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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別走 “姐姐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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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別走 “姐姐別走!”

阮梨珂見過蕭淮憬夢魘的樣子, 和尋常做噩夢不同,像是在夢裏醒不過來似的,臉色蒼白的連血色都褪去了。

她心裏著急, 連鞋都顧不得穿好,只是踩著就匆匆出了門。

到了院子裏, 蕭淮憬的屋子裏沒有燈, 夢魘的聲音也沒了, 阮梨珂頓住腳步, 一時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直到抱琴的屋門也打開, 抱琴穿得齊齊整整地出來。

看見阮梨珂已經在院子裏, 月色朦朧, 抱琴倒沒看清她鞋都沒穿好, 只看見她只將外裳隨意披著就出來了。

抱琴連忙過去:“小姐,您怎麽這樣就出來了?這更深露重的……”

她一邊說, 一邊伺候阮梨珂把外裳穿好。

阮梨珂順應她的動作, 但沒接她的話, 只是問:“今日阿憬喝了安神藥嗎?”

“喝了。”抱琴道, “晚些時候小姐您已經問過一遍了。”

蕭淮憬的屋子裏這時又傳出兩聲低低的夢囈, 聲音驚恐。

阮梨珂蹙起眉。

怎麽喝了這麽久的安神藥, 也不見好呢?

她想起大夫說過的話, 頓時責怪自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想著阿憬喝了安神藥,卻從沒仔細去留意藥效究竟如何。

“小姐, 奴婢去瞧瞧。”抱琴道。

“你回去睡吧。”阮梨珂道,提步走在了抱琴前頭,“我進去看看。”

抱琴當然不會自己回去睡, 跟過去,阮梨珂在蕭淮憬屋門口停了下來。

“阿憬?”她低聲喚。

屋裏安靜無聲。

她又敲了敲門,也還是沒有聲音。

阿憬果然是被夢魘住了。

阮梨珂不再猶豫,直接推門進去。

夢魘中的人時而大喊大叫,時而低聲囈語,有時候,又一點聲音也沒有。

阮梨珂進去的時候,蕭淮憬正是沒有聲音的時候,但他整個人都是僵硬的,抱琴把桌上的燭燈點起來,阮梨珂一下子看見他臉上淌著大顆大顆的汗珠,臉色更是蒼白如紙。

阮梨珂憂心地看著他,頭也不回地吩咐:“抱琴,再去熱一碗安神藥來。”

“是!”抱琴連忙去了。

阮梨珂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搭在蕭淮憬胳膊上,用了一點力氣推他:“阿憬……阿憬……”

榻上的人沒有反應。

阮梨珂只得再用力一點:“阿憬!”

蕭淮憬猛地睜開眼來。他滿頭大汗,睜開眼的一瞬間,眼裏是沒有焦點的,好像還是在夢中。不知他在夢中看見了什麽,眼底滿是驚懼和怨憎。

阮梨珂一下子屏住呼吸,不敢隨意出聲,擔心嚇到他,唯有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輕輕握了握,給他僵硬冰冷的身體渡去一點暖意。

“姐姐……”蕭淮憬終於徹底從噩夢中醒來,找回焦距的視線看見了阮梨珂擔憂的臉。

“我在呢。”阮梨珂柔聲說。

蕭淮憬的聲音有些沈綿的沙啞,阮梨珂拿出帕子,俯下身,給他擦了擦額上的汗,輕柔地說:“我去給你倒杯水來,等我一下。”

阮梨珂說罷,就要轉身。

蕭淮憬稍顯得有些迷離的神色陡然清醒,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姐姐別走!”

夢魘中醒來的人失了分寸,這一下的力道很大,阮梨珂不防,低呼一聲,重新跌坐回床上,撲倒在蕭淮憬身上。

他胸膛堅實,撞得她微微有點疼,卻顧不上,只擔心會壓到他,急忙要起身。

她卻沒能起來。

蕭淮憬抱住了她。

“阿憬……”阮梨珂有些怔,試著推他,沒能脫身,又不忍在這時候對他強硬,只得任由他抱著。

她靠在他肩上,胳膊蜷抱在他胸膛,將兩個人隔開。她用手臂輕輕撐著自己,入目是他淌著冷汗的側臉,下顎棱角鋒利。

她小聲地說:“阿憬,沒事了,你醒了。”

“姐姐……”他又喚她一聲,而後,也沒有後話,也沒有松開她。

阮梨珂垂下眼睫,默默地讓他抱著,不再作聲。她不去看他過分俊秀的側臉,也不看他啞聲喚她的薄唇。

身下的人說過喜歡她,不管她是否當真,現在讓他抱或是掙脫,都仿佛是錯的。

她心裏很亂,他已經幾次三番向她低頭,可她一直憋著一口氣,不肯給他一點好臉色,明明他喝了藥,之前好久都沒再夢魘過,是因為她近來的冷待嗎,讓他又感到了不安,所以做了噩夢?

撐在身下的胳膊已經有點發酸,阮梨珂默默深呼吸一口氣,把亂糟糟的擔憂、不安和迷惘都壓下去,重新擡眼看他。

“阿憬……”她想說“沒事了,只是夢而已,姐姐陪著你”,想說“先松開姐姐吧”。

可都來不及說,她先看見了蕭淮憬眼底的濕意。

一瞬間,什麽都說不出了。

阮梨珂怔楞地看著蕭淮憬眼底浸潤的水光,有那麽一刻,他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悲傷和孤寂。

“姐姐,”蕭淮憬失神地望著頭頂的床帳,聲音低慢,“別看。”

他嗓音裏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沙啞。他擡手,輕輕按下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埋進他頸窩。

阮梨珂失去視線,鼻息埋在他身體。她嗅到一絲安神藥的苦香,以及,觸到一片他皮膚的微涼。

阮梨珂從來都知道,蕭淮憬的過去並不好,但她僅限於知道“不好”這個結論,從未想過去深究,他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麽。

她突然有些想了解,究竟是什麽樣的過往,會讓他露出像剛才那樣悲傷的表情。

她回想著,胸口遲鈍地扯了一下。

半晌,蕭淮憬終於松開了懷裏的人。

阮梨珂有些走神,趴在他懷裏沒動。

蕭淮憬碰了碰她:“姐姐。”

阮梨珂一楞,回神連忙坐起來。她未梳發髻,青絲披了滿肩,一張玉白的小臉夾在中間,顯得愈發嬌小玲瓏。

蕭淮憬視線落過去。

她的眉眼好溫柔。

終於不生他的氣了啊。

“今晚喝過安神藥了嗎?”阮梨珂低低地問,俯身過去,再用帕子擦他滲出的汗珠。

蕭淮憬“嗯”了聲,低啞的嗓音格外的沈,說完垂下眸,藏起眼底的情緒。

阮梨珂沒漏掉他的小動作,心口一陣微疼,像是有什麽壓在上頭,說不出的滯悶。

“那姐姐明天再帶你去看看大夫,好不好?”阮梨珂柔聲問,攥著帕子,動作輕柔地撫了撫他被冷汗浸潤的發絲。

蕭淮憬仍舊垂著眸,臉上溫暖柔軟的觸息讓他僵硬的身體慢慢松弛下來,他順從地點點頭,再“嗯”了一聲。

沒有任何別的話。

阮梨珂的胸口悶悶的,像是被塞進了一團鼓鼓囊囊的棉花,碾轉蹂壓間,生出了一絲又一絲酸澀的憐惜。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預備起身。

蕭淮憬立馬擡起眼看她:“姐姐要走了嗎?”

阮梨珂頓住動作,轉眸看他,眼t尾輕柔地彎了彎,重新坐下來:“姐姐去看看安神藥熱好了沒,去給你端來。”

又要喝藥啊。

蕭淮憬眼神有一絲黯淡。

“姐姐餵你喝。”阮梨珂補一句。

蕭淮憬從這一刻才算真的從夢魘中割裂出來,他眼睫顫了顫,知道怎樣的阿憬是她無法拒絕的。

他像是掙紮著什麽,阮梨珂耐心等著他,他終於擡起眼,輕聲不敢高語地問:“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走?”

阮梨珂一怔。

蕭淮憬起身,汗水浸濕的發絲貼在他蒼白的面頰,他那張清俊的臉掛上了一副可憐相。

他湊近阮梨珂,更高大的人卻俯身矮她一截,仰臉看她:“姐姐,不要走,姐姐陪陪我,好不好?”

阮梨珂心口悶脹的感覺還未消,胸口那團棉花又跳起來,一下一下撞著她。

明知蕭淮憬喜歡她,她怎能再給他虛假的希望,可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

阮梨珂攥著帕子的手擋在胸口,像是這樣就能平息胸口的撞動。

她不說話,蕭淮憬的臉色好像一剎間更蒼白了一點,他湊過去,被遺棄的小狗似的去蹭她的手,語調軟軟地、拖著腔調喚她:“姐姐……”

毛茸茸的頭發蹭在手心,阮梨珂攥著帕子的手愈發用力,撞動卻壓不住,反倒更加厲害。

他軟軟的頭發親昵又可憐地蹭她,阮梨珂沒忍住,回應地揉了揉。

蕭淮憬停下動作,亮起眼睛看她。

就今晚,只這一回。阮梨珂對自己說。

“好,”阮梨珂眉眼彎起來,溫柔又無奈地笑,“姐姐陪你。”

阮梨珂當真守著蕭淮憬睡了一晚上。只不過,她向來早睡,甚少熬夜,前半夜尚未過去,她就已經趴在床邊睡著了。

蕭淮憬抱她上榻的時候,才發現她連鞋都未穿好,一雙白嫩嫩的玉足胡亂蹬著鞋,可見過來的時候有多著急。

蕭淮憬心頭發軟,捧著阮梨珂一雙腳反覆貪戀地摩挲。睡夢中的人覺得癢,似有似無地哼了聲,他這才松了手。

美人的玉足是摸不成了,蕭淮憬把床榻大半給了阮梨珂,自己睡在床沿,橫豎是睡不著的,他上次在山洞試過了,索性捉了她的手出來,捏她的手打發長夜。

不過,其實有她在的夜晚,也並不漫長。

阮梨珂一個人睡慣了,手被人捏著,醒是沒醒,但迷迷糊糊手總是不舒服,便動來動去。

蕭淮憬玩阮梨珂的手指玩累了,捉著她的手閉目養神,誰知道她總是動來動去,把手抽走。

蕭淮憬捉回來。又捉回來。一次、兩次、三次。他再有耐心也告罄,最後捉回來放進嘴裏狠狠咬了一口,差點把人給咬醒了。

好在,阮梨珂折騰了一晚上,睡得沈,只是不大高興地哼了聲。

蕭淮憬心道,她要是再把手抽走,他就點一爐迷香去,讓她沈睡到日上三竿,到時候姓佟的來了,她定要羞紅臉。

光是這麽想想,蕭淮憬就覺得有趣,倒盼著阮梨珂再把手抽走。可是之後,阮梨珂不知是不是被咬痛了,沒再動了。

蕭淮憬有點失望,捉著她的手指送到唇間,又咬了一口。不過這回是輕輕的,沒用什麽力氣。

他還記著呢,她還欠著他。

這才一點本錢而已,利息,之後也得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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