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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撩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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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 天邊綻出一縷微光, 在夜色中起伏蜿蜒的山脈,漸漸現出了輪廓。

墨色的潭溪山, 靜靜迎來了慶歷十八年夏女選。

瀲灩池的荷花,開了,隨著晨風搖曳, 接天蓮葉一湖碧綠。

鐘鼓樓的鐘聲,敲響了這一日的第一聲渾厚聲響, 洪亮, 回旋震懾山谷, 回蕩在這薄日出生的山林深處。

趙景升的兵,也在一夜之間撤走了,戒嚴了多日的潭溪山,漸漸喧鬧了起來。

天將明未明之際,山間的晨, 院中樹葉, 還滲未褪的露珠, 謝芝蓉便已等在了蒼霞閣門口。

只等著蒼霞閣中的嬌客。

蘇魚因想太子殿下的那一句, 更是心煩氣躁,讓她已經連續失眠三日,每每天快亮時,才能睡上幾個時辰。

這會兒正睡得甜,綠萼一直操心著女選之事。

可姑娘喚了好幾次,怎麽都喚不醒。

她知道姑娘這幾日因殿下心煩, 那一日,她與盧女醫站在廊下。

殿下的心意,就是她都瞧出來了,雖然四喜公公總是對蘇姑娘有莫名的敵意,但上心程度不亞於任何人,便是殿下將她給了姑娘時,特備了禮,叮囑她好好伺候,切莫怠慢。

太子殿下何時給人認過錯呢,就連當今聖上面前,殿下也從未認錯。

可那一日,她是真真切切聽到了殿下低頭。

姑娘以後是太子妃,日後還要母儀天下,綠萼左右也不急,請了謝芝蓉進來。

當薄淡的日光,照亮潭溪山的每一個角落,灑落在蔥蘢茂密的山林,越過山澗飛瀑,院中的鐘聲已敲到第六下時,謝芝蓉是知曉不能再縱容著某個小懶蟲繼續睡著了。

當下便進了閨閣,走至床榻前,將那紗帳中的睡得正酣的人兒,拽了起來,“你可是忘了今日是何日子?”

雖說蘇琬毓進了女選名冊,是師兄動了手腳,可真正決意要參加的人兒可是她自己。

“是誰前兩日,信誓旦旦告訴我,這次女選定要把那一副畫給拿回來的?”謝芝蓉試圖讓這昏昏沈沈的丫頭清醒些。

“今日是文試。你倒是睡得香甜,距離開始還有半個時辰,你是如何都得起了!”謝芝蓉見她兩只眼,無一絲焦點微微瞇著,像是一個任人擺布的瓷娃娃。

謝芝蓉見她眼底還一片烏青,便猜到了幾分,定是又一次晚睡。

遂立即吩咐綠萼等一眾丫鬟,開始給她穿衣梳妝。

蘇魚便任由她們擺布,只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將那人趕出腦子,稍稍入睡,這就又得起,腦子昏昏沈沈一片。

待盥洗畢,再簡單梳了個雙髻,只簪一枝碧綠簪。

硬逼著蘇魚吃了幾口燕窩,謝芝蓉這才滿意地帶著人往文試的香霭院走去。

香霭院在潭溪山書院的西邊,自蒼霞閣過去,剛巧是一刻鐘的腳程,蘇魚這才清醒了些,但頭還是有些發懵,她真的快三日都沒怎麽合眼了。

謝芝蓉跟綠萼一左一右,扶著她,加快了腳程,盡量要在文試開始前趕到。

香霭院外早便圍著各家丫鬟,主母,多少人今日除了女選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那便是瞧一眼,這蘇丞相府的蘇琬毓到底是何方妖孽,竟住進了太子殿下的蒼霞閣。

待二人趕著點,到來時,喧嚷一片的香霭院前,頓時靜了下來,有與謝芝蓉熟識的,開始上前來打招呼,但問及蘇魚,謝芝蓉都是笑而不答。

蘇魚瞧著這些人的目光,頓時發現,且想起來,自己今日是蘇琬毓,蘇府四姑娘,而蘇琬毓很少出現在安定城中,也難怪她們會這般好奇。

而她不知道的是,蘇琬毓的名字,早已吹遍整個安定城。

她和謝芝蓉的考場是香霭院的偏殿內,整個偏殿內容納三十個簪纓世家貴女,無一不向此處投來目光,這偏殿,蘇魚本也是入不得的,可卻是借用了謝夫子的名。

這才與謝芝蓉一個考場,她坐在謝芝蓉的左側。兩人之間,隔著一處過道。

郡主,縣主,公主等人在主殿內,因場合隆重,又緊張萬分,不便來此處偏殿。

可卻也派遣了得力的丫鬟婆子心腹們來瞧瞧整個三頭六臂的蘇琬毓。

因蘇魚起的遲了,她們二人到達時已距離開場不到一刻鐘。

可自二人進了門,投往這處的目光便沒斷過。

這整個偏殿內,就她這一張生面孔。

其他世家姑娘,安定城中,燈會,賞花會,鬥詩會,賞菊宴,馬球賽,基本都有個臉熟。

待蘇魚一坐定,一個穿一身嫩黃色繡花裙的姑娘,便轉了過來,睜著清淩淩的目光從上至下打量著蘇魚,大眼珠子忽閃忽閃,一邊瞧一邊皺著眉頭,嬌憨可人,欲言又止了片刻,將手中的繡帕能絞了又絞,這才為難道,“她們都說你是狐媚子——”

蘇魚這幾日因沒睡好,眼底有淡淡的烏青,打算趁著這會兒再小小瞇一會兒,誰知就看到這麽個萌妹子突然轉過來,對她說了這麽一句。小姑娘眼底,一片清澈,沒有一絲惡意,純屬好奇。

下一刻,蘇魚便聽到她繼續著,“可我瞧著你是小仙女。”

蘇魚:……

“我可以摸摸你嗎?”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魚還有點呆,倒是一旁的謝芝蓉笑出了聲,對著小姑娘打趣道,“蕭紀澄,這位是琬毓姐姐,你若是想摸,可得琬毓姐姐同意。”

蕭紀澄紅了臉頰,絞著帕子,看著蘇魚,眼睛忽閃忽閃,怯怯地問了句,“琬毓姐姐,可以嗎?”

蘇魚這半天才反應上來,這小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嬌憨可人,被摸一下不會怎麽樣,只不忍心壞了這姑娘的……一片赤誠之心。

微微點了點。

下一刻,蕭紀澄便丟掉帕子,兩只白嫩的小爪子,爬到了蘇魚的吹破可彈的臉頰,輕輕捏在了手中,一下一下,跟捏軟糖似的。

蕭紀澄摸得格外舒暢,今日這考試本就不想考,還不容易,阿娘好說歹說,讓她來瞧瞧太子哥哥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她本不願來的,她不喜歡作詩,不喜歡寫字,寫字好累。

可這會兒只覺得阿娘好睿智,她見到小仙女了。

她現在好像知道為何那些女人都說太子哥哥被勾引了,小仙女真的好好捏,她改日見了太子哥哥一定要告訴他!

蕭紀澄的母親孟菱,是開國將軍,孟氏嫡孫女,及笄後嫁給北靜郡王的蕭鼎,曾經與褚芷蘊是閨中密友,兩家更是世交,自懿嘉皇後歿,對昔日好友留下這一點血脈自是心疼,三天兩頭,進宮陪伴。

對太子婚事,只怕是這安定城中最上心的,將整個安定城的姑娘,無一不要一一相看。

郡王妃孟菱,蘇魚知曉。

曾有一次溜回府中,見蘇琬青跟蘇琬娉在為一件鳳頭釵撕逼,就是為參加這郡王妃舉辦的詩會。

卻沒想到這個小姑娘不嬌柔做作,倒有幾分可愛,蘇魚被她捏的,臉頰微微發疼,忽的腦海就閃過那張清雋的臉,那個人微涼的手指,也這般捏過她的臉頰。

低沈醇厚的嗓音道,“孤出城幾日,乖一些。”

那雙修長骨指分明的手掌,在她臉頰上的觸感,仿若還在。

蘇魚驀然就徹底紅了臉頰。

“琬毓姐姐,你的臉怎麽紅了?我是不是捏痛你了?”

“我……我錯了……你……你別生氣……”

蘇魚如被雷劈。

又一道清冽的嗓音,炸裂在她的耳廓內,“孤錯了。”

“毓兒,孤錯了。”

這蕭紀澄是那廝派來折磨她的麽!

她明明明明已經花了三日,來催眠自己忘記那一日,他所有的反常,還有那個讓她快窒息的吻。

可……可……面前這圓滾滾嬌憨的小人,竟然讓她這三日所有的努力,就這般付諸東流。

腦海中,不斷開始一遍又一遍回放著,“孤要你。”

“孤要你。”

金色的陽光穿過樹的枝丫,照在青石磚上。遠處青磚墻角,開著燦爛的向陽花,嬌弱璀璨火焰。

文考,已經開始。

蕭紀澄被女夫子呵斥,坐在前面不安分的扭來扭曲,狼毫筆在指尖握起又放下,蘇魚本已平靜的一湖心水,被這個小姑娘,霎時攪動地風雲突變。

每人面前只一卷題。作文一篇,今日之題,為睹物。

蘇魚望著窗牖之外,園中那一一顆西府海棠,其勢若傘,翠綠蔥蘢,花期已過,記得以前的蘇府院中便有一顆西府海棠,每年花期,泥土裏會裹著淡淡的清香,枝頭花紅明艷。

蘇魚就這般坐在殿中托腮坐著發呆。

可腦海中,卻都是那一人,揮之不去。

想起那個吻,便覺口幹舌燥。

許是她發呆地太久了,沙漏已經漸漸開始了倒計時,而她還未曾動筆。

偏殿內有幾個熟識的世家姑娘,開始打起了暗號。

總有人撇著向蘇魚這一處瞧來。

【太子慕魚手劄】

這蕭紀澄竟然給他來信。

“小仙女的臉好好捏!

太子哥哥你何時將人娶回來?

天天給紀澄捏!”

趙淵將一封信,神色未明。

清冽的聲音冷冷道,“去給蕭鼎去信,他多久未查蕭紀澄課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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