西,不然照這麽吐,等會還得換衣服。

他不想再麻煩吳緬,也不想和吳緬單獨見面。

吐完,他的胃安分了一點,但疼痛感仍舊,鄭行舟打開門來到盥洗臺前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男人身形瘦削,表情麻木,鄭行舟厭惡地擡手,鏡子上留下幾道水痕,模糊了映像。

這樣一個死氣沈沈的男人,任誰看了都只會感到掃興和厭煩吧。

對面的身影逐漸被黑霧籠罩,變成了一團隱約看出人形的不明物,它張開獠牙,從鏡子裏鉆出來,趴在鄭行舟的肩膀,向他的耳朵裏吹冷氣。

“……怪不得吳緬會不要你,原來是有了更好的選擇……”

“那女孩年輕漂亮,她的父親還能幫吳緬穩固地位,他憑什麽不選擇她?”

“是不是很嫉妒?”

“別癡心妄想了鄭行舟……”

“收收你那些骯臟又惡心的小心思吧。”

……

鄭行舟的理智被黑影的叫囂攪亂,他雙手撐著瓷白的盥洗臺,指尖因為用力毫無血色,他大口大口喘息著,整個人像被籠罩在真空的隔膜當中,氧氣越來越稀薄。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鄭行舟的身體像觸電般猛地一抖,他回過神來,目光聚焦在面前的人臉上。

是吳家旁支的年輕二代,他身後,跟著吳文德的小兒子。

未成年的小孩兒各個叼著煙,單手揣兜,為首的上下打量著鄭行舟,目光黏膩,肆無忌憚。

“聽說,吳緬不要你了?”

剛剛的黑影在面前忽然具象化,鄭行舟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因為幾個不懷好意的小孩影響理智。

他們看鄭行舟不說話,以為鄭行舟怕了,自以為帥氣的歪嘴挑眉逼近,推搡了一下鄭行舟的肩膀,“餵,跟你說話呢!”

鄭行舟仍然沈默,為首的開始動手動腳,他試探性地握住鄭行舟的腰,捏了一把,見鄭行舟沒有反應,開始口無遮攔:“怎麽,伺候了父子三個,讓人玩傻了?”

眾人哄堂大笑,鴨子般的笑聲幾乎割裂耳膜。

“放開我。”鄭行舟目測了一下這群人的數量,他悲哀的發現如果來硬的,僅憑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沒有勝算,於是試圖搬出救兵,“老爺子還在等我回去,耽誤了吳家的生意,你們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呵!”人群裏不知道誰笑出了聲,隨後有人問:“你就一個陪酒的,還談什麽生意?真把雞毛當令箭了?你不會也伺候過老爺子吧?”

這樣大膽的話一出,剛剛跟著起哄的人頓時少了大半,他們膽子再大也沒人敢拿吳老爺子開玩笑。

為首的看上去比其他人成熟一點,他沒被鄭行舟的話嚇到,也不理會那大逆不道的言論,拉著鄭行舟的腰往自己懷裏帶,嘴裏呢喃著:“鄭行舟,你那麽死皮賴臉想留在吳家,不如跟著我吧,我不嫌棄你伺候過他們。”

他喝了酒,說話間酒氣和食物殘存混雜的氣味往鄭行舟臉上撲,手有下滑的趨勢。

鄭行舟胃裏一陣劇烈翻湧,他捂緊嘴巴,壓低眉看著眼前的男人,在男人放松警惕時一腳用力踩在他的皮鞋前段。

男人尖叫一聲,吃痛放開鄭行舟,鄭行舟趁機推開他,趁著所有人沒反應過來,顧不得針紮般的疼痛,拖著身體向門口跑去。

那段只有幾米的路在鄭行舟眼裏變得漫長,時間仿佛被刻意調慢,在他的手握住門把手的一刻,身後傳來怒吼。

“抓住他——”

鄭行舟擰動門把手,卻沒能第一時間打開門。

下一秒,他的後腰遭到了劇烈的撞擊,整個人重重砸在金屬質地的門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鄭行舟摔在地上,眼前陣陣黑暗,近乎被人攔腰折斷的疼痛和頻繁的胃痛交錯襲來,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濕,尖銳的耳鳴讓他幾乎聽不到自己的喘息聲。

一腳揣在鄭行舟腰間的人也沒想到自己這一腳下去人就不動了,他面如紙色問為首的男人怎麽辦。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男人甩了他一巴掌,把人搡到一邊,自己走到鄭行舟面前。

看鄭行舟的背脊仍有起伏,男人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他篤定鄭行舟已經不再受重用才敢中途過來堵人,他家雖然不是吳家本家,但吳老爺子對他父親視如己出,區區一個鄭行舟,不至於到親人反目的地步。

開導完自己,男人用鞋尖撥了撥鄭行舟的身體,“餵,別裝了,你一個大男人踹一腳會死?還是說,你早就被玩殘了?”

鄭行舟很想告訴他自己賤命一條確實不容易死,但活著更多是生不如死。

可他張開嘴,血從嘴裏嗆了出來,把湊近他觀察的男人嚇了一跳,整個人後仰跌坐在地。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從外面被打開,看到來人,所有施暴者變了臉色。

吳緬先垂眼看了眼身上沾染了水漬、毫無聲息趴在地板的鄭行舟,又擡頭轉眸向衛生間內的眾人,所有人背脊一冷,噤若寒蟬。

吳緬慢條斯理的關門,落鎖。

目光定格在吳文德的小兒子身上,問他發生了什麽。

吳文德的小兒子雖然缺點心眼兒,但也不是傻的,他一看情況不對,就把責任全推到了打傷鄭行舟的人身上,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整個過程。

其他人看他這麽說,也都紛紛指證。

被汙蔑的人自知理虧,他又確實打傷了鄭行舟,面對所有人的推諉百口莫辯,嚇得跟鵪鶉似的等待吳緬的審判。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吳緬聽完面色如常,並沒有懲罰他們。

“……今晚的事,對外怎麽說,都懂?”

眾人忙不疊地點頭。

吳緬打開門鎖,擡擡下巴,“回去吧,下不為例。”

眾人一窩蜂往外鉆,生怕落在後面被吳緬捉住,人很快走光了,衛生間的門再次落鎖。

吳緬在鄭行舟面前蹲下,用手指捏著他的下巴往上擡。

“苦肉計演夠了?”

鄭行舟唇齒間盡是銹味,他咳出幾口血沫,想說話卻沒有力氣。

血濺在吳緬的手指上,吳緬不為所動,再次問道:“你打算裝到什麽時候?”

聽到“裝”這個被刻意強調的字眼,鄭行舟眼底微弱的光晃動了一下,忽地黯淡了。

吳緬捕捉到了這一刻,他怔了怔,試探著問鄭行舟能不能站起來。

如果再不站起來,可能會聽到更多冷言冷語,繼續難堪的只有自己——這樣的認知促使鄭行舟默默點了點頭。

他避開了吳緬試圖攙扶的手臂,咬緊後槽牙,吞咽下了喉間的血腥味,弓著腰慢慢站直了身體。

看鄭行舟確實沒什麽事,吳緬緊繃的神經得到了暫時的放松,他嘆了口氣,隱藏在身側的手指摩挲著被濺上的血跡,命令鄭行舟去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

望著鄭行舟緩慢而笨重地挪步向盥洗臺,又在鏡子前站定,吳緬更加確信鄭行舟剛剛是在演戲。

他總是那麽虛偽,擅長在所有人面前將自己擺在弱者的位置,實際上圓滑又狡詐。

一股無名悶火在吳緬心間盤旋,他看著鏡子裏鄭行舟強打起精神的樣子,嘲諷道:“你果然是在演戲,我知道,就算我不多管閑事,你也有辦法脫身。”

“……吳先生是因為救了我,後悔了?”

這是吳緬搬離鄭行舟家後,兩人第一次單獨對話。

曾經的溫馨時光不是假的,鄭行舟雖然對吳緬心懷愧疚,但他也是真真切切的付出過感情和精力,想象過他們共同的未來,甚至險些付出自己的生命。

那些生命中為數不多的幸福瞬間是他在每個難入眠的深夜的止痛藥。

他已經決定安分守己的抱著那些夢幻泡影度日。

他本不想和吳緬惡言相向,但吳緬的話在他聽來實在太侮辱人了,鄭行舟沒忍住才回懟。

但話一出口他就已經後悔了。

現在說這些根本沒有用,只會彼此徒增厭惡。

鄭行舟擡頭,視線在鏡子中與吳緬重合,他無力的笑了笑,選擇了妥協。

“吳先生說的也沒錯,但我不是在演戲,我是在賭他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敢動我,”鄭行舟聳聳肩,動作牽扯得喉嚨一陣癢意,險些再咳出血,他的表情卻如常,“顯然我沒有賭贏。”

“你知道就好。”吳緬不忍再看鄭行舟灰暗的眼眸,他轉過身去,冷笑,“既然有自知之明,就少去招惹不幹不凈的人,還有,你的苦肉計對我來說沒有用,讓我來,只會多一個看你笑話的人。”

鄭行舟扯了扯唇角,疼得他深吸了一口冷氣。

許久,逐漸變冷的空氣裏傳來一聲很輕的應答。

“……好。”

【作者有話說】

唉……這愛折騰的小情侶喲(指指點點

看文愉快!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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