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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殘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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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殘次品

石瑁帶著載滿了物資的車隊回頭往江平走,漸漸地聞到一股血腥味。

臨到城下,他忽然驚恐地後退了一步。

江平城門高聳屹立,灰墻之上靜謐沈默,聽不到一絲聲音。

沒有巡邏的兵,沒有崗哨,什麽都沒有,仿佛守城之人已經篤定了危險已去。

石瑁不安地皺眉,饒是他,也依舊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忽然間!城門大開。

在城門被猛然推開的瞬間,城墻上忽然密密麻麻倒仰下來無數人!

他們咧著嘴大笑,缺著半只頭顱,垂吊著舌頭,或是晃著只剩半邊的脖子。他們滿頭鮮血,濃稠淋漓,哈哈大笑。

城墻上密密麻麻倒仰下來的人,倒垂著頭和發的人,目光如同無數利箭,直勾勾地盯著石瑁他們!

石瑁寒毛倒豎!

“走!走!”石瑁猛然大喊:“快走!”

然而更多鮮血淋漓的人從城門中沖了出來,密密麻麻,拖著殘缺的身體卻健步如飛,拖著刀槍長劍。

幾乎是在瞬間,石瑁的車隊被沖垮了。

他拔出刀來砍殺不止,手卻越來越抖,逐漸得要握不住刀。

大潑大潑的血滲進他握刀的手指間,而那些沖來的敵人如同地獄之中爬出來的惡鬼,滿面獰笑,不知痛楚,即便身種數十刀,也依舊前沖不止。

這不是人。

石瑁意識到了。

江平已然變成了一座鬼城,從裏面沖出來的,都不再是人!

石瑁左臂中了一刀,來不及轉身,腹部再中一刀,那些怪物以手為抓,伸進他腹部的傷口去掏挖。

在肚腸被扯出來的那一刻,石瑁整個人脫力,猛然摔倒在地。

死亡的黑影逐漸籠罩雙眼,石瑁在瀕死的痙攣中,腦子裏只反反覆覆地說著同一句話。

“仙人,救我.......”

“仙人救我!”

“......咳咳咳!”石瑁劇烈抽搐,口噴血沫醒來,他喘息著在地上滾了數圈,才緩緩神智清明,撐起身子來看四周。

江平城門前的地已經被血浸透了,遍地皆是殘肢與肉碎,石瑁幹嘔了一陣,卻什麽都沒有吐出來。

而最令他驚愕的是,屍體都不見了。

無論是他帶來的人,還是那些從江平城內沖出來的怪物。

沒有屍體,除去廝殺時的滿地狼藉之外,什麽都不剩下,仿若此處只是一處尋常慘烈戰場,不曾來過如鬼的怪物。

石瑁顫抖著摔了好幾跤,才勉強從地上站起來,一時驚懼地想要大哭,一時劫後餘生著想要逃走。

他踉踉蹌蹌跑了數步,猛然聽見烏鴉“嘎嘎!”的嘶啞大叫,又是一哆嗦,再次跌倒在地上。

他心神俱裂地朝著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終於看見了始終靜靜坐在車轅上的濟善。

人都沒了,但是拖回來的物資卻還都在,車被撞翻了,東西散落一地,濟善坐在車轅上望著他,肩上停著一只烏鴉。

漆黑的烏鴉扇動翅膀嘎嘎大叫,石瑁擡起頭,見頭頂鴉群盤旋,紛紛而落。

濟善從車轅上跳下來,下跳的時刻,烏鴉才發現自己蹲在一個活物上似的,再次發出尖利嘶啞的大叫,拍著翅膀飛走了。

“仙人,”石瑁喃喃地說,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被庇護的可貴,膝行著爬向她。

“他們......江平城.......不是人!江平是座鬼城!”

“我知道。”濟善說:“我看見了。”

濟善從懷裏拿出一個油紙包,裏頭是有些幹了的蒸餅:“你吃嗎?”

石瑁一陣幹嘔,嘔完了靜一陣,又覺得餓起來,要吐不吐地看著她手裏的餅。

濟善看著他,一點一點把手裏的餅撕開塞進嘴裏咀嚼。

“不要著急。”她說:“不要著急。”

*

陳相青暫不動兵,無事可做,只好尋了個缸養魚。缸是好缸,名窯裏出的,名師繪的紋,忘了是姓王還是姓劉的藏品。只是他養得不怎麽樣,養了就死,死了又養。

屬下見他一天一換水,三天一換魚,眉眼間總是郁著一股氣,便鬥膽道:“這魚不該放一處兒養啊,瞧那黑魚,那種魚長了利齒,生來就是吃魚的,雖然游得慢,看著鈍鈍的,但仍不敢多養。”

“尋常是拿一條來,放在養鬥魚的缸裏,叫它在缸底游曳,等著那些鬥魚互相鬥,強的把弱的鬥死了,那些半死不活的,無力游動的,便叫它吃。”

“您這缸裏,原來放一條也就夠啦,為何又放下去數條呢”

“多放如何?”

屬下楞楞,才回過味來自己多嘴,暗自懊惱,卻只好硬著頭皮道:“原來一條,它吃該死的。如今這麽多條,都要吃......缸裏的魚不就都要死了麽否則它們吃什麽?您......為何要這麽做”

陳相青將手探入缸中,其他魚兒以為是餌料,紛紛浮上來啄咬。

而缸底那些食魚為生的魚,卻依舊一如既往地緩緩游動著。

忽然間水花四濺,是陳相青的手引起了水底波動,黑魚猛然彈沖向前,一口咬住了從面前游過的鬥魚。

兩條魚在水中翻滾起來,另外數條黑魚卻不避開,反而朝著掙紮的地方靠攏,形成一塊黑影。

“是啊,”陳相青抽回手,緩緩地說:“為什麽呢?”

*

善善抱著一塊血肉坐在地上吃,像吃西瓜那樣拿勺子挖著吃,舔上面的血絲。

刺鼻的血臭味令人作嘔,但周遭無論是白玉京守門人,還是她,都對四周徘徊的活死人習以為常。

她靠著譚延舟,歪著腦袋親昵地說:“你知道麽?她不是我,她帶走了城內所有物資,來試探城中百姓是否變成了我的傀儡,可是竟然在發現我不是之後,還再將物資送回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才不是我!”

“我控制他們,在江平等著她!她派回來的人全被我吃掉啦!哈哈哈哈哈哈!”

譚延舟忽然想濟善很可能是最接近人類的仙人了,比起野獸,善善更像是在人間生活過許久,但依然無法理解人的那種東西。

白玉京守門人把她稱作仙人,但她只是一塊殘缺的肢體,一個永遠也不會長大的怪物。

她,只是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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