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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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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感同身受

從警局出來,韓潮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他搖下車窗,向鄭行舟打招呼,看上去狀態不錯,完全不像剛被釋放的人。

鄭行舟坐進車裏,手機適時響了起來。

紀疏鴻還是從自己老爸那裏得知鄭行舟被抓的消息,知道他接受完調查了,這才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

“已經抓住給吳老爺子下藥的人了,不用擔心,我還好。”

紀疏鴻不放心,“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鄭行舟擡頭看了眼後視鏡,恰好捕捉到韓潮閃躲的視線,有些無奈,於是說:“你來我家吧,順便帶點啤酒和燒烤,懶得做飯了。”

紀疏鴻樂了,“可以啊,我也饞這一口,那你在家等著,二十分鐘就到。你得跟我詳細說說怎麽回事,嚇死我了。”

“好好好,你先去買燒烤,”鄭行舟準備掛斷電話,又補充,“記得多買點,我家人多。”

“得嘞。”

手機重新回到聊天界面,業界幾個關系好的朋友聽說吳家發生的事,發來消息詢問,鄭行舟記得崔局長的提醒,隨便找了無關緊要的借口搪塞了過去。

吳老爺子精明一輩子,老了卻識人不清,險些被枕邊人害死,這事一旦傳出去,吳家就成了整個江城的笑料,鄭行舟答應了吳老爺子會保密,就不會食言,畢竟他現在還沒有完全從吳家脫離出來。

想到未來,鄭行舟下意識垂眸看自己的雙腿。

事實上,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離開吳家後能去做什麽。

年少時期的夢想已經不覆存在,工作和生活把他變成了無聊的大人,起初他以為追逐著吳玚的腳步就能安穩做到退休,之後又接受了扶持吳緬的工作,他也覺得保持現狀最好,他是個活在當下的人,不想去思考不切實際的事情。

但自由似乎就在眼前了,緊繃的弦忽然松弛下來,讓他措手不及。

鄭行舟身體後倚,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不經意又看到後視鏡裏韓潮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嘆了口氣,問:“吳緬,不,吳先生……是不是回國了?”

韓潮像被蜜蜂蟄了屁股的熊,聽到稱呼的轉變,在駕駛座上坐立難安。

“嗯……對,兩天前就……”

鄭行舟點點頭,沒看後視鏡——他知道韓潮能看到。

“吳先生現在在你家。”

韓潮的話如一塊石子擲入深潭,在鄭行舟的心裏蕩開層層波紋,他動動喉結,“去我家做什麽?”

“他知道你今天回家,所以就過去了。”

這個回答等於什麽都沒說,鄭行舟明知故問道:“是你告訴他的?”

事到如今想隱瞞也瞞不下去了,韓潮索性承認,“吳先生把我調到你身邊就是為了保護你的,匯報行程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你出行不便,吳先生是擔心才這麽做的。”

鄭行舟又點點頭,不再說話。

走進玄關,看到擺放整齊的一雙純黑手工皮鞋,鄭行舟晃了下神,側身去拿鞋櫃裏自己的拖鞋。

被關押的幾天裏吃不好睡不好,也沒法洗漱,鄭行舟覺得自己皮膚上都扒著一層油膩的味道。

有點狼狽,鄭行舟想著,掃視客廳一周,見沒人,於是取出拖鞋來放在一邊,沒穿,只穿著襪子走向臥室。

誰承想李嬸忽然從廚房探出頭來,驚訝地叫了聲:“鄭先生!您回來啦!”

準備悄悄溜進房間的鄭行舟背脊一僵,轉身幹笑著和李嬸打招呼,“嗯,我回來了。”

李嬸快步走過來,拉著鄭行舟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看了個仔細,確認他完好無損才松了口氣,撫著胸口說:“住在老宅一連幾天不回家也不打個電話,我可擔心死啦,還以為你這小身板又出了什麽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鄭行舟看著鬢邊已經生出白發的李嬸,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成長在一個正常的家庭裏,這樣的擔心也許會成為日常吧。

但正是因為擁有的太少,此時此刻才彌足珍貴。

鄭行舟搖搖頭,“等下有朋友要來,他帶了燒烤,麻煩李嬸做些解酒茶吧,一會兒咱們一起吃燒烤。”

李嬸應下,又幫鄭行舟扯了扯皺巴巴的襯衫,催他快去洗個澡,去去晦氣。

鄭行舟拖著沈重的腳步踏上樓梯,幾乎是一步一頓才走到臥室門前,在門前站定,手握上把手,卻沒有打開。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臥室中的人。

說來好笑,明明是他拒絕了吳緬,但忐忑的人是他,不安的人也是他,不敢直面自己內心真正感情的人仍然是他。

鄭行舟打開門,進入臥室,靠近陽臺的單人沙發上熟悉的身影恍若隔世。

吳緬聞聲起身,和渾身倦意的鄭行舟四目相對。

他穿著黑色襯衫,衣袖挽到小臂中央,整個人看上去瘦了許多,身形仍筆直挺拔,與過去不同的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就算看到鄭行舟的一刻,也只是輕微動了動眼皮,除此之外沒有更多動作。

明明他無論是外形還是氣質都和吳玚越來越像,但奇怪的是鄭行舟再也無法將兩人的身影重合。

他們是不同的。

鄭行舟別開視線,他喉嚨發澀,張張嘴,聽到自己的聲音異常沙啞,“你回來了。”

“嗯。”吳緬的態度看上去比他自然。

吳緬的目光下移到鄭行舟的腿上,視線劃過受傷處,他挑挑眉,“恢覆得不錯。”

這次輪到鄭行舟“嗯”了。

說完這幾句,空氣回歸平靜,氣氛變得有些焦灼。

鄭行舟實在太累了以至於根本想不到可以繼續聊點什麽,他指指浴室,“我去洗澡了,你自便。”

吳緬把他這樣敷衍的態度歸結為不想看到自己,他也不想繼續討嫌,於是應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書,離開了鄭行舟的臥室。

在來到鄭行舟臥室前,吳緬去了車庫。

車庫裏還維持著李嬸幫他翻過的模樣,照片,衣物,日常用品,一點一滴拼湊出吳玚的生活片段。

吳緬自虐地想,是不是在厭倦了自己的殷勤後,鄭行舟會逃到這堆雜物裏追憶在吳玚身邊的日子,會不會在自己向他傾吐愛意後,他以自己的愛意作為滋養,繼續沈浸在不可言說的單戀。

那堆雜物大多是灰白配色,連陶瓷小貓擺件都是淺色的,唯獨一抹藍色吸引了吳緬的註意。

吳緬將那小東西拿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發現是一枚海洋館的紀念徽章。

藍色部分是紀念徽章上凸起的藍色玻璃小鯨魚。

徽章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吳緬的手指拂過紀念徽章上的字跡,看清楚標語的一刻,有些怔然。

“海洋館百次入園紀念”

原來他們一起去過上百次海洋館。

吳緬將紀念徽章放回原處,目光又轉移到一只陶瓷馬克杯上。

他在鄭行舟家看到過線條幾乎一模一樣的陶瓷馬克杯,但鄭行舟那只不僅小,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趕時間的作品。

他問過鄭行舟這只馬克杯的來源。

鄭行舟拗不過他,某天給了回答。

“……是我和兩個朋友一起去做的,我手笨,磨磨蹭蹭一下午,只能做成這樣了。”

鄭行舟給的解釋看似很合理——如果吳緬沒有在江敬川家看到一模一樣的陶瓷馬克杯的話。

吳緬大概還原了故事原委,吳玚和江敬川突發奇想去燒陶瓷,身份尷尬且沒有看透兩人真實關系的鄭行舟看到了,心生羨慕,又不敢大張旗鼓,只能在他們離開後學著他們的樣子也做了個差不多的杯子。

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在此刻昭然若揭,吳緬甚至有點同情那時的鄭行舟。

可自己又何嘗不是懷揣著小心思呢?

吳緬笑不出來了。

寫著洗漱用品的箱子裏什麽都有,洗面奶,刮胡刀,蒸汽眼罩,還有用盛半瓶的沐浴露。

沐浴露是茶香的,勾起了吳緬不算太好的回憶。

他來鄭行舟家的第一夜,去洗澡前鄭行舟特意給他找了未開封的洗發水和沐浴露,那個好像就是茶香的。

他一開始很不適應這種文縐縐的香味,覺得苦澀,不符合自己的氣質,但聞多了,也就不覺得有什麽了。

再看向懸掛整齊的衣服,吳緬忽然釋懷地笑了。

看多了吳玚之前參加各種活動的照片,吳緬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一直找不到原因,此時答案就擺在他面前。

清一色的兩粒扣,倒梯形輪廓,高領嘴,窄駁頭。

是幾乎一模一樣的英式西裝。

衣服和氣味,都是按照吳玚的標準來的,吳緬再也騙不了自己。

鄭行舟就是在有意無意把他規訓成第二個吳玚——一個合格的,優秀的替代品。

在看到鄭行舟的一刻,吳緬很想問他對現在這樣的結果是不是很滿意,他到底透過自己在看誰。

但當他看清楚鄭行舟眼底的倦意和脆弱,註視著鄭行舟那具為了保護他險些粉身碎骨的身體,惡言到嘴邊就像被膠帶緊緊封住。

他說不出口。

他無法用鄭行舟對吳玚卑微的感情當做嘲笑的談資,因為他知道他也是如此——他的感情又何嘗不卑微。

正是因為感同身受,他才無法刻薄。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寫的好糾結

小吳好卑微一孩子hhh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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