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祭奠 “姐姐！你別不要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4章 祭奠 “姐姐！你別不要我！”
這日是個陰天, 因入了夏，天氣仍是有些悶，又一點風都沒有, 常媽媽和抱琴將兩邊的帷簾卷起來，試圖驅散馬車裏的沈悶。
阮梨珂捏著一柄蘇繡海棠的小團扇, 慢悠悠地給自己扇著風, 帶出的風也吹到旁邊蕭淮憬的身上。他半瞇著眼, 枕著雙手倚在車壁, 神情像只饜足的獸。
因為出了上回阮梨珂被人擄走的事，常媽媽一路都十分小心, 繃著臉色, 時不時朝外四處張望, 生怕又從哪裏冒出些歹人來, 再次對阮梨珂動手。
那些人的來歷、目的，仍是一個謎團, 阮梨珂想不出什麽頭緒, 暫且也只能放下。
抱琴小聲道：“小姐, 過幾日就是仙夢樓的大宴了, 小姐當真要去那種地方嗎？”
阮梨珂搖著扇子, 側目看一眼蕭淮憬安然闔著的眉眼, 也不知道他是睡了還是假寐, 她無奈彎唇, 將聲音也壓低：“都已經答應了，自然是要去的。倒也不必太擔心, 不是說到時候縣令和太守也會在嗎？想必不至於會有人非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動手。”
抱琴緩緩點點頭，也覺得有道理，雖然還是有一點擔心, 但還是放下心來。
阮梨珂給她一個安撫的笑。
有了上回的教訓，她不會再那麽不小心，她會找游子莘要幾個可靠的人跟著，保護她的安全，再說……
她轉眸看向身側的人——
她還有阿憬。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他一定會保證好她的安全。
*
半個時辰後，馬車到了山上。
一行人下了馬車，山上倒是有風，很是涼爽。
鐘氏老家主鐘明章的墳墓就在此處。
到底是富商之家，鐘二老爺的墳墓很是氣派，看得出有人常來掃墓，應當是鐘家的舊仆。
阮梨珂沒見過這位外祖父，亦沒有多麽深厚的感情，但許是山風蕭瑟，竟吹得人眼眶作熱。阮梨珂看著眼前氣派卻孤寂的墳墓，一時止步不前。
士農工商，商人的身份素來低賤，她的外祖父費盡心力將女兒送進官宦門第，為了女兒的地位和幸福，甘願和女兒斷絕往來，只希望她能徹底擺脫商人的身份，甚至到死的時候，仍只是惦記著千萬莫讓外孫女回來祭奠，命人在信中百般囑咐，生怕外孫女一回來，就惹了父家的嫌棄和輕賤。
她這位小心翼翼的外祖父，是否也曾在冷冷清清一個人時，滿懷慈愛地悄悄念過她的名字，是否在油盡燈枯之際，曾抱著遺憾暗暗地思念過她這個從未見過一面的外孫女？
應當有過吧。
常媽媽說，外祖父偶爾回給母親的信，信中除了囑咐母親別再寫信給他，便是忍不住提起她這個從未見過的外孫女。
“老太爺，咱們小姐回來了。”常媽媽擺好火盆紙錢，攙阮梨珂到墳前，只說了一句話，已是哽咽不成聲。
阮梨珂本沒有多少悲痛，只是有些難過和傷懷，常媽媽這一聲，卻叫她突然就落下淚來。
外祖父念了她一輩子，她卻未回來盡過一日孝道，倒在阮家那個藏汙納垢的臟窩裏，畢恭畢敬了這麽些年。
真是可笑可悲。
阮梨珂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鼻音喚了聲“外祖父”，又起身，請鐘鳴山過來。
鐘鳴山和阮梨珂一樣，站得遠遠的，像是不敢上前。
過了半晌，他才慢慢吞吞走過來，步子沈重。
阮梨珂給他讓出位置。
鐘鳴山沒做任何祭奠，只是久久望著面前這座孤墳。他一直在廬陽城，早便可以過來祭拜了，下人也勸過，只是這些年他心裏一直賭著一口氣。
他氣鐘明章當年非要把侄女送去做什麽小官夫人，把好好一塊天生做生意的料子，硬是困去男人的後宅，致使她內外憂思、郁郁而終；他氣鐘明章自己也是商人，卻和別人一樣自輕自賤商人的身份，非要想方設法的翻什麽身；他更氣他到了最後彌留之際，明明心裏念著女兒和素未見過的外孫女，卻偏還要違心去信囑咐她們不必回家。
他鐘鳴山是沒有子女，不明白他鐘明章何至於迂腐至此。
可是，他也有弟弟。
他就這麽一個弟弟，他卻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給作死了。
鐘鳴山回想過往，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卻仍清晰印在腦子裏。
他憋著一口氣這麽些年，早想著等來祭拜這一日，定要再狠狠罵這混賬弟弟一頓。可等他真正來了，這孤墳一座，任憑他如何跳罵，也不會再笑呵呵地回應他。
鐘鳴山心口一痛，胸口悶著的那團氣，突然就散了。
良久，鐘鳴山吐出一口氣來，指了指一旁的阮梨珂，低聲似哭似笑道：“好小子，你這不孝的外孫女回來了，你……”
他手顫了顫：“你安心吧，她還有些良心。”
一旁阮梨珂跪下去，將紙錢燒進火盆。她低著頭，長發如墨，肩膀無聲顫抖。
*
天公不作美。剛祭奠完，天上就飄起了小雨，像是要為今日沈重的氛圍再添一筆悲涼。
鐘鳴山年紀大了，阮梨珂擔心他的身體，囑咐鐘府的馬車先送他下山回去了。
抱琴給阮梨珂撐著傘，目送馬車離開，又站了一會兒，阮梨珂突然走出了傘下。
“小姐！”
抱琴要追上去，常媽媽拉住了她，朝她搖了搖頭。
抱琴不解，再朝阮梨珂看過去，蕭淮憬已撐著一把傘將她罩下。
抱琴看一眼常媽媽，常媽媽嘆口氣：“別過去了，小姐想是有話想和阿憬說。”
抱琴楞楞點了點頭，和常媽媽一起留在了原地。
雨下得很小，但夾著風，又是在山上，沒一會兒就起了一陣涼意。蕭淮憬陪著阮梨珂漫無目的地走，輕聲問：“姐姐，你冷不冷？”
阮梨珂慢慢停下來，轉頭看他：t“……不冷。”
蕭淮憬望著她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和她隱含探詢望向他的目光，微微楞了楞，他以為她是在傷懷親人的逝世，這才明白她這番並肩閑步，是有話想和他說。
片刻，他點了點頭，靜靜看著她，默默不語。
兩個人對望著，像是某種無聲的對峙，又更像是某種沈默的試探。
阮梨珂在糾結要不要開口問他，蕭淮憬在猶豫要不要主動向她解釋，兩個人都在擔心和忐忑，很怕說出了什麽，一旦打破當下表面的平靜，就再也不能恢覆如初。
雨勢漸漸大了一點，像是某種無聲的壓迫和催促。
阮梨珂暗暗深呼吸一口氣，這沈悶的天氣就像他們如今的處境，他們正面臨著一個覆雜的局勢，明裏的，暗裏的。兩個人的關系或許經不起太大的風浪，但也承受不了多久這樣的逃避和拖延。
阮梨珂心亂如麻，一顆巨大的雨珠砸落在傘面，在她耳邊炸響，她終於回過神。
“阿憬……”阮梨珂慢聲開口，“你……你……”
“姐姐，”蕭淮憬深望著她，垂了一下眼，重新擡眼，“你問吧。”
“……”阮梨珂深吸了口氣，“你……你身邊的那個昆奴，是什麽人？”
蕭淮憬幾乎有些哀傷地看著她，等她問完，卻楞了楞。他有些灰暗的眼睛稍稍恢覆了一點溫明，輕聲答說：“他是我在“家中”時的護衛。”
他微頓，慢慢垂下目光，不敢直視她：“……我“家”很有權勢，是那種……那種尋常人想都想不到的權貴，我……我是……”
“阿憬！”蕭淮憬微微擡起眼，阮梨珂驀地匆忙避開視線，有些急切地打斷他。
“阿憬……”她緩下聲音，“昆奴他……他是什麽時候到你身邊來的。”
蕭淮憬勉強鼓足的勇氣瞬間消散殆盡，再無法開口。
他怯懦地低下頭，默了默，低聲說：“很久了……在錢家的時候，他就在。之後他離開了，和姐姐一起來廬陽後不久，他才再次出現。”
他一說，阮梨珂就想起來那回在錢家，她去給他送安神香，依稀聽見他在屋中和誰說話，當時他說他在讀書，她便信了他，原來並不是她聽錯了，原來那個時候，他就是在和昆奴說話。
蕭淮憬一眨不眨地盯著阮梨珂的表情，看見她聽完怔楞之後，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蕭淮憬突然有些慌神，一手撐傘，一手忙捉住她單薄的肩：“姐姐！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好，是我錯了，你想怎麽出氣都好，只要姐姐不要不理我……姐姐……”
他的語氣是慌亂的，低著的頭顱是卑微的，整個人被傘擋住天光，好似沒了一點明朗，倒染了一身風雨的蕭森。
阮梨珂自然是惱的，任誰被信任的人欺瞞，都不可能毫不在意，只是看著他小心翼翼、著急期盼的眼神……
她總是不忍。
“好了……”阮梨珂語調輕緩，擡手輕輕去撥他緊緊捉著她肩膀的手。
“姐姐！”蕭淮憬一下子徹底慌了神，用力捉緊她的肩按進懷裏。
他單臂抱緊她，死死箍住：“姐姐！你別不要我！”
阮梨珂猛地被抱住，他顫抖的臂膀失了力道，勒得她幾乎有些窒息。
但她沒推開他，只是柔聲喚他：“阿憬，好了，姐姐沒生氣。”
“姐姐……”蕭淮憬聲音輕顫，像是快要哭出來，他低低喚出一聲，才倏地楞了，意識到她在說什麽。
“姐姐說什麽……”蕭淮憬不可置信地問。
阮梨珂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你先松開，勒疼我了。”
“不松。”蕭淮憬委屈又固執道，但還是稍微松了一點力道。
阮梨珂快要窒息的胸口松快下來，她慢慢喘勻了氣息，又重新撫他的背：“我說，我沒生氣。”
阮梨珂低頭，將額頭輕輕靠在蕭淮憬肩頭，輕聲：“阿憬，姐姐不生氣。能有人在你身邊好好保護你，姐姐很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日是個陰天, 因入了夏，天氣仍是有些悶，又一點風都沒有, 常媽媽和抱琴將兩邊的帷簾卷起來，試圖驅散馬車裏的沈悶。
阮梨珂捏著一柄蘇繡海棠的小團扇, 慢悠悠地給自己扇著風, 帶出的風也吹到旁邊蕭淮憬的身上。他半瞇著眼, 枕著雙手倚在車壁, 神情像只饜足的獸。
因為出了上回阮梨珂被人擄走的事，常媽媽一路都十分小心, 繃著臉色, 時不時朝外四處張望, 生怕又從哪裏冒出些歹人來, 再次對阮梨珂動手。
那些人的來歷、目的，仍是一個謎團, 阮梨珂想不出什麽頭緒, 暫且也只能放下。
抱琴小聲道：“小姐, 過幾日就是仙夢樓的大宴了, 小姐當真要去那種地方嗎？”
阮梨珂搖著扇子, 側目看一眼蕭淮憬安然闔著的眉眼, 也不知道他是睡了還是假寐, 她無奈彎唇, 將聲音也壓低：“都已經答應了，自然是要去的。倒也不必太擔心, 不是說到時候縣令和太守也會在嗎？想必不至於會有人非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動手。”
抱琴緩緩點點頭，也覺得有道理，雖然還是有一點擔心, 但還是放下心來。
阮梨珂給她一個安撫的笑。
有了上回的教訓，她不會再那麽不小心，她會找游子莘要幾個可靠的人跟著，保護她的安全，再說……
她轉眸看向身側的人——
她還有阿憬。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他一定會保證好她的安全。
*
半個時辰後，馬車到了山上。
一行人下了馬車，山上倒是有風，很是涼爽。
鐘氏老家主鐘明章的墳墓就在此處。
到底是富商之家，鐘二老爺的墳墓很是氣派，看得出有人常來掃墓，應當是鐘家的舊仆。
阮梨珂沒見過這位外祖父，亦沒有多麽深厚的感情，但許是山風蕭瑟，竟吹得人眼眶作熱。阮梨珂看著眼前氣派卻孤寂的墳墓，一時止步不前。
士農工商，商人的身份素來低賤，她的外祖父費盡心力將女兒送進官宦門第，為了女兒的地位和幸福，甘願和女兒斷絕往來，只希望她能徹底擺脫商人的身份，甚至到死的時候，仍只是惦記著千萬莫讓外孫女回來祭奠，命人在信中百般囑咐，生怕外孫女一回來，就惹了父家的嫌棄和輕賤。
她這位小心翼翼的外祖父，是否也曾在冷冷清清一個人時，滿懷慈愛地悄悄念過她的名字，是否在油盡燈枯之際，曾抱著遺憾暗暗地思念過她這個從未見過一面的外孫女？
應當有過吧。
常媽媽說，外祖父偶爾回給母親的信，信中除了囑咐母親別再寫信給他，便是忍不住提起她這個從未見過的外孫女。
“老太爺，咱們小姐回來了。”常媽媽擺好火盆紙錢，攙阮梨珂到墳前，只說了一句話，已是哽咽不成聲。
阮梨珂本沒有多少悲痛，只是有些難過和傷懷，常媽媽這一聲，卻叫她突然就落下淚來。
外祖父念了她一輩子，她卻未回來盡過一日孝道，倒在阮家那個藏汙納垢的臟窩裏，畢恭畢敬了這麽些年。
真是可笑可悲。
阮梨珂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鼻音喚了聲“外祖父”，又起身，請鐘鳴山過來。
鐘鳴山和阮梨珂一樣，站得遠遠的，像是不敢上前。
過了半晌，他才慢慢吞吞走過來，步子沈重。
阮梨珂給他讓出位置。
鐘鳴山沒做任何祭奠，只是久久望著面前這座孤墳。他一直在廬陽城，早便可以過來祭拜了，下人也勸過，只是這些年他心裏一直賭著一口氣。
他氣鐘明章當年非要把侄女送去做什麽小官夫人，把好好一塊天生做生意的料子，硬是困去男人的後宅，致使她內外憂思、郁郁而終；他氣鐘明章自己也是商人，卻和別人一樣自輕自賤商人的身份，非要想方設法的翻什麽身；他更氣他到了最後彌留之際，明明心裏念著女兒和素未見過的外孫女，卻偏還要違心去信囑咐她們不必回家。
他鐘鳴山是沒有子女，不明白他鐘明章何至於迂腐至此。
可是，他也有弟弟。
他就這麽一個弟弟，他卻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給作死了。
鐘鳴山回想過往，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卻仍清晰印在腦子裏。
他憋著一口氣這麽些年，早想著等來祭拜這一日，定要再狠狠罵這混賬弟弟一頓。可等他真正來了，這孤墳一座，任憑他如何跳罵，也不會再笑呵呵地回應他。
鐘鳴山心口一痛，胸口悶著的那團氣，突然就散了。
良久，鐘鳴山吐出一口氣來，指了指一旁的阮梨珂，低聲似哭似笑道：“好小子，你這不孝的外孫女回來了，你……”
他手顫了顫：“你安心吧，她還有些良心。”
一旁阮梨珂跪下去，將紙錢燒進火盆。她低著頭，長發如墨，肩膀無聲顫抖。
*
天公不作美。剛祭奠完，天上就飄起了小雨，像是要為今日沈重的氛圍再添一筆悲涼。
鐘鳴山年紀大了，阮梨珂擔心他的身體，囑咐鐘府的馬車先送他下山回去了。
抱琴給阮梨珂撐著傘，目送馬車離開，又站了一會兒，阮梨珂突然走出了傘下。
“小姐！”
抱琴要追上去，常媽媽拉住了她，朝她搖了搖頭。
抱琴不解，再朝阮梨珂看過去，蕭淮憬已撐著一把傘將她罩下。
抱琴看一眼常媽媽，常媽媽嘆口氣：“別過去了，小姐想是有話想和阿憬說。”
抱琴楞楞點了點頭，和常媽媽一起留在了原地。
雨下得很小，但夾著風，又是在山上，沒一會兒就起了一陣涼意。蕭淮憬陪著阮梨珂漫無目的地走，輕聲問：“姐姐，你冷不冷？”
阮梨珂慢慢停下來，轉頭看他：t“……不冷。”
蕭淮憬望著她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和她隱含探詢望向他的目光，微微楞了楞，他以為她是在傷懷親人的逝世，這才明白她這番並肩閑步，是有話想和他說。
片刻，他點了點頭，靜靜看著她，默默不語。
兩個人對望著，像是某種無聲的對峙，又更像是某種沈默的試探。
阮梨珂在糾結要不要開口問他，蕭淮憬在猶豫要不要主動向她解釋，兩個人都在擔心和忐忑，很怕說出了什麽，一旦打破當下表面的平靜，就再也不能恢覆如初。
雨勢漸漸大了一點，像是某種無聲的壓迫和催促。
阮梨珂暗暗深呼吸一口氣，這沈悶的天氣就像他們如今的處境，他們正面臨著一個覆雜的局勢，明裏的，暗裏的。兩個人的關系或許經不起太大的風浪，但也承受不了多久這樣的逃避和拖延。
阮梨珂心亂如麻，一顆巨大的雨珠砸落在傘面，在她耳邊炸響，她終於回過神。
“阿憬……”阮梨珂慢聲開口，“你……你……”
“姐姐，”蕭淮憬深望著她，垂了一下眼，重新擡眼，“你問吧。”
“……”阮梨珂深吸了口氣，“你……你身邊的那個昆奴，是什麽人？”
蕭淮憬幾乎有些哀傷地看著她，等她問完，卻楞了楞。他有些灰暗的眼睛稍稍恢覆了一點溫明，輕聲答說：“他是我在“家中”時的護衛。”
他微頓，慢慢垂下目光，不敢直視她：“……我“家”很有權勢，是那種……那種尋常人想都想不到的權貴，我……我是……”
“阿憬！”蕭淮憬微微擡起眼，阮梨珂驀地匆忙避開視線，有些急切地打斷他。
“阿憬……”她緩下聲音，“昆奴他……他是什麽時候到你身邊來的。”
蕭淮憬勉強鼓足的勇氣瞬間消散殆盡，再無法開口。
他怯懦地低下頭，默了默，低聲說：“很久了……在錢家的時候，他就在。之後他離開了，和姐姐一起來廬陽後不久，他才再次出現。”
他一說，阮梨珂就想起來那回在錢家，她去給他送安神香，依稀聽見他在屋中和誰說話，當時他說他在讀書，她便信了他，原來並不是她聽錯了，原來那個時候，他就是在和昆奴說話。
蕭淮憬一眨不眨地盯著阮梨珂的表情，看見她聽完怔楞之後，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蕭淮憬突然有些慌神，一手撐傘，一手忙捉住她單薄的肩：“姐姐！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好，是我錯了，你想怎麽出氣都好，只要姐姐不要不理我……姐姐……”
他的語氣是慌亂的，低著的頭顱是卑微的，整個人被傘擋住天光，好似沒了一點明朗，倒染了一身風雨的蕭森。
阮梨珂自然是惱的，任誰被信任的人欺瞞，都不可能毫不在意，只是看著他小心翼翼、著急期盼的眼神……
她總是不忍。
“好了……”阮梨珂語調輕緩，擡手輕輕去撥他緊緊捉著她肩膀的手。
“姐姐！”蕭淮憬一下子徹底慌了神，用力捉緊她的肩按進懷裏。
他單臂抱緊她，死死箍住：“姐姐！你別不要我！”
阮梨珂猛地被抱住，他顫抖的臂膀失了力道，勒得她幾乎有些窒息。
但她沒推開他，只是柔聲喚他：“阿憬，好了，姐姐沒生氣。”
“姐姐……”蕭淮憬聲音輕顫，像是快要哭出來，他低低喚出一聲，才倏地楞了，意識到她在說什麽。
“姐姐說什麽……”蕭淮憬不可置信地問。
阮梨珂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你先松開，勒疼我了。”
“不松。”蕭淮憬委屈又固執道，但還是稍微松了一點力道。
阮梨珂快要窒息的胸口松快下來，她慢慢喘勻了氣息，又重新撫他的背：“我說，我沒生氣。”
阮梨珂低頭，將額頭輕輕靠在蕭淮憬肩頭，輕聲：“阿憬，姐姐不生氣。能有人在你身邊好好保護你，姐姐很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