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新年舊年
關燈
小
中
大
◇ 第29章 新年舊年
電梯門緩緩閉合，吳文德的視線仿佛鯰魚黏液貼在背脊，也可能是出了冷汗的原因，鄭行舟感覺身後冷颼颼的。
回身看了眼樓層，意識到下錯樓層，鄭行舟思忖著路線，一邊拖著疲憊的身體向外走。
這裏是側樓傭人房，距離晚宴的場地有不短的距離，照他這樣的速度，就算爬到五樓去走廊橋，也還要走十幾分鐘。
鄭行舟擡腕看了眼時間，覺得自己肯定趕不到了，環顧周圍寂靜、因常年不見陽光略帶黴味的環境，只有漫長走廊對面的窗隱約有光。
沒想到精心準備還是會搞砸，鄭行舟對自己今天在吳文德面前自亂陣腳非常不滿。
他習慣性地抖出一根煙，點燃。
他忽然累了，不想走了。
這樣特殊的日子舉辦家宴，也側面代表吳家正式接納了吳緬，可是吳緬被接納的前提，是吳玚一家三口不明不白的意外逝世，鄭行舟對這樣的家宴和環境喜歡不起來，甚至有些接受無能。
他覺得如果沒有人註意到自己不在的話，那不去也沒關系。
畢竟他一向這樣可有可無。
晚宴開始了，盡頭的窗戶能隱約看到半空燃放的煙花，悠揚的音樂聲伴隨著人們的歡聲笑語，由遠及近，不停騷擾著鄭行舟的回憶。
故地重游最怕物是人非。
明明是歡樂喜慶的新年，鄭行舟卻滿腦子想的都是留在舊年的人和事。
喉管被煙狠狠嗆了一下，鄭行舟幾乎要把肺咳出來，他眼角酸酸的，又流不出淚。
手機震了震，鄭行舟回過神，打開那條信息，是吳緬在問他怎麽還沒到約定的地點，需不需要自己過去。
他沒有妄自揣測鄭行舟可能遇到的麻煩，只是很正常的詢問。
理智告訴鄭行舟，吳緬不該來找自己的，他是今晚的主角，是吳家的焦點，他應該站在老宅繁覆華麗的巨大水晶吊燈下，接受來自所有人的羨慕註視。
他不能來這個墻壁上布滿不知名斑駁，散發著破敗腐朽的走廊。
和潛意識裏排斥這場晚宴，自我唾棄的人待在一起。
鄭行舟下意識揩了揩眼角，短短幾個字看了許久。
最後，他鬼使神差地回道：“我在側樓二層電梯間。”
幾分鐘後，腳步聲很快響起，焦躁且淩亂。
鄭行舟擡頭，氣喘籲籲的身影撐著腰站在走廊的逆光處。
煙花在夜幕中炸開，絢爛的色彩爭先恐後的擠進狹小的窗戶。
鄭行舟的腦子裏閃過無數面孔，但那一刻只有吳緬切切實實的站在他的眼裏。
鄭行舟沒忍住笑了，他覺得人生就是一場巨大的玩笑。
吳緬握著手機走過來，胸膛仍劇烈起伏著，他感覺到了鄭行舟的不對勁，卻故作輕松的說：“你不會遇到鬼打墻了吧？臉色這麽差。”
鄭行舟搖搖頭，“下錯樓層了。”
“沒想到舟舟你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是不是太累了？”吳緬歪頭看鄭行舟微垂的側臉，從他手裏奪走煙，銜在自己嘴裏，“抽煙不解乏，我們去喝點吧。”
鄭行舟皺眉，“這麽早就喝了酒？”
“不是酒，是茶，”吳緬邊想邊說，“老爺子說是旁支給送的上等毛峰，非要展示一下茶道，讓我嘗嘗。”
“怎麽樣？”
“嗯……看不太懂但是……好喝？”吳緬的眉頭幾乎擰成一股繩。
鄭行舟挑眉，“真的？”
吳緬嘴角下撇，“假的。我根本喝不慣，之前在Y國交換的時候看他們喝過，但和這個味道不太像，那個味道很淡的，跟喝水沒什麽區別。”
吳緬想了想，又說：“但是茶道確實是第一次見，很新奇。”
吳老爺子上次展示茶道還是吳玚正式接管公司的宴會上，今晚又來一次，看來是真的很高興。
喝酒前先喝茶是吳家宴會特有的傳統，老爺子親手為一個私生子泡茶，足以說明吳緬在老爺子心裏的地位，這樣看來，茶道展示的表演意味大於實際價值。
如此高調張揚，明目張膽的偏愛給足了吳緬面子。
鄭行舟問吳緬喝了多少。
“沒喝酒，只喝了茶，大概三四杯。”吳緬用手比杯子大小。
“那你今晚肯定睡不了了，”鄭行舟的話語裏難得流露出同情，“老爺子的茶特別提神，一般人只喝一杯。”
吳緬給自己找補，“給他面子，多來兩杯，那麽貴的茶葉，就喝一杯多浪費。”
鄭行舟笑而不語。
煙頭被吳緬夾在指尖，兩人沈默著，不約而同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各色煙花炸開的瞬間伴隨著明亮的光和聲響。
吳緬偷瞄鄭行舟的側臉，看他呆呆的，似乎心神都被什麽牽制著，便問他想不想離開。
鄭行舟眨眨眼睛，反應了一會兒才消化吳緬說的話。
“……我同學組織今晚在江灘放煙花，能去的人都去捧場，喏，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吳緬把聊天界面給鄭行舟看，左下角不斷增加的數字提醒著這群年輕人情緒之高昂。
現在回到晚宴現場不僅要面臨舊地重游的境地，必然觸景生情，徒增感傷，還要直面更多的惡意揣測與刁難，既然吳緬已經在人前露過臉，鄭行舟也萌發了離開的念頭。
但是他做不了主。
“這要問你爺爺，需要他同意。”鄭行舟對吳緬的建議不置可否，而是把難題重新拋給了他。
吳緬鈍感力超強，晃晃手機，竟然真的調出和吳老爺子的對話框，“那我問問。”
他低頭編輯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光映在他的臉上，鄭行舟第一次覺得兄弟倆……也不是很像。
或許是混血的原因，吳緬的面部輪廓更清晰硬朗一些，眉眼間天然的深邃讓他即使是看手機也帶著一絲深情。
他們為人處事的風格也大有不同，如果是吳玚，肯定不會偷溜出宴會找鄭行舟，更不會有一群冒著被抓的風險去江灘放煙花的朋友，也不會有離開老宅的建議。
吳玚甚至不會註意到鄭行舟的短暫消失。
幾分鐘後吳緬才得到回覆，吳老爺子竟然同意了。
吳老爺子還貼心的發語音問需不需要司機和保鏢，並且說如果太晚了可以邀請朋友來老宅住。
鄭行舟驚詫之餘，不禁感嘆吳老爺子對吳緬的縱容，但他同時也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違和感，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得到應允的吳緬握住了鄭行舟的手，打斷了他的思路。
【作者有話說】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電梯門緩緩閉合，吳文德的視線仿佛鯰魚黏液貼在背脊，也可能是出了冷汗的原因，鄭行舟感覺身後冷颼颼的。
回身看了眼樓層，意識到下錯樓層，鄭行舟思忖著路線，一邊拖著疲憊的身體向外走。
這裏是側樓傭人房，距離晚宴的場地有不短的距離，照他這樣的速度，就算爬到五樓去走廊橋，也還要走十幾分鐘。
鄭行舟擡腕看了眼時間，覺得自己肯定趕不到了，環顧周圍寂靜、因常年不見陽光略帶黴味的環境，只有漫長走廊對面的窗隱約有光。
沒想到精心準備還是會搞砸，鄭行舟對自己今天在吳文德面前自亂陣腳非常不滿。
他習慣性地抖出一根煙，點燃。
他忽然累了，不想走了。
這樣特殊的日子舉辦家宴，也側面代表吳家正式接納了吳緬，可是吳緬被接納的前提，是吳玚一家三口不明不白的意外逝世，鄭行舟對這樣的家宴和環境喜歡不起來，甚至有些接受無能。
他覺得如果沒有人註意到自己不在的話，那不去也沒關系。
畢竟他一向這樣可有可無。
晚宴開始了，盡頭的窗戶能隱約看到半空燃放的煙花，悠揚的音樂聲伴隨著人們的歡聲笑語，由遠及近，不停騷擾著鄭行舟的回憶。
故地重游最怕物是人非。
明明是歡樂喜慶的新年，鄭行舟卻滿腦子想的都是留在舊年的人和事。
喉管被煙狠狠嗆了一下，鄭行舟幾乎要把肺咳出來，他眼角酸酸的，又流不出淚。
手機震了震，鄭行舟回過神，打開那條信息，是吳緬在問他怎麽還沒到約定的地點，需不需要自己過去。
他沒有妄自揣測鄭行舟可能遇到的麻煩，只是很正常的詢問。
理智告訴鄭行舟，吳緬不該來找自己的，他是今晚的主角，是吳家的焦點，他應該站在老宅繁覆華麗的巨大水晶吊燈下，接受來自所有人的羨慕註視。
他不能來這個墻壁上布滿不知名斑駁，散發著破敗腐朽的走廊。
和潛意識裏排斥這場晚宴，自我唾棄的人待在一起。
鄭行舟下意識揩了揩眼角，短短幾個字看了許久。
最後，他鬼使神差地回道：“我在側樓二層電梯間。”
幾分鐘後，腳步聲很快響起，焦躁且淩亂。
鄭行舟擡頭，氣喘籲籲的身影撐著腰站在走廊的逆光處。
煙花在夜幕中炸開，絢爛的色彩爭先恐後的擠進狹小的窗戶。
鄭行舟的腦子裏閃過無數面孔，但那一刻只有吳緬切切實實的站在他的眼裏。
鄭行舟沒忍住笑了，他覺得人生就是一場巨大的玩笑。
吳緬握著手機走過來，胸膛仍劇烈起伏著，他感覺到了鄭行舟的不對勁，卻故作輕松的說：“你不會遇到鬼打墻了吧？臉色這麽差。”
鄭行舟搖搖頭，“下錯樓層了。”
“沒想到舟舟你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是不是太累了？”吳緬歪頭看鄭行舟微垂的側臉，從他手裏奪走煙，銜在自己嘴裏，“抽煙不解乏，我們去喝點吧。”
鄭行舟皺眉，“這麽早就喝了酒？”
“不是酒，是茶，”吳緬邊想邊說，“老爺子說是旁支給送的上等毛峰，非要展示一下茶道，讓我嘗嘗。”
“怎麽樣？”
“嗯……看不太懂但是……好喝？”吳緬的眉頭幾乎擰成一股繩。
鄭行舟挑眉，“真的？”
吳緬嘴角下撇，“假的。我根本喝不慣，之前在Y國交換的時候看他們喝過，但和這個味道不太像，那個味道很淡的，跟喝水沒什麽區別。”
吳緬想了想，又說：“但是茶道確實是第一次見，很新奇。”
吳老爺子上次展示茶道還是吳玚正式接管公司的宴會上，今晚又來一次，看來是真的很高興。
喝酒前先喝茶是吳家宴會特有的傳統，老爺子親手為一個私生子泡茶，足以說明吳緬在老爺子心裏的地位，這樣看來，茶道展示的表演意味大於實際價值。
如此高調張揚，明目張膽的偏愛給足了吳緬面子。
鄭行舟問吳緬喝了多少。
“沒喝酒，只喝了茶，大概三四杯。”吳緬用手比杯子大小。
“那你今晚肯定睡不了了，”鄭行舟的話語裏難得流露出同情，“老爺子的茶特別提神，一般人只喝一杯。”
吳緬給自己找補，“給他面子，多來兩杯，那麽貴的茶葉，就喝一杯多浪費。”
鄭行舟笑而不語。
煙頭被吳緬夾在指尖，兩人沈默著，不約而同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各色煙花炸開的瞬間伴隨著明亮的光和聲響。
吳緬偷瞄鄭行舟的側臉，看他呆呆的，似乎心神都被什麽牽制著，便問他想不想離開。
鄭行舟眨眨眼睛，反應了一會兒才消化吳緬說的話。
“……我同學組織今晚在江灘放煙花，能去的人都去捧場，喏，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吳緬把聊天界面給鄭行舟看，左下角不斷增加的數字提醒著這群年輕人情緒之高昂。
現在回到晚宴現場不僅要面臨舊地重游的境地，必然觸景生情，徒增感傷，還要直面更多的惡意揣測與刁難，既然吳緬已經在人前露過臉，鄭行舟也萌發了離開的念頭。
但是他做不了主。
“這要問你爺爺，需要他同意。”鄭行舟對吳緬的建議不置可否，而是把難題重新拋給了他。
吳緬鈍感力超強，晃晃手機，竟然真的調出和吳老爺子的對話框，“那我問問。”
他低頭編輯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光映在他的臉上，鄭行舟第一次覺得兄弟倆……也不是很像。
或許是混血的原因，吳緬的面部輪廓更清晰硬朗一些，眉眼間天然的深邃讓他即使是看手機也帶著一絲深情。
他們為人處事的風格也大有不同，如果是吳玚，肯定不會偷溜出宴會找鄭行舟，更不會有一群冒著被抓的風險去江灘放煙花的朋友，也不會有離開老宅的建議。
吳玚甚至不會註意到鄭行舟的短暫消失。
幾分鐘後吳緬才得到回覆，吳老爺子竟然同意了。
吳老爺子還貼心的發語音問需不需要司機和保鏢，並且說如果太晚了可以邀請朋友來老宅住。
鄭行舟驚詫之餘，不禁感嘆吳老爺子對吳緬的縱容，但他同時也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違和感，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得到應允的吳緬握住了鄭行舟的手，打斷了他的思路。
【作者有話說】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