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在門外。

便是剛收拾完馬珪一眾爛攤子的盧楠。

盧楠來過幾次蒼霞閣, 跟謝芝蓉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義, 一聽綠萼說二人在書房，便自動過了來。

“謝姑娘, 怎麽你也跟著糊塗呢？我跟你一塊長大，雖然鐘子卿那木頭，但若是你點頭同意嫁給殿下, 以鐘子卿那塊木頭對殿下的忠誠，即便他對你心頭有千般憐惜, 也不會再碰你一絲一毫！”

盧楠的聲音有幾分高亢, 還有幾絲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的確。

盧楠說出了鐘子卿這人, 木頭，形容的很貼切，對數學狂熱。

“盧大人，之前還多謝盧大人為錢大哥之事操勞，快請坐。”蘇魚對盧楠很感激, 自他一進門說出這一番話後, 蘇魚對這個大理寺卿盧楠更多了幾分欣賞, 倒也是個熱血男兒。

起碼會為了蓉姐姐敢於挑戰一次太子的威嚴, 也並非是愚忠之人。

“盧大人今日過來，所為何事？”蘇魚想著她曾給過盧楠，若有發現，隨時可以來找她，“難道是……”

“蘇姑娘先別急。我今日過來，是為這事, 也並非這事，蘇姑娘是鐵了心要查慶歷十一年之事？可這件事您跟殿下說過嗎？”

蘇魚搖了搖頭。

謝芝蓉早便替蘇魚跟盧楠這邊打聽過大理寺是否有卷宗，“盧大哥，可是有了消息？大理寺當年參與了嗎？”

“不，參與了，只是我查遍當年卷宗，唯獨缺了潭溪山這一樁，只怕這件事並沒有蘇姑娘想的那般簡單。也許會……”與聖上有關。

這是盧楠猜測到的。

殿下與褚家上下，與聖上之間，這些年，雖然維系著表面的平靜，但內地裏，整個經緯閣，不知道被皇上搞了多少次，次次直擊殿下命門。

而那一年，殿下身受重傷又被地動所困，楞是在修養了一年才回覆到以前，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尋找蘇琬毓。

這是盧楠未曾告訴蘇魚的。

蘇魚在認真思考著此前所有查到的資料，與盧楠如今的描述，若是連太子殿下都無所畏懼的人，那便只有皇帝了。

若是那件事是皇帝，那她又該如何走這一條查探真相之路？

“盧大人，若是……倘若是我們都不敢想之人，是不是就連殿下都幫不了我？”蘇魚問的有些遲疑，畢竟讓皇帝的兒子去推翻自己老爹的這種事，聽起來就沒有那麽容易。

“這……”

“那可是要看是什麽事了？”盧楠心頭腹誹，若是你的事，殿下可指不定會做出些什麽出來。

“怎麽說？”

“當然是要看什麽事，若是關於民生天下，殿下總是會放在首位的。但殿下是個知恩圖報之人，一般我們這些人都，蘇姑娘也許可以求一求殿下，也許殿下會出一份力也不一定……”

“殿下這幾日是不是被太子妃一事頭疼不已？”蘇魚突然出聲打斷盧楠。

盧楠點了點頭，“是啊，可不是頭疼。都想爭太子妃，連直接榻上塞人都想出來了，可還不是被殿下給丟了出去。”

趙淵這人她信的過，若是跟他達成協議，她借住太子妃這身份，查出當年大哥之事，而她為他擋去那些躲不掉的爛桃花，一舉兩得。

反正見慣了三妻四妾，尤其若是遇上楊若蘭這種跟狗皮膏藥似的，防這個妾防那個妾，今日摔一跤，明日爭個寵，再殘害一下無辜的小生命，她可不想過這種日子，待大哥之事了解，便帶著阿娘跟蘇墨哥一起去游歷這大江南北，大好河山。

做一把太子妃可以讓她狐假虎威，查許多資料，辦很多事都不會那麽難了。

且還解了蓉姐姐的燃眉之急，起碼蓉姐姐待自己，那是不必說，潭溪山這些日子也多虧了蓉姐姐的照顧，且這些年來，她因為能看到許多腌臜，能真正交的朋友不多，蓉姐姐算一個。

且日後回了蘇府，楊若蘭能不能放過她跟阿娘便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

若是有了太子妃這個身份，那麽阿娘在蘇府的地位也是可以升一升，楊若蘭沒那麽大膽子敢囂張，勢必會收斂一些，等她再找個何時時機，讓人接阿娘出去，似乎也不錯。

“盧大人，殿下是不是需要一個不會太幹涉他的事，只是需要一個假的太子妃是嗎？還得是個世家姑娘？”

盧楠點了點頭，臉上恁的裝的是一平無波，心頭卻忍不住竊喜，他這是快完成任務了吧！

想當初殿下對他下這道指令，他快愁死了。

沒想到找謝芝蓉通了通氣，這才短短兩日，便即將要完成了。

“盧大人，你說若是我換了蓉姐姐，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妥！哪裏不妥！非常妥！

盧楠知曉蘇魚的能力，楞是低著頭，沒敢讓她瞧自己的眼睛。

盧楠盯著地板，眼睛都快笑開花了。

這可一幕落在蘇魚的眼底，以為是他竟然都深思到看著地板說不出一句話了，看來是非常地沒有可能性嗎？

哎，也對。

蘇琬毓的名聲，的確不太好。

不，是沒有名氣。

不像蘇府其它，蘇琬青和蘇琬娉，就連自我感覺爆棚的蘇琬婷都比她有幾分可能。

蘇魚嘆了一口氣。

謝芝蓉有些擔憂道，“琬毓，你沒必要這樣子的！這是我的使命，不能犧牲你！”

盧楠再次擡起頭時，已經恢覆了正常，一抹淡淡的憂愁掛在眼角眉梢，對蘇魚良心建議道，“蘇姑娘若是真想查慶歷十一年的事，太子妃便是一個絕佳的身份。只是這件事還得殿下最終點頭，我們說再多都是無濟於事的。或許，有蘇姑娘為殿下助陣，殿下這般應付朝中各方之事，也會輕松許多，蘇姑娘倒是可找殿下商議一番，也許殿下就同意了。”

盧楠的松口，讓蘇魚看到一絲希望，但又一次想到那一日，那個吻，她至今都沒弄明白，趙淵到底是把她當成男子還是姑娘？

既然他們說趙淵對女子有潔癖這種怪癖，那麽是將她當男子的。

既然是這般，那麽一切都好說。

談判，不就是雙方將自己的條件擺在臺面上來談，她能允他多少，他能讓自己幾分。

只要雙方都能達成滿意。

………………

可惜隨著蘇府馬車一同到的還有，蕭氏病倒的消息。

蘇魚心頭一緊。

太子將綠萼並一個粗使婆子和一叫小凜子的小廝同她一同回蘇府。

蘇魚因掛心蕭氏，並未在潭溪山等到太子殿下。

車馬粼粼，大理寺卿盧楠護送蘇府蘇琬毓姑娘自潭溪山回府，時隔多日，又一次回答了安定城中。

只是這一次的目的地不再是她的那一方胡同小院，而是位於安定城最熱鬧繁華的達官貴人聚集地，丞相蘇府。

氣派的牌匾上，兩個鎏金大字蘇府，在燈籠的火光中映出幾分肅穆。

朱紅色的大門緊閉。

蘇魚挑起馬車簾子一角。

見小凜子去稟告，卻是拍了許久大門，都無人應答一事，綠萼對此頗有意見。

“姑娘，這蘇府倒是比太子府上都高門大院，小凜子都喊了半天了，也沒個人應答！”

蘇魚失笑，對此倒是毫不在意，這種事，她都不知道遇著多少次，所以後來幹脆懶得叫門，練會了一身翻墻的本領。

楊若蘭在蘇府掌家，怎麽可能會不曉得自己今日回來之事，只是給她敲山震虎罷了。

只是蘇魚懶得去跟楊若蘭算計，蕭氏如今病著，她特意帶了盧姐姐回來。

盧姐姐是半路上追上來的，竟然為她辭了潭溪山藥房一事，收拾了行禮，就攆上了他們一行人。

蘇魚的心頭有幾分感動，想到盧姐姐一個人只身在潭溪山，也是有幾分孤單，便帶著盧琴一同回蘇府。

“別著急，她等下便開了。畢竟今日可是大理寺卿盧大人送我們回來，楊若蘭能拿喬多久。”

盧楠倒是被這份陣仗惹了幾分生氣，這若是讓殿下知曉，還不得給把這蘇府一幹人等給收拾一番。

“蘇姑娘，看來你是太久沒回府，小凜子，遞我的名帖！”

果然，不出蘇魚所料。

不多會兒，那緊閉的房門便慢慢拉開了一個縫，探出個腦袋來。

待見到大理寺卿立馬嚇得哆嗦，本來是夫人讓為難為難那個要回府的蘇四姑娘的，誰知道，竟然為難出個大理寺卿來！

不多會兒，管家便帶著一眾小廝來了。

蘇府的管家已經換了人，但蘇魚此前打聽過，依舊是楊若蘭的心腹名喚楊炳章，留兩撮八字胡，為人甚是精明圓滑，見風使舵，典型墻頭草。

此前蘇魚找人試探過幾次。

這會兒一見到大理寺卿盧楠在場，立馬便換了副嘴臉，“盧大人，什麽風可把您給吹來了？我們老爺他這會兒還在衙門裏沒回府，已派人去請了。”

盧楠也是人精，“我也沒什麽事找你們家老爺，只是完成我師妹所托，送蘇四姑娘回府罷了。既然已送到蘇府，那盧某人這便告辭了。還要去給我師妹通風報信，人兒可是幫她安全送達了。”

“安全”二字咬的極重，不過對蘇魚也不擔心。

她本身就精，再者，殿下在她身邊可沒少下功夫。

只怕今夜蘇府那些想動手的豺狼虎豹，堪憂呀！

盧楠搖了搖頭，便跟馬車內的蘇魚告辭，“蘇姑娘，在下便先行回府了，所議之事，會盡快給蘇姑娘答覆。”

“盧大人，慢走。”

楊炳章沒法子，面子得做足，這廂一送完盧楠，便立馬去馬車旁，吩咐著小廝們放凳子之類的，恭迎蘇琬毓回府。

“四姑娘，本來您回府可是大事，夫人要出門相迎的，只是不巧，夫人也病了，府中忙成一團糟，讓四姑娘久等，就老奴的大錯了。”

蘇魚懶得跟他廢話，下車後，便吩咐道，“帶我去蕭姨娘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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