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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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落座,領口白皙的肌膚,襯得那枚黃金吊墜異常耀眼,艷過了餐廳的燈光,一下刺到了鐘灝的眼底。

細細密密的光芒,如針密集的紮在了心底,疼痛如她對他的距離,剛剛好,不增一分,不減一分。

鐘灝搖晃著酒杯,目光落向深紅的液體,避開對面如錐的光芒。

“什麽時候回來?”安靜笑問。

鐘灝緩緩放下酒杯,打趣道,“你希望我什麽時候回來?”

“我希望你再次回來的時候拖家帶口。”

看似一句玩笑,卻是一分假,九分真,生生將他的一點癡念放逐蠻荒之地。

“會如你所願的。”

鐘灝含笑著不再說話,目光悠閑地灑向對面,安靜沈默以對。

明明有千言萬語,無奈時光匆匆,到了如今,卻忘了從何說起。明明想要說到那個人,紛紛擾擾,又忘了如何開口。

“去找他吧。”鐘灝打破沈默,深深一笑。

他不是問她是否打算去找他,而是直接說讓她去找他。到底是鐘灝,知道她最想聽那句話,安靜感激地回以微笑。

鐘灝身體後仰,靠在沙發上,交斂的雙手似乎有些疲憊。餐廳裏暖光灑落,掠過他的目光深邃,不清不明,茫然中幽幽淺淺。

“到底是嚴雲起,壯士斷腕也不過如此,如果易地而處,我真不知道……”鐘灝自嘲一笑,沒有再說下去。

他會如何做?會直面那些血淋淋的過去?當他從網絡上看到嚴雲起的受訪視頻時,他驚訝的久久不能言語。

安靜小飲了一口,絲絲的滿足像藤蘿纏滿心底。那段視頻,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鏡頭下的嚴雲起,穿著深色西裝,發絲整齊,顯然一早經過打理。兩頰深陷,顴骨略高,瘦的讓人心疼。

在他嘶啞低沈的聲音中,一樁樁往事如實地呈現在眾人面前。那些齷蹉的心思,卑鄙的手段,那個帶著孩子遠赴美國的離異女人,那個因愛生恨從窗戶縱身一跳後的冤魂,還有那個被鮮血浸染的地面,似乎讓人看到了一個完整的畫面。

所有的道歉都不能換來原諒,他也不想乞求原諒,要做的僅僅只是道歉。從頭至尾,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鏡頭,願意面對血洗的往事,那怕後半生與黑暗作伴。

鐘灝輕咳一聲,伸手轉動酒杯,手指敲打著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個人錯一輩子也就罷了,不知道錯也就不會糾結,也不會痛苦。”鐘灝目光投向窗外,落在遠處的流光浮影中,“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可是這個大字又有多少人能承受得起。”

安靜目光一震,心下頓時淒然。世人總會做錯事,一旦出錯便是懊悔不已,有些事,有彌補的機會,懊悔一陣子也就過去了。可有些事,用一輩子去懊悔,去彌補都不能換來良心上的安穩。

有些人一錯再錯,是真的願意一錯到底,還是不願面對心靈的救贖,踏上一條駛向深潭永遠也回不了岸的船,而這條船很有可能就有去無回。

視頻中的嚴雲起眼底無波無瀾,神色平靜,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任是狂風暴雨,也是巋然如松。只有安靜能看到他目光下的幽深,那是通往死亡的決然,不要涅槃,也不要重生。

對著鏡頭,他鞠躬良久,不願直起身子。在外人看來,他浪子回頭,希望得到世人的原諒。安靜明白,嚴雲起的鞠躬,僅僅是想換來她的平安。

“你這幾天有沒有看新聞?”鐘灝問道。

“什麽新聞?”安靜不明鐘灝怎麽突然說到這個話題,這幾天光顧著看嚴雲起的視頻了。

“曹一昆的前妻出聲了。”鐘灝淡淡地說道,目光掠向安靜,註視著她神色變化。

安靜微微一笑,聲音卻緊澀異常,“她說什麽?”

這幾天,關註的只是嚴雲起過往,沒想到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好事的記者千方百計地找到了遠在美國的曹一昆前妻,問她對這件事的看法,並問她對當時破壞她家庭的嚴雲起有沒有怨恨。

三番五次的追問之後,曹一昆的前妻似乎是不堪其擾,在Facebook上留下了十二個字。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請勿打擾。”

沒有指責,也沒有原諒,卻給了一個最好的結局。安靜嘴角一松,心下感激曹一昆的前妻,沒有再嚴雲起的傷口上再紮一刀,也感謝上蒼,還眷顧著嚴雲起。

“記者報出,她在美國跟一個華人結了婚,又生了兩個孩子。”鐘灝的聲音有些沈,嘴角微微上揚,緩緩一笑,“看起來,她的日子應該過的不錯。”

這句雖是猜測,落入安靜的耳朵,卻是忍不住有些後怕。如果曹一昆的前妻生活窘迫,舉步艱難,當她得知當年真相時,是否還能在記者面前說出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這句話?

恐怕未必,夫妻離婚,遠走他鄉,生活艱難,她會把一切的苦難都會算在嚴雲起的頭上,就算不能置嚴雲起於死地,也會詛咒嚴雲起生不如死。

倘若再面對這樣的局面,嚴雲起該怎麽辦?

安靜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所幸她如今生活幸福,才能淡化過往的怨恨,讓不堪的回憶模糊在歲月裏,剩下的只有零碎的快樂和平和的心態。

“對了,你去了臺灣,歡喜樓怎麽辦?”

當初接任歡喜樓總經理一職,是受堂伯父之托,如今也算是不辱使命。雖說答應過各位股東再幹一年,但是臺灣那邊幾次三番催他回去幫忙。

“我已經向他們推薦了一個人,非常棒的一個職業經理人。”

安靜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忽地笑道,“陶陶和宋師兄要結婚了,婚禮訂在明年春天,具體日期還沒定。”

“讓他們提前通知我,我一定會來。”鐘灝望向安靜,駐目含笑,“等你結婚的時候,我也會回來的。”

他一定會參加她的婚禮,看她幸福大笑。

安靜錯開目光,抿唇而笑。

兩人再無言語,有一種淺淺淡淡的悵然情緒流淌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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