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假道 “什麽味道,怎麽有點酸?”……

關燈
第195章 假道 “什麽味道,怎麽有點酸?”……

蕭淮憬詫異地看著阮梨珂。

要說阮梨珂認得邵桓, 那是合情合理,但崔鐸和阮梨珂從未見過面,兩人怎麽可能認識。

但阮梨珂不會莫名叫住崔鐸, 崔鐸也不會一看到阮梨珂就要走,這也的確是很奇怪。

“崔鐸。”蕭淮憬啟聲, “回來。”

崔鐸僵著背影, 頭一回聽見蕭淮憬這樣的語氣, 不算暴戾, 但毫無情緒,莫名森冷。

崔鐸不敢抗命, 只能轉回身來。

蕭淮憬:“擡起頭來。”

崔鐸:“……”

他一顆懸起來的心徹底墜下去, 摔成了八瓣, 只能老老實實擡起頭來。

阮梨珂看著他, 楞了兩瞬,不由驚詫地叫出聲:“是你!”

“你當真認識他?”蕭淮憬訝然。

阮梨珂一臉詫異地點點頭。

崔鐸苦笑, 沒法子, 只能認了:“太子妃, 好久不見。”

他說話慣來如此, 連被戳破了, 打招呼也莫名熟絡, 好像和阮梨珂相識匪淺似的。他剛說完, 就感覺蕭淮憬的眼神冷冷掃了過來, 帶著銳利的審視。

崔鐸連忙解釋:“殿下!是這樣的!我、我之前不是離京了一段時日嗎……”

原來,崔鐸竟是阮梨珂來金陽的路上, 在普丘觀碰到的那個男道長。

當時他假扮道長,還請了兩位女道長幫他證明身份,就為了贈阮梨珂“致虛極, 守靜篤,多思則神殆,失其所以有”之言。

雖然他道長的身份是假的,但的確他的贈言,讓阮梨珂恍然解開了心結。

崔鐸說完,反倒沒剛才那麽心虛發慌了,忙拱手請罪:“下官是看殿下對太子妃牽腸掛肚,又憂思難解的,所以才自作主張,騙了太子妃……還請殿下責罰。”

崔鐸有外派的差事,他的確有一段時間不在金陽,算時間的確對得上。但是蕭淮憬把整件事想了一邊,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他問:“那話是你說的?”

崔鐸臉紅:“那哪能……是下官翻了好些經書,又找了觀裏的道長,這才找到這麽一句……”

阮梨珂:“……”

蕭淮憬:“……”

兩個人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

阮梨珂心道果然是她對號入座,竟被一個假道長翻來的、興許他自己都不知道其中意思的道法贈言給哄了。

蕭淮憬亦心情覆雜,不知是該感謝崔鐸講義氣、費這麽大周折去幫他追妻,還是該惱他擅自行事,哄騙了阮梨珂不說,還一不小心在她面前露出個首尾來。

兩人皆是半晌無話。

蕭淮憬正猶豫要不要處置崔鐸,宮裏來人了。

是皇帝身邊的內侍太監,不能耽擱。蕭淮憬只好先過去。

崔鐸這下想走也不能走了,只能等著蕭淮憬回來,看如何處置他。蕭淮憬是去見內侍官,阮梨珂不好跟著,於是和崔鐸兩個人都在院子裏等候。

蕭淮憬一走,兩個人都有些尷尬,良久都沒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阮梨珂問了一句:“這位大人……請問是太子殿下叫大人去扮道長的嗎?”

崔鐸忙說:“不敢。太子妃喚我崔鐸便好。不是太子殿下叫我去的,是我自作主張……”

“哦……”阮梨珂道。

她還怕他是在蕭淮憬面前不敢說實話,主動幫蕭淮憬背黑鍋呢。

兩個人又都沒話了。

又過了一會兒,阮梨珂輕聲道:“不知道崔大人和太子殿下認識多久了?我有一些事情,想問一問崔大人,不知道崔大人能否為我解答?”

*

兩刻鐘多後,蕭淮憬回t來了。

因為阮梨珂的說情,蕭淮憬沒罰崔鐸,讓他回去了。

蕭淮憬拉著阮梨珂進書房,狀似無意問:“方才你們聊了些什麽,你還肯為他說情?”

阮梨珂目光掃他,鼻尖蹙了蹙:“什麽味道,怎麽有點酸?”

蕭淮憬:“……”

蕭淮憬看她,眼神有一點哀怨:“所以姐姐到底和他說了什麽?”

阮梨珂沒忍住笑了。

她一笑,不知為何把蕭淮憬給笑惱了。他拉過她,兩手撐在她腋下,直接將人提溜了起來,一轉頭放在了桌案上。

阮梨珂未料他有此動作,低呼一聲後,已經一屁股坐在了擺著許多紙張文牘的案頭。

她一邊擔心坐皺了這些案牘,一邊見書房門大開,又擔心被院子裏的人看見兩人現在的樣子。

蕭淮憬兩手撐在案上,將她圈在懷中,禁錮住她,垂望下來的眼神居高臨下。

阮梨珂一時間顧不得旁的了,怔怔地看著他,有些慌:“你做什麽……”

蕭淮憬的聲音有些沈,壓得很低:“姐姐到底和他說什麽了。”

誰想他醋性這樣大,前後不過兩刻鐘的工夫,能說什麽?竟還要這樣打破沙鍋問到底。

阮梨珂眼下卻不吃這一套,略略坐直身子,反過來湊上近前,一手輕輕撚指捏著他的領子。

她媚眼看他,紅唇離他的下巴極近,溫濕的吐息全撲在他下巴上,讓人發癢。

她語調婉轉道:“那剛才宮裏來的內侍又和殿下說了什麽呢?”

蕭淮憬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他沈沈道:“我先問的。”

阮梨珂的手慢慢上移,挪到他下巴上,輕輕撥了一下:“可我偏要你先答。”

蕭淮憬:“……”

兩人視線在半空對上。

只片刻,蕭淮憬敗下陣來。

她這樣驕縱的樣子,實在讓人禁不住。

蕭淮憬沒放開她,只彎了脊背,頷頸俯到她肩頭,低沈的聲音也變輕,噙著絲無奈,又似縱容:“罷了,輸給你了。”

意料之中。

阮梨珂露出笑,轉頭唇瓣在他耳側輕輕落了一下,雙手攀著他的肩:“說吧,我聽著呢。”

蕭淮憬沒立馬說,把人先從桌案上抱了下來——料想她一會兒知道內侍的來意,怕是要坐不住。

他擁她站在桌案前,慢聲道:“適才內侍來傳話,皇帝的意思,還是讓我娶樊毓。”

阮梨珂剛才同他調/情逗趣的興致果然立時蕩然無存,連臉上還殘存的笑都變得有些僵。

蕭淮憬憐惜地、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臉,低聲哄:“姐姐放心,我絕不會娶別人的。”

阮梨珂沒說話,心裏想著皇命終究難違。

蕭淮憬哄道:“別擔心。不是旨意,只是皇帝還有這個心思。內侍說樊毓在家中尋死覓活,皇帝說我若不娶,恐要枉害了人一條性命。”

阮梨珂輕蹙眉。她的確不願也不忍此事牽連一條人命,但若就此妥協,她也實在不甘且不平。

這又不是蕭淮憬背信棄義,原本這就是皇帝的意思,何況皇帝還沒說出來,根本也沒定下,純粹是被樊淳傳得滿城風雨的。

樊毓是無辜,可難道這樣蕭淮憬就應該退讓娶她嗎?

這事實在沒有兩全的法子。

蕭淮憬知道阮梨珂擔心鬧出人命,柔聲道:“樊家那邊,我已經派了梟影衛去,姐姐別擔心。”

阮梨珂沒說話。

蕭淮憬頓了頓,又道:“若姐姐覺得樊家小姐可憐,將來我也會為她找一個好的歸宿。”

阮梨珂看他:“什麽歸宿?”

蕭淮憬道:“她若求富貴,我便給她富貴,她若求一心人,我也必會幫她找到那一心人。”

一心人豈是好找的,但蕭淮憬能這麽說,阮梨珂或多或少安了些心。

阮梨珂這日再次留宿在蕭淮憬這裏。

晚間二人上了榻,阮梨珂還在想樊毓的事。不知為何,她總有種感覺,樊毓不像是為了一樁撕破了臉的婚事會尋死覓活的人。

阮梨珂想這些的時候,蕭淮憬湊上來:“姐姐,白日你真的和崔鐸說話了嗎?你到底和他說了些什麽?”

阮梨珂:“……”

這都半日了,他還記著呢。

阮梨珂哭笑不得:“你真的非要知道?”

蕭淮憬面色緊了緊,“嗯”了聲,點點頭。

阮梨珂仰面躺著,便翻了個身面朝向他。她頭一回在被褥中摸索,找到他的手,主動牽住他。

蕭淮憬莫名有些緊張。

阮梨珂挪了挪,靠近他些,幾乎耳鬢廝磨的距離,她啟唇,聲音在安靜昏暗的夜裏,有種令人心安的靜謐和溫柔。

她輕聲道:“我問了崔鐸你小時候的事情。”

蕭淮憬明顯身體一僵。

阮梨珂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他都告訴我了。”

崔鐸並非和蕭淮憬自小相識,他是從小地方來的,是靠實打實的軍功爬上來的。他並不知道蕭淮憬小時候的事,若知道,那就只能是從邵桓那裏知曉的。

蕭淮憬後悔白日沒罰崔鐸了。

蕭淮憬慣會裝可憐,但真的把隱痛拿出來惹阮梨珂心疼,他又不忍,也覺得不自在——仿佛一個連生下他的母親都不在乎他的人,生來就是不值得被愛的。

這讓蕭淮憬無端有種在心愛的人面前原形畢露、自慚形穢的感覺。

阮梨珂大概能體會這種感覺,就像她當初也覺得,她一個商戶女,如何能夠得上當朝的太子。

“阿憬……”她輕聲喚他,湊近慢慢擁抱住他。

她小的時候雖然也可憐,母親也過世得早,但母親在世的時候,是很疼她的。這麽多年想起來,她仍會覺得母親是她生命的一束亮光。

可是蕭淮憬的母親,只帶給他一片黑暗。

阮梨珂想起來在游家時,她憶起母親難過,蕭淮憬還安慰她。那時候,他一定也想到自己的生母了吧。

可她卻全然不知。

阮梨珂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來,被細小的針紮著一樣。

“阿憬,”她再喚他,用力抱緊他,聲音似喟嘆,“都過去了。”

她話音又含了一點溫煦的笑:“以後你有我。我會喜歡你、心疼你……愛你陪你,永永遠遠。”

懷裏的人沒有回答,阮梨珂只感覺到,她懷裏抵著的一片胸膛,裏頭有什麽在“砰砰”跳動。

她抱著他,像捧著這顆熱烈跳動的心。

她發誓將回以他虔誠,從此她做他的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