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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燒書 “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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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燒書 “你也配。”

阮梨珂離開蕭淮憬屋子的時候, 一直是平靜又沈穩的,身後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一路追著她出門, 直到看不見。

她始終風平浪靜,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

直到回到自己的屋中, 阮梨珂沒有關門, 迅速地走進了右側的暖室, 摸到美人榻上跌坐下。

壓抑的心跳又重新狂跳起來, 阮梨珂擡手壓在胸口,喘息急促。

蕭淮憬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沒聽見主屋傳來關門的聲音。他回想她出門時的身影, 也想不出什麽異樣。

所以她的回答到底什麽意思?她那反應又是什麽意思?

蕭淮憬看向自己剛被她細心包紮好的手掌, 頭一回覺得她的溫柔這樣讓人煩躁。

接下來的一整天, 兩個人都沒再說過話, 連晚飯蕭淮憬都是在自己屋裏吃的——在他弄清楚她到底什麽意思之前,他一點都不想看見她溫柔的笑臉了。

阮梨珂也想躲來著, 但她裝也要裝出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 所以出來吃了晚飯。蕭淮憬沒來, 她悄悄松了口氣, 不然她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演戲才能假裝把這頓飯吃出滋味來。

吃過晚飯沒多久, 她就回了房, 抱琴燒水她沐浴。

抱琴心裏奇怪, 晚飯阿憬沒出來吃飯, 小姐竟然都沒去問一句?

他們白天到底說了什麽?

抱琴等在盥室外頭,一邊想這事, 一邊給阮梨珂鋪床。

全身浸在熱水中的阮梨珂,緊繃了半日的心弦和身體,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可她的思緒仍是停不下來。

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勸說自己, 說阿憬只是對她太過依賴。他分明已經對她產生了超出姐弟之外的感情。

可是,她是不可能喜歡一個小孩子的,她今後該怎麽面對他,又該以怎樣的方式對待他?

讓阮梨珂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她終於確定了阿憬對她別有感情之後,她雖然陡然間慌亂無措,但之後的心情,遠比她預想的要平靜許多。

抱琴鋪完床,又把隔室阮梨珂的衣裳重新收了一遍。等到無事可做了,抱琴才發覺,阮梨珂泡得太久了。

她擔心人在浴桶裏睡著了,忙去敲盥室的門,敲了兩聲裏頭沒反應之後,她慌忙推門進去。

掀開帷簾一看,正看見阮梨珂從水底浮出來。

她整個人連頭發絲都泡進了水裏,許是在水下聽不真切敲門的聲音,片刻後才從水下出來。

“小姐……”抱琴驚訝又驚艷地看著她。

她泡得太久,渾身白皙的肌膚蔓上了一層嬌嫩的粉紅,媚骨如絲,偏又神情清純。

抱琴雖然同為女子,看到眼前這一幕也不由有些臉紅。她定了定神,擔心阮梨珂泡得太久會有些頭暈,忙要去攙扶,阮梨珂卻已經自己撐著浴桶的邊沿站了起來。

她的確有些暈,撐著桶沿站了一會兒t,但她的神色,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平和與冷靜。

抱琴忙去拿架子上的浴巾。小姐身段太好,不著寸縷時連她也不敢多瞧,低頭將浴巾遞過去。

阮梨珂從浴桶裏出來,抱琴才扶上去,然後阮梨珂自己擦了身子,拿了搭在木架上的寢衣穿上,走出盥室。

阮梨珂的頭發在水裏打濕了,抱琴用幹燥的棉巾給她拭發。

“小姐……”她忍不住問,“您和阿憬今日是怎麽了?”

“沒什麽。”阮梨珂很快答,神色淡淡的,古井無波。

這個回答沒有一點說服力,但抱琴也不敢再問。

阮梨珂這個回答其實並不算敷衍糊弄人,而是剛才沐浴的時候,她終於想清楚了。

是沒什麽。

阿憬喜歡她,這沒什麽。

在她不確定他的心意前,她或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現在知道了,其實反而好辦了。

阿憬不過十五,尚是少年心性,根本還未長成。他只見過她一個對他好的人,因為她救過他的命,所以誤把對她的感激和依賴,當做了男女之情。

可是,他總會長大的。

總有一日,他見過山川湖海,見過歌舞升平,花攢錦簇的繁華裏,他怎會再執迷於一朵微不足道的梨花。

拭完發,阮梨珂安然睡下。另一邊,蕭淮憬翻來覆去,驀地坐起身。

昏暗的夜色掩藏了他臉上的怒容,蕭淮憬很生氣——他終於明白過來,她白日那從容淡定的反應,原因是她根本沒把他說的話當真。

他裝乖賣巧,得了她多少縱容疼惜,這時候,就有多少悵恨不甘。

她因他裝出來的純稚對他愛護有加,也因他裝出來的純稚,認定他年少無知。

他在陰謀詭計裏艱難長大,從屍山血海裏九死一生,他在神擋殺神的帝王路上只為她一人停下,她卻玩笑般否認他的真心。

蕭淮憬氣得睡不著,恨不能沖進她屋子裏,狠狠做點什麽讓她那繡花腦子清醒清醒。

一直氣了半夜,蕭淮憬才總算找回了一點冷靜。

也好,她只要答應了就好。

讓她平靜,往後,他自然有讓她不能平靜的時候。

*

佟若謙第二天如約來了。來的時候,阮梨珂在門口等他。

寒暄了幾句,佟若謙看出來阮梨珂有話要說,請她只管說。

阮梨珂不知道怎麽開口,也不可能把她和蕭淮憬不是親姐弟的事告訴給別人,不是她信不過佟若謙,只是這樣的事,萬一傳出去定會有風言風語,還是少一個人知道的好。

她磨磨蹭蹭半天,把編好的說辭心虛地講了出來,只說是蕭淮憬最近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姑娘,請佟若謙幫她好好教導教導弟弟。

佟若謙汗顏,不料第一天來授課,就又多了這麽一項艱巨的任務。

他還有些不清楚之處:“鐘姑娘想讓在下如何引導,是讓令弟不要再喜歡那位姑娘了嗎?”

阮梨珂還沒答,佟若謙又道:“鐘姑娘,恕在下直言,令弟這個年紀,正是多思多想的時候,春心初動實屬正常,實在不該多加幹涉。”

阮梨珂抿了抿唇,顯然還是堅持原本的意思,固執地想請他幫忙教導。

佟若謙想了想道:“恕在下多嘴問一句,令弟究竟喜歡上了何人,讓姑娘如此擔憂?”

喜歡上的人是我啊,就在你面前,是我這個做姐姐的啊。

阮梨珂心裏想,嘴上沒法說。

佟若謙看她難言,也不再問,只說:“……令弟這個年紀,若喜歡一個人,當是赤誠真心,若橫加阻攔,怕是反而激了他,不如順其自然。”

阮梨珂也是這樣想的,但置身其中,想要順其自然,多多少少有些為難。

她也只好說:“我不求別的,只想先生多多開闊他的心境,別叫他執迷其中,走上歧途便好。”

佟若謙點頭:“這是自然。”

*

蕭淮憬一夜沒睡好,起來吃過早飯,不速之客就登門了。

見到人,佟若謙這位先生先向自己的學生打了招呼。蕭淮憬聽完,神色寡淡,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他,更沒有按照禮數行見師禮,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懶得說。

佟若謙:“……”

這個學生看起來不太好教。

教授課業在正堂後用簾子隔開的小間,平時吃飯的地方,阮梨珂親自去倒了茶水來。進來的時候,屋裏一大一小兩個人正大眼瞪小眼。

氣氛有些怪異,阮梨珂端著水在門口停住腳步。

蕭淮憬面無表情的臉上立馬戴上一副乖順的面具,彬彬有禮地朝佟若謙彎腰:“見過佟先生。”

佟若謙:“……”

他感覺面前的人突然換了個人似的。

阮梨珂松了口氣,好歹阿憬沒有抗拒先生的授課。

她緩步進來,臉上帶了一點柔美的笑:“佟先生請喝茶。”

她將茶放到佟若謙面前,佟若謙客氣地道謝。阮梨珂要走的時候,發現蕭淮憬盯著她。

還是從前純然的眼神,但又好像多了點什麽。當著佟若謙的面,阮梨珂無端有些心虛,恨不得當做沒看見轉身就走。

但她還是忍住了,神色平靜地朝蕭淮憬回望過去,耐心問:“阿憬,怎麽了?”

蕭淮憬朝佟若謙面前看一眼,目光盡量只看茶,連餘光不想掃到這個晦氣的人。

“姐姐,我沒有嗎?”他看她,眼巴巴地問。

一如從前的撒嬌,可他昨天說了那樣的話,阮梨珂再無法坦然直視這樣的他。

“有……有的……”阮梨珂道,努力維持鎮定。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習慣了就好,不當真就好,他還沒長大,他的喜歡怎麽能當真呢?

“我去給你倒來。”阮梨珂說。

說完,她像是從容地轉身出去,其實心裏根本是落荒而逃。

阮梨珂給蕭淮憬倒了一杯水來,就回去了內院。前堂有抱琴看著,阮梨珂也不打擾先生授課。

佟若謙開始給蕭淮憬講學。

頭一日,老師學生大抵都是不習慣的,要彼此磨合。佟若謙事先只是備了課,想著來了之後視情況講學,而正好鐘姑娘又說了拜托他教導弟弟的事,他便從自己的書中挑了幾篇合適的、非常熟悉的文章來作為第一次授課的內容。

蕭淮憬身為皇子,較之尋常人家的孩子,啟蒙要早得多,佟若謙根據他的年紀挑選的課業,他早在宮中全學過了。

他根本沒在聽,視線百無聊賴落在手邊阮梨珂送來的水杯上。

小間很安靜,蕭淮憬雖然不想聽,但還是有斷斷續續的話撞進他耳朵裏。

他漸漸聽出幾分不對味來。

這姓佟的在講些什麽東西?他在含沙射影地說誰呢?

佟若謙沒看出蕭淮憬是在走神,蕭淮憬走神的時候,表情也是凝然專註的。佟若謙以為自己講的還不夠通俗易懂,只好講得更直白。

他一直留意少年的反應,講著講著,突然看見少年的表情變得陰沈起來。

佟若謙不由停下來,探詢地看著他:“二公子,我有什麽地方講錯了嗎?”

蕭淮憬撩起眼皮看他,眼神冷得結了一層冰。

佟若謙怔然。

蕭淮憬克制著,克制著……

可是——

為什麽?

什麽外頭來的野男人,他喜歡她,一個外人憑什麽在這裏指手畫腳?是她交代的吧,讓個野男人來訓他,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家裏的男人是誰?

“你也配。”蕭淮憬克制不住,陰沈吐出話音。

佟若謙徹底楞住。

蕭淮憬從桌邊起身,徑直走過去,冷著臉伸手,一把扯了他手裏的書過來。

佟若謙還沒反應過來,蕭淮憬連帶著桌上剩下的兩本書一起,一手抄起來,轉身,大步進了廚房。

佟若謙呆住。

“轟”一聲——蕭淮憬把書,一把全扔進了燒水的火爐。

佟若謙立時面露痛惜之色。

隨即,瓷器碎落在地的聲響乍然響起。

火爐前,蕭淮憬猝然轉過身——

門口,阮梨珂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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