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贖人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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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贖人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天色徹底黑下來。
抱琴已經等了整整半日, 四個多時辰，小姐沒有回來，常媽媽和阿憬也沒有回來。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黑, 今晚連月亮都是暗的，抱琴的心一點一點沈下去——就算小姐沒有被歹人所害, 可小姐中了阿憬的毒, 今天晚上要是還不服解藥的話, 那小姐就必死無疑了。
抱琴望著昏黑的街道, 始終沒有出現熟悉的人影，她倚在門框上, 漸漸靠不住了, 一屁股跌坐到門檻上, 咬住嘴唇無聲地哭了出來。
這時, 街道那頭突然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迅疾馬蹄聲，抱琴又流了兩行淚, 聽著馬蹄聲到了書肆門口, 這才擡起眼看——
是游少爺。
抱琴楞楞地望著馬上的人。
游子莘翻身下馬, 遠遠就將一個什麽東西扔了過來, 抱琴慌忙接住, 一看, 是一個小竹筒。
游子莘牽著馬大步過來, 語速極快道：“你看看, 是不是你家小姐的字跡。”
“小、小姐……”抱琴楞了楞，近乎絕望的情緒讓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游子莘在說什麽。
“小姐！”她激動得大喊一聲，忙將竹筒裏的紙條拿出來看。
是一份簡短的信，真的是小姐的字跡！
“是我們小姐的字跡！是！是小姐！游少爺, 這是哪裏來的？！”抱琴激動不已，她只將字條粗粗掃了兩眼，連內容都顧不得看。
游子莘卻是面色沈重：“……是城外匪寇派人送來的。”
抱琴揮舞在半空的手僵住，臉上的笑也僵住，再次慌了神：“匪、匪寇……”
游子莘尋了個樁子要將馬栓上，繩子剛繞了一圈，他動作又停住，轉頭問：“阿憬呢？”
“他……他和常媽媽出去尋小姐了。”
“去了哪兒？”
“應當是在頭門街……小姐就是在那裏不見的。”
抱琴話沒說完，游子莘又將馬繩解開了，他利落地翻身上馬，扔下一句“在這裏等著”，打馬直奔頭門街。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游子莘帶著一臉陰沈的蕭淮憬和滿面疚色的常媽媽回來了。
“這是阿梨寫給我的字條，你看看。”游子莘將字條給蕭淮憬。
不知為何，雖然阮梨珂身邊的三個人，只有蕭淮憬年紀最小，可是游子莘卻覺得，他反倒是最可靠的一個。
蕭淮憬聞言，伸手接過字條，看字條之前，他深看了游子莘一眼。
字條上沒寫什麽別的，只寫著她現在在山匪手中，字的確是阮梨珂的字跡，起頭“子莘哥哥”四個字，甚至看得出她握筆端穩，並無驚慌。
蕭淮憬一目十行地看完，最後落在落款的“阿梨”二字之上。他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將那娟秀的兩個小字捏出了一團深深的皺痕。
“你怎麽想？”游子莘一直盯著他，他看完卻未擡頭，游子莘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完沒有，低聲詢問。
蕭淮憬緊緊捏著兩指間薄薄的紙片，輕若無物的一張薄紙，卻狠狠壓在他心間。
他瘋狂地憂怖她的安危，又不可抑制地斤斤計較起這張薄紙上的字字句句。
她身處險境，這張至關重要的求救字條卻不是寫給他的，而是寫給了游子莘。甚至，整張字條裏，她沒提過他一句。
理智上，蕭淮憬知道匪寇求財，只有報出游家的名號、給游家遞信，才有可能讓匪寇相信能用人換到不菲的贖金。
可是情感上，他不可控制地忌妒，在她最危急的時刻，與她同床共枕過的他，卻不能成為她的倚靠。
蕭淮憬知道，這張字條不能說明什麽，可是他總忍不住想，在她最害怕的時候、在她寫下這薄紙上一字一句的時候，她是否有那麽一瞬間，也會對她認為唯一能救她性命的游子莘，產生一絲絲的期盼呢？
只要一想到這裏，他就心煩意燥。
蕭淮憬怕阮梨珂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這一刻，又忽然想讓她知道。
他想讓她知道，他是太子，將來也一定會是天子。他會是天下最能庇護她的人。
蕭淮憬緊撚指腹，將所有的憂怖、忌妒和決心，一寸一寸，盡數收斂，藏進骨縫與眉心。
蕭淮憬冷聲道：“無論他們要多少銀子，都給他們。”
游子莘毫不遲疑地點頭：“這雖然不是一筆小數目，但游家還拿得出來……”
“不勞游少爺費心。”游子莘話未說完，蕭淮憬擡眼看他。
他淺色的眸仁映著晦暝的月色，顯得冷冽而沈寂。
他一字一句道：“這筆銀子，我會準備好。”
游子莘蹙起眉。先不提他說的話，只看他的眼神，游子莘不明白，他眼底何故竟像有一團火，仿佛恨不能燒了他。
“你準備好？你怎麽準備好！”抱琴急急插進話，又轉頭要請游子莘幫忙。
抱琴還未來得及開口，蕭淮憬猛地提聲：“我說了我來準備！”
他聲音像變了個調，沈沈的十分沈厚且陰冷，和平素乖順的阿憬大相徑庭，連沈浸在愧悔和擔憂中的常媽媽都感到驚訝，意外地看向他。
三個人一時都無言。
蕭淮憬將阮梨珂寫來的字條攥成一團嵌進掌心，握著拳直奔門外，他翻身上了游子莘的馬，冷冷撇下一句“借馬一用”，打馬飛奔入夜色。
*
阮梨珂弄清這些姑娘都不是山匪們劫來的之後，又得知，這些姑娘原本是被另外一夥人所擄掠的。而那一夥人出現在了山匪的地盤上，並被山匪們發現了蹤跡。
都說一山不容二虎，山匪們絕不會允許別的勢力在他們的山頭上行事。不說劫道，他們從來不做拐兒賣女的事，這夥人這般行徑，實是壞了他們的“名聲”，這樣一來，也便擋了他們的財路。
所以山匪們動手，將那夥人給拿了，順便就接手了這些姑娘。
阮梨珂也是從別人手中輾轉進了匪窩，只是不知道她和這些姑娘們，是不是一樣的經歷。
總之阮梨珂知道山匪本無意綁架她們，她便主動提出，讓“家裏人”送贖金來，請他們放她一條生路。
土匪們起先不願意，聽她說她是廬陽游家的人之後，這才動了心思。讓她寫了親筆信，命人送信去要贖金。
饒是阮梨珂早有準備，也被土匪們的獅子大開口給震驚到了——他們竟要價五千兩黃金！
游家的家底，阮梨珂大概是能估到的，五千兩黃金對游家來說，拿定然拿得出，但也絕不是一筆小數目。她不敢肯定游家願不願意為了救她花這麽大一筆銀子——一則她三五年內決計還不上，二則游家的生意和府內事務、人情走動也都需要銀子周轉，總不能一味舍己為人。
阮梨珂心裏也沒底，她唯一只想著，若游家不願意，好歹叫阿憬他們知曉此事。
她知道，無論如何，阿憬就算不顧一切，也一定不會不管她。
只是他年紀小，還需要她庇護，雖然有心卻也無力，怕是指望不上……
可只要他知道她在這裏，這樣即便是她死了，好歹阿憬還能幫她體體面面地收了屍。
土匪索要的贖金不是小數目，又只要黃金，等額的白銀都不要，阮梨珂等了兩天，也沒等到贖人的消息。
她倒是漸漸發現，紅宜和她們的不同來。因為紅宜的確是被土匪們綁來的，而且聽土匪們的意思，是有人花了大價錢請他們做的。
阮梨珂惴惴不安之時，土匪們也好不到哪裏去。
土匪頭子綁了紅宜好幾日，還沒收到剩下的銀錢，派人去催問，誰知卻發現送銀子的已經來過了，卻只在山上發現了那人的屍身，銀子已不翼而飛。
土匪們立馬知道，又是那夥人做的。但那夥人神出鬼沒，被他們捉住的也只是一小部分，無論怎麽拷打，捉到的人也不肯交代其餘人的下落。
這樣下去，這山頭要麽要有一場惡戰，要麽就待不下去了。
土匪頭子心思活絡起來。
仙夢樓裏，綠柳的心腹侍女傳來土匪的話。
綠柳聽完，立時氣得砸碎了杯子：“什麽東西！銀子我又不是沒給，是他們自己沒本事，常年劫道的，竟被別人劫了銀子去，怎的還有臉再來找我要！”
“姑娘，那咱們……”
“讓他滾！回去告訴他們，我已經把全部傍身的錢都給了他們！再也拿不出一文錢！人愛殺不殺，實在不行就放回來，我年輕貌美，難道還比不過她一個假清高的歌姬嗎！叫他滾！都給我滾！”
嘩啦啦，桌上茶壺茶杯，又是被拂落一片，碎片四濺。
*
在逼仄漏t風的小木屋子裏被關了三日，除了每日放飯，連屋外的天光都看不到一眼。阮梨珂再是強撐冷靜堅強，被這樣關下來，周圍又整日全是啼哭之聲，到底也跟著有些喪氣了。
土匪往木屋裏來的次數越來越勤，又並不做些什麽，那些姑娘們一個個驚懼不安，越發哭得厲害，阮梨珂卻是看出一點不尋常的氣氛來，總感覺這些匪寇無端焦躁，像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的確是有大事——官府要剿匪了。
這幫土匪占山為王，劫道數年，因甚少傷人性命，所以一直和官府相安無事，可這回官府是動真格的了。
俗話說民不與官鬥，就算是作惡多端的土匪，對上官兵，也是沒有勝算的。
如今大事不妙，山上眾人也都心思浮動起來，土匪頭子等到綠柳的回覆，心知到底拿不到那筆銀子，到底只能另做打算。
“我早跟大哥說這些娘兒們留著沒用，大哥偏不讓我們動！現在倒好，老子一個沒嘗過，全都送上路了！”
阮梨珂連日睡不著，正昏昏沈沈倚在墻角，和屋裏的姑娘們一樣，被屋外震天響的說話聲驚得睜開了眼。
剛一睜眼，“砰”一聲屋門被一腳踢開。
屋裏眾人反應了一瞬，待看見進來的匪賊手裏出鞘的長刀時，一個接一個全都驚恐地哭了出來。
阮梨珂心下“咯噔”一沈，卻又見那匪賊雖然提著刀，卻並未立馬有所動作，反倒目光在人堆裏掃過。
她縮在角落，還沒等和那匪賊對上眼神，有兩個姑娘已被那白晃晃的刀刃嚇得嚎啕大哭起來。
原被關在此處，日日擔心受賊人淩/辱，索性幾日未見他們動作，雖是縱然撿得性命，名聲清譽必定不在，但總歸有一條活路，可現在，這提刀而來洶洶的氣勢，怕是命都難保了。
生死當前，怎能不懼。
這兩個姑娘一哭，立時帶動了整個屋子的人，全都悲從中來，個個抱頭痛哭。
那匪寇本是在找人，屋子裏的人突然都大哭起來，和那嗚嗚咽咽的啜泣不同，這哭聲簡直吵得人耳朵疼。
那匪賊煩道：“都別哭了！給老子閉嘴！”
卻只換來更大的哭聲。
他臉色一黑，阮梨珂立馬暗道一聲不好，下一刻，就看見一道白光劃過，最前頭兩個大哭的姑娘雙雙倒地。
鮮血自她們脖頸湧出，很快蔓延一地，那兩個可憐的姑娘至死眼睛都沒閉上，恐懼圓睜著，臉上全是涕淚。
阮梨珂僵直的脊背頹然一松，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悲憤無力之感——這些姑娘和她一樣，恐怕到死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落得如此下場。她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人抓來此地。
接連幾日強壓的恐懼不甘，到了這一刻，全都齊齊爆發出來。
阮梨珂後背升起一陣沁涼，她脊背一彎，抵靠在背墻上。那木墻堅冷，硌得人生疼。
這時，阮梨珂恍惚的眼神和那匪賊對上，那匪賊目光一頓，將旁人踹開快步走過來。
他提著的刀尖還淌著血，阮梨珂用力咬住唇，也無法克制住肩膀的顫抖。
“過來！”那匪賊一把提起她，直接往外拖。
阮梨珂剛才眼睜睜看見兩個花朵一般的少女被一刀殺死在眼前，到現在地上的血都還沒幹，她的腿還是軟的。
及至被拖出門外，耳朵一片的嗡鳴聲之中恍惚聽見“贖人”二字，她的理智才終於勉強稍稍回籠——是……是了，進來的時候，這匪賊的目的看起來並不是殺人。
“……你倒是運氣好，這裏頭就數你長得俏。倒是便宜了你，果然長得美，多的是人惦記，這麽快就有人來贖你了。”
匪賊一邊戲謔輕佻地說話，一邊目光肆無忌憚在阮梨珂身上打量，阮梨珂強忍著不適，鎮定下來努力從他的話中聽出有用的消息。
但說來說去，阮梨珂也只知道是有人來贖她了。
料想是游子莘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黃金，阮梨珂松下一口氣，只盼著這些匪寇能當真如趙掌櫃所說，還守些“規矩”，待會兒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的時候，能夠順順利利。
走出不遠，她重獲生機的慶幸還未過去，胸口又被一股酸脹的難堪和愧疚所填滿。
阮梨珂忍不住回頭，朝那關了她三天的簡陋木屋看過去——她曾安慰那些姑娘，說會有人來救她們的，可現在，她是被贖走了，可她們卻……
押著她的匪賊見她眼泛淚花、面露不忍，嗤笑一聲：“自身難保還管別人，怎麽，你不想走，想用自己換別人，你留下來陪哥哥我……”
匪賊朝阮梨珂伸手，去摸她的臉，阮梨珂蹙眉避開。
她沈默，並不辯駁，再沒有回頭看那木屋一眼。
她的確於心不忍，但人只能做力所能及的善事，否則，只會適得其反、得不償失。
好在，交付贖金贖人的過程如阮梨珂期盼的那樣，一切順利，緊張了一路，她終於順利從匪窩中脫身。
從土匪手中離開，終於到了游家的人之中，被游家的護衛圍在中間的時候，阮梨珂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活下來了。
兩邊的人還要說些什麽，阮梨珂被游家兩人護衛先行離開，卻是不知了。
一直走了許久，終於看不見匪窩之時，阮梨珂才慢下腳步。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來，臉上終於能抿出一絲笑意：“請問兩位，游少爺現在何處？”
游子莘雖因為某些原因並未露面，但一定來了。游子莘如果把此事告訴了阿憬，那阿憬也一定來了。
一想到馬上要見到阿憬，她心裏竟又酸又漲，也說不清是歡喜激動還是別的什麽情緒，總之她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阮梨珂眼含濕意，眼巴巴地看著身側的護衛。
可誰知，那護衛卻是眉眼一挑，嘲諷地笑了：“游少爺？什麽游少爺。”
阮梨珂震驚呆楞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們……他們不是游子莘的人？那、那他們是誰？！
*
“大哥！大哥！”門口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手下弟兄，在門檻上被絆了一腳，竟險些摔倒。
土匪頭子“蹭”地站起來，急聲問：“可是官兵打來了？！”
“不、不是！”沖進來那人忙說。
土匪頭子一屁股坐下去，大松一口氣：“我還以為是孫康泰那個小人打過來了，既然不是，你慌什麽！”
手下弟兄欲哭無淚，也十分不解，忙說：“大哥，不是官兵，是、是有人來贖人了！”
土匪頭子一楞：“贖人就贖人，剛才不是才贖走一個嗎，這回又是要贖誰，準備給價多少？”
來人苦著一張臉，面似苦瓜：“給價五千兩黃金，要贖的是……”
“多少？！”土匪頭子又“蹭”地站起來，眼睛都快放光了。
來人卻一點不高興，苦哈哈道：“大哥，咱們弄錯了！現在來的這撥人，才是之前咱們送信的游家，他們要贖的那娘們兒，剛才已經叫別人贖走了！”
土匪頭子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他一屁股坐回去，一臉呆滯的表情。
實在是最近官兵要打來了，他們已經準備棄山而逃，慌亂之下，連贖人的規矩也簡化了，連來人身份都沒對上。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橫豎剛才那撥人給的也是五千兩黃金，他反正沒賠就是。
土匪頭子神情變幻不定，手下人苦著臉問道：“大哥，本來咱們都和游家的人說好了，現在弄錯了，他們又送錢來了，咱們該怎麽辦吶！”
土匪頭子聽見他說“送錢來”這句，頓時表情一變。
對啊，綠柳那臭娘們兒不肯再給一筆錢，正好這就有一筆送來了。反正他們是要跑的，管游家要贖鐘梨還是什麽梨，給他們一個不就行了？
把金子弄到手，才是最要緊的。
等金子一拿到手，他就帶著弟兄們棄山而逃，游家吃了這個大虧，也拿他們沒辦法。
土匪頭子想明白了，臉上露出笑來，一招手，叫那手下附耳過來。
*
此行贖人到底危險，游子莘原本是不打算帶上蕭淮憬的，但蕭淮憬不服他管，冷著臉一言不發地跟來了。
這便算了，連常媽媽和抱琴也死活要跟來，游子莘實在拗不過，抱琴哭便罷了，常媽媽這麽大年紀的人了，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只得答應。
這會兒，游子莘帶了游家二十幾個護衛站在遠處，他身後便是馬車，常媽媽和抱琴在馬車上等著，沒有下來。
蕭淮憬卻是下來了，正站在他身側，眼神卻是落在遠處的女子身上。
隔得遠了，那女子身上的衣裳也臟汙一片，甚至染了血跡，游子莘和蕭淮憬俱是不敢想，阮梨珂在這裏t到底發生了什麽，游子莘幾乎不忍看，蕭淮憬雖直直地看著，腦子裏卻也有些空白。
兩個人一時誰都沒發現不對。
隔得太遠，游家四人分擡兩個大箱子，將五千兩黃金送過去，那邊匪賊也派了四個人，押著“阮梨珂”過來。
兩邊的人到中間，一方清點黃金，另一方檢查身份。
卻不是不知這土匪之中有那善於喬裝的人，將一個和阮梨珂身形相似的女子扮作了她，又給她上了妝，乍看起來，竟的確有七八分相似。
護衛雖見過阮梨珂，卻沒仔細打量過，並分辨不出，只見長得的確一樣，回頭朝游子莘這邊點了點頭，於是雙方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那頭土匪拿到箱子，飛快擡上山，一大群人嗚嗚泱泱不到半刻就全撤走，蕭淮憬和游子莘本該對他們的舉動感到奇怪，但現在誰也沒工夫註意他們，全副心神只在“阮梨珂”身上。
等人終於走到近前，兩人只以為“阮梨珂”是受了刑苦，所以舉止有些不同往常。
蕭淮憬立馬扶上去：“阿梨姐姐！”
“阿梨！”游子莘也過去，卻是止乎於禮，手只擡了擡，又落下去。
在馬車裏偷偷看了半天、等了半天的常媽媽和抱琴，等土匪一走也已經下來，哭著上前：“小姐！”
不等兩人靠近，這時，卻是聽蕭淮憬陡然暴喝一聲：“你不是她！”
與此同時，“哢噠”一聲，竟是生生將“阮梨珂”一只手折斷了！
常媽媽和抱琴大喊出聲，撕心裂肺：“小姐！！！”
游子莘也是渾身一震。
那扮做“阮梨珂”的女子吃痛，再忍不住不出聲，“啊”的一聲慘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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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徹底黑下來。
抱琴已經等了整整半日, 四個多時辰，小姐沒有回來，常媽媽和阿憬也沒有回來。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黑, 今晚連月亮都是暗的，抱琴的心一點一點沈下去——就算小姐沒有被歹人所害, 可小姐中了阿憬的毒, 今天晚上要是還不服解藥的話, 那小姐就必死無疑了。
抱琴望著昏黑的街道, 始終沒有出現熟悉的人影，她倚在門框上, 漸漸靠不住了, 一屁股跌坐到門檻上, 咬住嘴唇無聲地哭了出來。
這時, 街道那頭突然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迅疾馬蹄聲，抱琴又流了兩行淚, 聽著馬蹄聲到了書肆門口, 這才擡起眼看——
是游少爺。
抱琴楞楞地望著馬上的人。
游子莘翻身下馬, 遠遠就將一個什麽東西扔了過來, 抱琴慌忙接住, 一看, 是一個小竹筒。
游子莘牽著馬大步過來, 語速極快道：“你看看, 是不是你家小姐的字跡。”
“小、小姐……”抱琴楞了楞，近乎絕望的情緒讓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游子莘在說什麽。
“小姐！”她激動得大喊一聲，忙將竹筒裏的紙條拿出來看。
是一份簡短的信，真的是小姐的字跡！
“是我們小姐的字跡！是！是小姐！游少爺, 這是哪裏來的？！”抱琴激動不已，她只將字條粗粗掃了兩眼，連內容都顧不得看。
游子莘卻是面色沈重：“……是城外匪寇派人送來的。”
抱琴揮舞在半空的手僵住，臉上的笑也僵住，再次慌了神：“匪、匪寇……”
游子莘尋了個樁子要將馬栓上，繩子剛繞了一圈，他動作又停住，轉頭問：“阿憬呢？”
“他……他和常媽媽出去尋小姐了。”
“去了哪兒？”
“應當是在頭門街……小姐就是在那裏不見的。”
抱琴話沒說完，游子莘又將馬繩解開了，他利落地翻身上馬，扔下一句“在這裏等著”，打馬直奔頭門街。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游子莘帶著一臉陰沈的蕭淮憬和滿面疚色的常媽媽回來了。
“這是阿梨寫給我的字條，你看看。”游子莘將字條給蕭淮憬。
不知為何，雖然阮梨珂身邊的三個人，只有蕭淮憬年紀最小，可是游子莘卻覺得，他反倒是最可靠的一個。
蕭淮憬聞言，伸手接過字條，看字條之前，他深看了游子莘一眼。
字條上沒寫什麽別的，只寫著她現在在山匪手中，字的確是阮梨珂的字跡，起頭“子莘哥哥”四個字，甚至看得出她握筆端穩，並無驚慌。
蕭淮憬一目十行地看完，最後落在落款的“阿梨”二字之上。他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將那娟秀的兩個小字捏出了一團深深的皺痕。
“你怎麽想？”游子莘一直盯著他，他看完卻未擡頭，游子莘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完沒有，低聲詢問。
蕭淮憬緊緊捏著兩指間薄薄的紙片，輕若無物的一張薄紙，卻狠狠壓在他心間。
他瘋狂地憂怖她的安危，又不可抑制地斤斤計較起這張薄紙上的字字句句。
她身處險境，這張至關重要的求救字條卻不是寫給他的，而是寫給了游子莘。甚至，整張字條裏，她沒提過他一句。
理智上，蕭淮憬知道匪寇求財，只有報出游家的名號、給游家遞信，才有可能讓匪寇相信能用人換到不菲的贖金。
可是情感上，他不可控制地忌妒，在她最危急的時刻，與她同床共枕過的他，卻不能成為她的倚靠。
蕭淮憬知道，這張字條不能說明什麽，可是他總忍不住想，在她最害怕的時候、在她寫下這薄紙上一字一句的時候，她是否有那麽一瞬間，也會對她認為唯一能救她性命的游子莘，產生一絲絲的期盼呢？
只要一想到這裏，他就心煩意燥。
蕭淮憬怕阮梨珂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這一刻，又忽然想讓她知道。
他想讓她知道，他是太子，將來也一定會是天子。他會是天下最能庇護她的人。
蕭淮憬緊撚指腹，將所有的憂怖、忌妒和決心，一寸一寸，盡數收斂，藏進骨縫與眉心。
蕭淮憬冷聲道：“無論他們要多少銀子，都給他們。”
游子莘毫不遲疑地點頭：“這雖然不是一筆小數目，但游家還拿得出來……”
“不勞游少爺費心。”游子莘話未說完，蕭淮憬擡眼看他。
他淺色的眸仁映著晦暝的月色，顯得冷冽而沈寂。
他一字一句道：“這筆銀子，我會準備好。”
游子莘蹙起眉。先不提他說的話，只看他的眼神，游子莘不明白，他眼底何故竟像有一團火，仿佛恨不能燒了他。
“你準備好？你怎麽準備好！”抱琴急急插進話，又轉頭要請游子莘幫忙。
抱琴還未來得及開口，蕭淮憬猛地提聲：“我說了我來準備！”
他聲音像變了個調，沈沈的十分沈厚且陰冷，和平素乖順的阿憬大相徑庭，連沈浸在愧悔和擔憂中的常媽媽都感到驚訝，意外地看向他。
三個人一時都無言。
蕭淮憬將阮梨珂寫來的字條攥成一團嵌進掌心，握著拳直奔門外，他翻身上了游子莘的馬，冷冷撇下一句“借馬一用”，打馬飛奔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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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梨珂弄清這些姑娘都不是山匪們劫來的之後，又得知，這些姑娘原本是被另外一夥人所擄掠的。而那一夥人出現在了山匪的地盤上，並被山匪們發現了蹤跡。
都說一山不容二虎，山匪們絕不會允許別的勢力在他們的山頭上行事。不說劫道，他們從來不做拐兒賣女的事，這夥人這般行徑，實是壞了他們的“名聲”，這樣一來，也便擋了他們的財路。
所以山匪們動手，將那夥人給拿了，順便就接手了這些姑娘。
阮梨珂也是從別人手中輾轉進了匪窩，只是不知道她和這些姑娘們，是不是一樣的經歷。
總之阮梨珂知道山匪本無意綁架她們，她便主動提出，讓“家裏人”送贖金來，請他們放她一條生路。
土匪們起先不願意，聽她說她是廬陽游家的人之後，這才動了心思。讓她寫了親筆信，命人送信去要贖金。
饒是阮梨珂早有準備，也被土匪們的獅子大開口給震驚到了——他們竟要價五千兩黃金！
游家的家底，阮梨珂大概是能估到的，五千兩黃金對游家來說，拿定然拿得出，但也絕不是一筆小數目。她不敢肯定游家願不願意為了救她花這麽大一筆銀子——一則她三五年內決計還不上，二則游家的生意和府內事務、人情走動也都需要銀子周轉，總不能一味舍己為人。
阮梨珂心裏也沒底，她唯一只想著，若游家不願意，好歹叫阿憬他們知曉此事。
她知道，無論如何，阿憬就算不顧一切，也一定不會不管她。
只是他年紀小，還需要她庇護，雖然有心卻也無力，怕是指望不上……
可只要他知道她在這裏，這樣即便是她死了，好歹阿憬還能幫她體體面面地收了屍。
土匪索要的贖金不是小數目，又只要黃金，等額的白銀都不要，阮梨珂等了兩天，也沒等到贖人的消息。
她倒是漸漸發現，紅宜和她們的不同來。因為紅宜的確是被土匪們綁來的，而且聽土匪們的意思，是有人花了大價錢請他們做的。
阮梨珂惴惴不安之時，土匪們也好不到哪裏去。
土匪頭子綁了紅宜好幾日，還沒收到剩下的銀錢，派人去催問，誰知卻發現送銀子的已經來過了，卻只在山上發現了那人的屍身，銀子已不翼而飛。
土匪們立馬知道，又是那夥人做的。但那夥人神出鬼沒，被他們捉住的也只是一小部分，無論怎麽拷打，捉到的人也不肯交代其餘人的下落。
這樣下去，這山頭要麽要有一場惡戰，要麽就待不下去了。
土匪頭子心思活絡起來。
仙夢樓裏，綠柳的心腹侍女傳來土匪的話。
綠柳聽完，立時氣得砸碎了杯子：“什麽東西！銀子我又不是沒給，是他們自己沒本事，常年劫道的，竟被別人劫了銀子去，怎的還有臉再來找我要！”
“姑娘，那咱們……”
“讓他滾！回去告訴他們，我已經把全部傍身的錢都給了他們！再也拿不出一文錢！人愛殺不殺，實在不行就放回來，我年輕貌美，難道還比不過她一個假清高的歌姬嗎！叫他滾！都給我滾！”
嘩啦啦，桌上茶壺茶杯，又是被拂落一片，碎片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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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逼仄漏t風的小木屋子裏被關了三日，除了每日放飯，連屋外的天光都看不到一眼。阮梨珂再是強撐冷靜堅強，被這樣關下來，周圍又整日全是啼哭之聲，到底也跟著有些喪氣了。
土匪往木屋裏來的次數越來越勤，又並不做些什麽，那些姑娘們一個個驚懼不安，越發哭得厲害，阮梨珂卻是看出一點不尋常的氣氛來，總感覺這些匪寇無端焦躁，像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的確是有大事——官府要剿匪了。
這幫土匪占山為王，劫道數年，因甚少傷人性命，所以一直和官府相安無事，可這回官府是動真格的了。
俗話說民不與官鬥，就算是作惡多端的土匪，對上官兵，也是沒有勝算的。
如今大事不妙，山上眾人也都心思浮動起來，土匪頭子等到綠柳的回覆，心知到底拿不到那筆銀子，到底只能另做打算。
“我早跟大哥說這些娘兒們留著沒用，大哥偏不讓我們動！現在倒好，老子一個沒嘗過，全都送上路了！”
阮梨珂連日睡不著，正昏昏沈沈倚在墻角，和屋裏的姑娘們一樣，被屋外震天響的說話聲驚得睜開了眼。
剛一睜眼，“砰”一聲屋門被一腳踢開。
屋裏眾人反應了一瞬，待看見進來的匪賊手裏出鞘的長刀時，一個接一個全都驚恐地哭了出來。
阮梨珂心下“咯噔”一沈，卻又見那匪賊雖然提著刀，卻並未立馬有所動作，反倒目光在人堆裏掃過。
她縮在角落，還沒等和那匪賊對上眼神，有兩個姑娘已被那白晃晃的刀刃嚇得嚎啕大哭起來。
原被關在此處，日日擔心受賊人淩/辱，索性幾日未見他們動作，雖是縱然撿得性命，名聲清譽必定不在，但總歸有一條活路，可現在，這提刀而來洶洶的氣勢，怕是命都難保了。
生死當前，怎能不懼。
這兩個姑娘一哭，立時帶動了整個屋子的人，全都悲從中來，個個抱頭痛哭。
那匪寇本是在找人，屋子裏的人突然都大哭起來，和那嗚嗚咽咽的啜泣不同，這哭聲簡直吵得人耳朵疼。
那匪賊煩道：“都別哭了！給老子閉嘴！”
卻只換來更大的哭聲。
他臉色一黑，阮梨珂立馬暗道一聲不好，下一刻，就看見一道白光劃過，最前頭兩個大哭的姑娘雙雙倒地。
鮮血自她們脖頸湧出，很快蔓延一地，那兩個可憐的姑娘至死眼睛都沒閉上，恐懼圓睜著，臉上全是涕淚。
阮梨珂僵直的脊背頹然一松，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悲憤無力之感——這些姑娘和她一樣，恐怕到死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落得如此下場。她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人抓來此地。
接連幾日強壓的恐懼不甘，到了這一刻，全都齊齊爆發出來。
阮梨珂後背升起一陣沁涼，她脊背一彎，抵靠在背墻上。那木墻堅冷，硌得人生疼。
這時，阮梨珂恍惚的眼神和那匪賊對上，那匪賊目光一頓，將旁人踹開快步走過來。
他提著的刀尖還淌著血，阮梨珂用力咬住唇，也無法克制住肩膀的顫抖。
“過來！”那匪賊一把提起她，直接往外拖。
阮梨珂剛才眼睜睜看見兩個花朵一般的少女被一刀殺死在眼前，到現在地上的血都還沒幹，她的腿還是軟的。
及至被拖出門外，耳朵一片的嗡鳴聲之中恍惚聽見“贖人”二字，她的理智才終於勉強稍稍回籠——是……是了，進來的時候，這匪賊的目的看起來並不是殺人。
“……你倒是運氣好，這裏頭就數你長得俏。倒是便宜了你，果然長得美，多的是人惦記，這麽快就有人來贖你了。”
匪賊一邊戲謔輕佻地說話，一邊目光肆無忌憚在阮梨珂身上打量，阮梨珂強忍著不適，鎮定下來努力從他的話中聽出有用的消息。
但說來說去，阮梨珂也只知道是有人來贖她了。
料想是游子莘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黃金，阮梨珂松下一口氣，只盼著這些匪寇能當真如趙掌櫃所說，還守些“規矩”，待會兒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的時候，能夠順順利利。
走出不遠，她重獲生機的慶幸還未過去，胸口又被一股酸脹的難堪和愧疚所填滿。
阮梨珂忍不住回頭，朝那關了她三天的簡陋木屋看過去——她曾安慰那些姑娘，說會有人來救她們的，可現在，她是被贖走了，可她們卻……
押著她的匪賊見她眼泛淚花、面露不忍，嗤笑一聲：“自身難保還管別人，怎麽，你不想走，想用自己換別人，你留下來陪哥哥我……”
匪賊朝阮梨珂伸手，去摸她的臉，阮梨珂蹙眉避開。
她沈默，並不辯駁，再沒有回頭看那木屋一眼。
她的確於心不忍，但人只能做力所能及的善事，否則，只會適得其反、得不償失。
好在，交付贖金贖人的過程如阮梨珂期盼的那樣，一切順利，緊張了一路，她終於順利從匪窩中脫身。
從土匪手中離開，終於到了游家的人之中，被游家的護衛圍在中間的時候，阮梨珂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活下來了。
兩邊的人還要說些什麽，阮梨珂被游家兩人護衛先行離開，卻是不知了。
一直走了許久，終於看不見匪窩之時，阮梨珂才慢下腳步。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來，臉上終於能抿出一絲笑意：“請問兩位，游少爺現在何處？”
游子莘雖因為某些原因並未露面，但一定來了。游子莘如果把此事告訴了阿憬，那阿憬也一定來了。
一想到馬上要見到阿憬，她心裏竟又酸又漲，也說不清是歡喜激動還是別的什麽情緒，總之她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阮梨珂眼含濕意，眼巴巴地看著身側的護衛。
可誰知，那護衛卻是眉眼一挑，嘲諷地笑了：“游少爺？什麽游少爺。”
阮梨珂震驚呆楞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們……他們不是游子莘的人？那、那他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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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哥！”門口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手下弟兄，在門檻上被絆了一腳，竟險些摔倒。
土匪頭子“蹭”地站起來，急聲問：“可是官兵打來了？！”
“不、不是！”沖進來那人忙說。
土匪頭子一屁股坐下去，大松一口氣：“我還以為是孫康泰那個小人打過來了，既然不是，你慌什麽！”
手下弟兄欲哭無淚，也十分不解，忙說：“大哥，不是官兵，是、是有人來贖人了！”
土匪頭子一楞：“贖人就贖人，剛才不是才贖走一個嗎，這回又是要贖誰，準備給價多少？”
來人苦著一張臉，面似苦瓜：“給價五千兩黃金，要贖的是……”
“多少？！”土匪頭子又“蹭”地站起來，眼睛都快放光了。
來人卻一點不高興，苦哈哈道：“大哥，咱們弄錯了！現在來的這撥人，才是之前咱們送信的游家，他們要贖的那娘們兒，剛才已經叫別人贖走了！”
土匪頭子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他一屁股坐回去，一臉呆滯的表情。
實在是最近官兵要打來了，他們已經準備棄山而逃，慌亂之下，連贖人的規矩也簡化了，連來人身份都沒對上。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橫豎剛才那撥人給的也是五千兩黃金，他反正沒賠就是。
土匪頭子神情變幻不定，手下人苦著臉問道：“大哥，本來咱們都和游家的人說好了，現在弄錯了，他們又送錢來了，咱們該怎麽辦吶！”
土匪頭子聽見他說“送錢來”這句，頓時表情一變。
對啊，綠柳那臭娘們兒不肯再給一筆錢，正好這就有一筆送來了。反正他們是要跑的，管游家要贖鐘梨還是什麽梨，給他們一個不就行了？
把金子弄到手，才是最要緊的。
等金子一拿到手，他就帶著弟兄們棄山而逃，游家吃了這個大虧，也拿他們沒辦法。
土匪頭子想明白了，臉上露出笑來，一招手，叫那手下附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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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贖人到底危險，游子莘原本是不打算帶上蕭淮憬的，但蕭淮憬不服他管，冷著臉一言不發地跟來了。
這便算了，連常媽媽和抱琴也死活要跟來，游子莘實在拗不過，抱琴哭便罷了，常媽媽這麽大年紀的人了，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只得答應。
這會兒，游子莘帶了游家二十幾個護衛站在遠處，他身後便是馬車，常媽媽和抱琴在馬車上等著，沒有下來。
蕭淮憬卻是下來了，正站在他身側，眼神卻是落在遠處的女子身上。
隔得遠了，那女子身上的衣裳也臟汙一片，甚至染了血跡，游子莘和蕭淮憬俱是不敢想，阮梨珂在這裏t到底發生了什麽，游子莘幾乎不忍看，蕭淮憬雖直直地看著，腦子裏卻也有些空白。
兩個人一時誰都沒發現不對。
隔得太遠，游家四人分擡兩個大箱子，將五千兩黃金送過去，那邊匪賊也派了四個人，押著“阮梨珂”過來。
兩邊的人到中間，一方清點黃金，另一方檢查身份。
卻不是不知這土匪之中有那善於喬裝的人，將一個和阮梨珂身形相似的女子扮作了她，又給她上了妝，乍看起來，竟的確有七八分相似。
護衛雖見過阮梨珂，卻沒仔細打量過，並分辨不出，只見長得的確一樣，回頭朝游子莘這邊點了點頭，於是雙方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那頭土匪拿到箱子，飛快擡上山，一大群人嗚嗚泱泱不到半刻就全撤走，蕭淮憬和游子莘本該對他們的舉動感到奇怪，但現在誰也沒工夫註意他們，全副心神只在“阮梨珂”身上。
等人終於走到近前，兩人只以為“阮梨珂”是受了刑苦，所以舉止有些不同往常。
蕭淮憬立馬扶上去：“阿梨姐姐！”
“阿梨！”游子莘也過去，卻是止乎於禮，手只擡了擡，又落下去。
在馬車裏偷偷看了半天、等了半天的常媽媽和抱琴，等土匪一走也已經下來，哭著上前：“小姐！”
不等兩人靠近，這時，卻是聽蕭淮憬陡然暴喝一聲：“你不是她！”
與此同時，“哢噠”一聲，竟是生生將“阮梨珂”一只手折斷了！
常媽媽和抱琴大喊出聲，撕心裂肺：“小姐！！！”
游子莘也是渾身一震。
那扮做“阮梨珂”的女子吃痛，再忍不住不出聲，“啊”的一聲慘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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