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真的是哭了。雖然是夢，但眼淚是真的，已經將枕頭浸濕了一片。

安靜楞楞地看著泅濕的枕頭，片刻之後，眼淚奔流而出。

這是一間套房，鐘灝從隔壁房間出來，輕輕地推開了安靜的房門。正想著該如何叫醒安靜時，才發現，安靜已經坐了起來，似乎已經坐了很久。

月光從窗戶灑落在床上，安靜低著頭，垂落的長發遮住她半張臉，卻遮不住她的黯然失色。

鐘灝眼底滑過一絲憂傷，隨即斂去，坐到了安靜的床邊，微笑道，“難得的很，不用我叫你，自己醒了。”

安靜擡起頭，勉力地笑道，“鐘灝，一定要出去嗎？這大半夜的，就別出去了。”

“醒都醒了，起床吧。”鐘灝不由分說地拉起安靜，“來，就當是陪我，好不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安靜也不能再拒絕，對著鐘灝點點頭。

鐘灝很滿意地笑笑，道，“你快點，我在外面等你。”

看著鐘灝關上門，安靜失落地坐在床邊，心中空蕩蕩的，就像一個無底洞，無論用什麽都填不滿。茫然之餘，她不停地告訴自己，她現在應該算是鐘灝的女朋友，就該做女朋友的該做的事情，不能再胡思亂想。可是一想到夢中的那個男人，悲傷就聚集在心底，怎麽都揮之不去。

鐘灝對她很好，鐘灝對她很好，鐘灝對她很好。安靜連續對自己說了三遍，然後起身向洗手間走去。

安靜慢悠悠地從房間出來，鐘灝已經穿戴整齊，背著背包，一切準備就緒。

“看看你，萎靡不振的樣子，”鐘灝笑道，“打起精神，準備出發。”

“這才三點，這麽早要去哪兒？”安靜實在沒什麽精神，轉身就賴在了沙發裏。

“不用管去哪兒，跟著我走就是了。”鐘灝來到她的面前，拿出早上剛買的鞋子，幫他換上。

看著鐘灝蹲在她的面前為她換鞋，一下就想到了嚴雲起為她戴上腳鏈的情形。

那天，他蹲在她的面前，仔細地為她戴上腳鏈。說起買腳鏈的過程，他尷尬的神色就浮現在眼前。她還記得，那天，她問他會不會娶她，他動容的說會。他說，他這輩子只會娶她安靜為妻，他甚至還為此發了誓。雖然誓言被她打斷，但是她相信，他發誓的心是真的。

可現實總是帶著鋒利的刀劃破夢想，現在的嚴雲起應該還在夢鄉，而她卻站在了鐘灝的身旁。悲傷瞬間湧上眼底，眼淚再次流了出來。安靜揉了揉眼睛，趁勢擦掉眼淚，跟著鐘灝走出酒店。

先是一段盤山公路，沒有路燈，幸好鐘灝帶著強光手電筒。安靜原以為淩晨三點不會有什麽人出現在這裏，這麽偏僻的地方，誰會這麽早爬山。沒想到偶爾會有人越過他們，看樣子都是情侶。有的騎自行車，有的跟他們一樣步行，只是別人步行的比他們快。安靜走的太慢，嚴重拖累了鐘灝。

走過公路後，鐘灝就選擇了一條不成形的小路，蜿蜒而上。難怪鐘灝會給她買鞋，原來是為了登山做準備。

小路很陡，看樣子完全是人為踩出來。路兩邊是灌木，腳下碎石頗多，一腳踩下去，會聽到石頭滾落的聲音。鐘灝緊緊地拉著安靜，生怕她腳下不穩。安靜跟著鐘灝拐來拐去，最後在一個山頭停了下來。

“這裏是獨角峰，看日出的絕佳地，當然，只是我自己這麽認為。”鐘灝含笑道。

其實在盤山公路看到那些情侶的時候，安靜就隱約的感覺到鐘灝要帶她來的目的，“你怎麽知道這裏是絕佳地，剛才哪些人呢，他們應該也是來看日出的，他們去哪兒了？”

“你管他們幹什麽，”鐘灝卸下包，看著遠處，臉色肅然道，“我年初來過這裏，知道這麽一地兒，一直想帶你來，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沒想到我的運氣不差，今天總算來了。”

鐘灝說的年初應就是得知她有嚴雲起之後，他獨自前來。安靜挨著鐘灝坐在一塊巨石上，朦朧夜色的遠處，煙波浩渺，如臨仙境。

“這裏是淩山的一個支脈，前面是淩湖，”鐘灝看了看時間，“快了，再等二十分鐘，應該就能看到日出了。”

鐘灝摟著安靜，安靜依偎在鐘灝的懷裏，趴在他的膝蓋上，看著遠處。二十分鐘對於期待日出的人來說並不算長，對於安靜來說太短了，她只是回憶了一下年初的時光，二十分鐘就已經悄然流過了，當她回神的時候，遠處天水相接地方燃起一道霞光，染紅了湖面，波光粼粼；也染紅了天邊的白雲，絢麗爛漫，雲蒸霞蔚應該就是這樣了。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歡呼聲，驚叫聲，鐘灝聽著這些聲音，問道，“漂亮嗎？激動嗎？”

激動嗎？是不是應該很激動？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日出，這也是很多戀人喜歡做的事情，浪漫有詩意，可她為什麽沒有激動的感覺，有的卻是無盡的落寞，還有一股莫名的情緒攪在心底，糾結，痛苦，混雜著悲傷，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濕意湧上了眼底。

鐘灝見安靜沒有回答，又問了一遍，“怎麽了？激動的說不出話了？”

安靜依舊沒有回答，鐘灝笑笑也沒有在意，直到膝蓋感到了涼意，才意識到安靜沈默的原因。他也是糊塗了，依照安靜的性格，在這種情形下，怎麽會這麽平靜呢，她應該興高采烈，歡呼雀躍才對。

鐘灝低下頭，看向安靜的側臉，果然，安靜已經淚流滿面。鐘灝心下一緊，了然於心，卻又十分不舍，不由的喚了一聲，“安靜。”

鐘灝的一聲輕喚，似乎刺激了安靜的神經。安靜趴在鐘灝的膝蓋上，哭了起來，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

安靜站了起來，哭的也越來越兇，最後蹲在地上，變成了嚎啕大哭。

“對不起……鐘灝……對不起……我忘不了他……我忘不了他……”

她忘不了嚴雲起，自從他去美國開始，她們有多久沒有一起上下班，有多久沒有一起吃飯，又有多久沒有正兒八經的撒嬌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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