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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下山 “阿梨姐姐,阿憬會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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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下山 “阿梨姐姐,阿憬會一直陪著你。……

披風隔絕了寒意,兩副身體挨在一起,的確格外暖和些。

抱琴在一邊,看著郎才女貌的兩個人裹進一張披風裏,緊緊地靠在一起,心裏跟自己說,他們只當對方是姐弟,眼下情況又不得已,這沒什麽的。

可既是這麽想了,其實便是心裏覺得有什麽,抱琴眼珠子轉不開,把兩人看了又看,但沒說什麽。

阮梨珂身上暖和起來,沒覺得自己的主意有什麽不妥,倒是蕭淮憬有些怔楞。

下山之後,他就會離開禹州回京師金陽去,在離開之前,他只想安全地把她帶下山,不想和她這麽親密。

原本他連披風也沒打算給她的,只是實在不忍心罷了。

“姐姐,”蕭淮憬往外退,“我不冷的,姐姐穿著就好。”

阿憬之前是有些黏人的,晚上睡覺都不肯挨著抱琴,只肯挨著她,她不睡,他還要陪她守夜……阮梨珂想起來年夜那晚的事,總覺得這時的蕭淮憬有點奇怪。

好像從她昨日見過庾誠宇和阮蘭蕙之後,阿憬就變得有點躲著她。

但只是短短一日不到而已,少年人心性多變,阮梨珂也只是隱隱覺得不對,並未放在心上,這時候才明確地感到了一絲變化,心想,難道是庾誠宇暗地裏欺負阿憬了?

她拉住他的胳膊,細長的眉微微蹙了起來:“阿憬,聽話,別逞強。”

她又把他拉回來,這回幹脆伸出一只手圈住他,把蕭淮憬半抱在了懷裏。

蕭淮憬身子一僵,瞥向抓在他胳膊上的手——

白皙細長的手指抓得緊緊的,柔軟,卻很有力量。

蕭淮憬沈默地被阮梨珂半抱著,走了不知道多遠,雪越下越大了,阮梨珂的腳步也走得越來越慢了。

濡濕的鞋襪裹著腿腳,實在太冷了,整個下半身都像是灌了鉛似的沈重,在積雪裏拖行,每走一步,都像有無數細小的針紮在腿上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阮梨珂的腿腳被凍僵了,連細密的疼都漸漸有些麻木,她完全是憑著慣性在行走,一雙腿好像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

很快,連這種支撐她行走的慣性也沒了,她的雙腿失去了知覺,實在走不動了。

蕭淮憬早察覺到她的步子慢了下來,越來越慢,到最後,腳下走不動了,上半身還在下意識朝前移,整個人便栽倒下去,他眼疾手快,及時伸出手接住了她。

“阿憬……”思緒和舌頭也像被凍結了,阮梨珂說話的聲音很低,神色恍惚地看著他,臉上被月光和雪映得發白。

“小姐!”抱琴急忙過來。

蕭淮憬抱著她,攙扶她站穩,低聲道:“姐姐,讓抱琴扶著姐姐走好不好?我去前面開路。”

此前大雪接連下了半月,便是林子裏也積雪頗厚,人要往前走,勢必要踩進雪裏,有時雪下面可能是石頭,有時可能是樹杈,尋常走起來也要跌跌撞撞,更別說阮梨珂現在都被凍得有些發懵了。

是得有個人去開路。

蕭淮憬剛要從披風裏出去,阮梨珂連忙伸出手攥住了他。

蕭淮憬回頭看她,披風被他掀開來一半,他伸手給她捂好:“姐姐,我真的沒那麽冷。”

他手下移,在她手背上輕輕貼了一下:“是不是,姐姐?”

阮梨珂沒說話,寒冷從腳底一路升上來,她連手都是冷的,冷的麻木,不太能感覺到外界的溫度。

“小姐!”抱琴趕過來扶住了阮梨珂,“小姐,就讓阿憬去開路吧。”

“姐姐,”蕭淮憬朝阮梨珂笑了一下,“讓我去吧,姐姐不相信阿憬嗎?”

自然是相信的……可是,她怎麽能讓一個孩子去蹚雪開路?

阮梨珂全身上下生了銹似的,反應很慢,唯有這個念頭十分的清晰t,手便始終不肯松。

雪下得紛紛揚揚,漫天的大雪像是要把人給埋起來,阮梨珂隔著鵝毛似的雪花望著眼前暴露在風雪中、身量單薄的少年,心裏突然很自責很自責。

她本來是想保護阿憬的,可現在卻需要他去冒雪開路。

當初帶他上山,卻讓他受了欺負,吃了那麽多苦;如今想帶他下山,反而成了他的拖累,占了他披風,還要靠他一個孩子去開路。

“對不起啊,阿憬……”阮梨珂慢慢松了手,眼淚倏地落下來,“我實在是太沒用了。”

“小姐……”抱琴心裏難受極了,“小姐別這麽說……”

蕭淮憬沒想到她忽然就哭了,哭得這般委屈自責,臉上哄她的笑瞬間沒了,一時怔住。

他心口像是被一把什麽小錘子捶了一下,鈍鈍地痛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麽豁開了一道縫,堵在胸口的一團無名氣,驀地散了去。

“哪裏沒用了?”蕭淮憬頓了頓重新開口,聲音低低沈沈的。

“阿梨姐姐,不哭,”他伸出手,擦去阮梨珂滑落到下巴上的眼淚,“要是沒有姐姐,阿憬早就死了。”

阮梨珂望著他。

“阿梨姐姐,”蕭淮憬定聲,“阿憬會一直陪著你。”

風雪瀟瀟,阮梨珂耳邊卻一瞬間寂靜下來。

少年聲音沈穩,乖順中莫名有種鄭重,讓人的心跟著安穩。

“姐姐,”蕭淮憬沒去開路,轉過身,忽然半蹲下去,“姐姐,我背你吧。”

“什麽……”阮梨珂眼圈紅紅的,還沒從剛才少年鄭重其事的承諾裏回過神。

下一刻,少年又望向她,含著一點乖巧可愛的笑:“姐姐,上來嘛。”

阮梨珂楞了楞,反應過來下意識後退,抱琴卻扶住了她:“小姐,您這樣也走不了,奴婢沒用,沒力氣背著您走雪地,就讓阿憬背著小姐吧。”

阮梨珂腿腳發僵不受控,嘴裏有些無措地說著“不不不”,人卻被抱琴一點點推到了蕭淮憬背上。

蕭淮憬背起她,背上的人和她看起來一樣,很輕。

阮梨珂趴在蕭淮憬背上,卻覺得自己很重,猶如泰山壓頂,給他無端加了很重的負擔,整個人越發僵硬,在他背上全然不敢動。

蕭淮憬笑了笑,怕嚇到她,只是很輕地掂了她一下:“姐姐很輕的,沒事。”

阮梨珂:“可是……”

“姐姐,”蕭淮憬偏頭叫她,側臉帶著笑,“要抱著我,不然會摔下去的。”

阮梨珂默。

她不知道說什麽,過了一會兒,到底抱了上去。

阮梨珂把披風抖開,從背後將兩個人一起蓋住,這才安心了一點。

一個時辰後,三個人才出了林子,上了大道。

這樣的大雪天,三個人沒馬沒車的,當然不可能憑腳力一路走去陶州。

上了大路,走了沒多遠,三個人就看見了停在路邊的兩輛馬車。車頂落了一層厚厚的雪,可見馬車已經在此等了多時了,正是在等阮梨珂她們。

而在此等候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錢遠志和他的家仆。

阮梨珂自決定要離開普丘觀,便叫抱琴把給常媽媽的信寄了出去,又叫抱琴聯系上了錢家,請錢遠志幫她這個忙。

馬車上,錢遠志已經給三人準備好了毛毯和炭盆,阮梨珂一上馬車,就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意,但腳下實在是凍得太久了,暫且是沒知覺的。

阮梨珂坐下,抱琴將炭盆挪到離阮梨珂最近的地方:“小姐,快暖一暖,肯定凍壞了。”

“你也暖暖,別光顧著我。”阮梨珂道,目光朝外面看出去。蕭淮憬出林子之後把她放了下來,這時候還沒上來。

她正要問,就聽見外面錢遠志道:“誒小公子,你跟我坐一輛馬車吧,她們兩個女孩子,肯定要烤一烤的,你在裏面她們不方便。”

抱琴笑了,小聲道:“想不到這位錢少爺竟是這麽仔細的一個人。”

阮梨珂點點頭,卻沒聽進去抱琴的話,探身掀開了簾子:“阿憬!”

蕭淮憬正要跟著錢遠志上另一輛馬車去,不想阮梨珂忽然叫他,他停住步子望著她:“姐姐,怎麽了?”

阮梨珂朝他招招手:“你上來,和我坐一起。”

蕭淮憬一楞。

錢遠志看了阮梨珂一眼,又看了蕭淮憬一眼,最後低頭看了自己圓圓滾滾的肚子一眼——他是得減減肉了。

阮小姐一定是怕她弟弟擠著他,所以才這樣做的。

阮梨珂卻沒想那麽多,只是阿憬不在她眼前,她心裏便不安心,又擔心他方才一直背著她,兩條腿在雪裏埋著就沒拿出來過,會不會凍壞了,她得看看。

蕭淮憬上了馬車,一掀開簾子,就看見阮梨珂脫了鞋襪在取暖。

少女玉足纖小,比雪還白上三分,蕭淮憬冷不丁看見,眼睛幾乎被晃了一下,立馬移開了視線。

“快進來!”阮梨珂往外挪了挪,把靠裏的位置讓了出來。

蕭淮憬默了默,順從地坐了過去。

阮梨珂後半程是被蕭淮憬背出來的,腿腳沒在雪裏凍著,只是發冷,但已經沒那麽僵了,她靠近炭盆取暖,轉頭看蕭淮憬,柔聲催道:“鞋襪都濕了,快脫了暖一暖。”

蕭淮憬低頭看了一眼,卻是沒動。

阮梨珂一直看著他:“怎麽了?”

蕭淮憬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鞋襪脫了。阮梨珂這才看見,他小腿以下幾乎全都凍得發紫了,乍一看去,簡直像是從別處接來的一截腿腳。

阮梨珂頓時難受起來:“你凍傷了……”

“沒事姐姐,”蕭淮憬溫馴地笑笑,“緩一下就好了。”

“胡說……”阮梨珂聲音發顫,忙把炭盆推開了一些,“凍得太厲害不能用火烤的,這裏又沒熱水……”

她四下看了看,扯過馬車裏準備好的毛毯,連忙給蕭淮憬蓋過去,把他整個人都裹住。

她張開雙臂裹毛毯,也順勢抱住了他,她自己沒察覺,急忙問:“這樣還冷不冷?不夠我請錢少爺再拿兩條毛毯來。”

蕭淮憬沒說話。

少女的柔軟貼著他,他有些僵。

“還冷不冷啊,阿憬?”阮梨珂急了,都要以為他被凍傻了,越發抱他抱得緊。

“不冷了。”蕭淮憬眨了一下眼,說道,緊跟著,望著阮梨珂的臉一怔,“姐姐,你怎麽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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