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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思君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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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眸眼晦澀難懂地盯著她的手腕處,犀利不似往日,幽幽道,“蘇生的手,倒是纖纖柔夷,白若凝脂,不似臉恁般黑如鍋底,只蘇生何以才幾日不見,竟發生此等變化?”

蘇魚低頭,方想起,她今日因撥琴弦,手腫痛難忍,遂偷偷去山澗清泉處,在浸涼的山泉水中泡了半晌,方覺舒服,只每日塗抹於手臂,用來掩人耳目的保護色已褪去,她這雙手,此時更是白皙細膩,光滑如絲的!

蘇魚雖面不改色,可內心已狂跳不止。

而瘋狂壓抑的代價便是蹦出一個響亮的打嗝聲,憋紅了臉頰,深吸一口氣,還不待吐出,便又蹦出一個嗝。

趙淵眸色微斂,俯視此刻在她面前的一雙眸眼能噴出火,卻只得隱忍不發,像個被拔了爪子的小獸,唇瓣微微挑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戲謔道,“蘇生這手,可是會蛻皮,此前瞧著,還是枯黃布滿老繭,這幾日未見,便已是脫胎換骨至如此,可要小心莫被那有心人瞧了去。四喜,書院裏此前不是出過個戀手癖?將一雙雙美人手,砍下,抽筋,剝皮,遂而藏之。蘇生可要小心些了,我瞧著這手倒似個惹禍的……”

四喜揭開膳盒的手一抖,瞥見主子神色,當下心領神會,笑逐顏開道,“可不是麽,據說有幾個閨閣小姐,便是被如此收了美人皮。”

蘇魚心頭一個咯噔,這又是說與她的?遂當下將白皙的手指微微拳起,暗搓搓一點點,不惹人耳目地收至袖中。

膳盒已開,卻一股魚香順著這山間的細風送至鼻尖,光聞之,便已覺口齒生香。

不爭氣地一個嗝又起,接著又一個。

四喜從膳盒中捧出一條鮮嫩肥美的魚兒,魚肉白嫩,蔥絲撒之,一白一綠,還配有一糖漿畫的翰墨峰頂,寥寥幾筆,出神入化,竟賣相已是上乘。

蘇魚鼻尖翕動,聞之,更是濃郁撲鼻,不知此魚是如何制得,肉,那般晶瑩剔透,即便是瞧著,已流出許多口水。

“四喜,不覺此間吃魚乃是人間至味道,可如何做得?”

“主子,這魚啊,乃是獨家秘方,殺之前,首個,這魚兒啊,得選品等上佳的,一定是恁般滑不溜秋,活蹦亂跳的,只養在山野間,抓來氣倒是頗廢一番功夫。待殺之,去鱗,破臟,最要緊的便是一道蒸,火山石,火候需掌好,肉食方可如此鮮美,肉嫩蘇滑,口齒留香。”四喜似瞧非瞧地瞥了眼蘇魚,挑高了音調,高冷道。

殺魚,殺魚,殺魚!倒像是給她說似的!蘇魚已是牙癢癢,只恨自己那日咬地不夠狠,這腹黑的,就該給他咬掉到見骨,方能解心頭之恨!

只是這一道又一道抑制不住往外的打嗝聲,取悅了面前這廝。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本還想邀蘇生一起,奈何蘇生竟是飽嗝連連,看來是無福消受了。”

蘇魚硬是生生咽了口水,怒恨交織,她哪裏是飽嗝,是被嚇的!

這主仆二人是耍著她玩呢!

趙淵唇角弧度未散,用手中竹筷夾起肉身最肥美一塊,在她眸眼前,晃了晃,“不若蘇生啖之,告之此魚何如?”

蘇魚氣急拿起手中書冊,擡起了下顎,不是要聽畫本子麽,她就偏給念成陰風陣陣,毛骨悚然,讓他食不下咽,遂清了清嗓子,忍下一個嗝,悠悠然用低啞的嗓音一字字道,“如意郎君安可否——嗝~~”

念完,方知自己念了何,頓時漲紅了一張臉,只想咬掉舌頭,這恁般像是個懷春少婦對自己郎君的殷殷思切之情!

遂囫圇略翻了幾頁,掃一眼,是個胡謅故事,遂繼續念道,“燕末靈帝時,上郡嫵岡山後山,有一山寺,內有九尾狐二頭,日久年深,皆能變幻。遂時常變作小尼相貌,眉目如畫,凝眸流盼,常引誘寺中男子,夜晚……”

求歡雲雨,這四個字卡在喉頭,如何念得出,蘇魚生生梗了一口血,立馬快速翻看——

此書名為《池北野談》,又看序言處,不是“因憶二十年來官京師所聞所見於公卿大夫之間者,非甚不暇,未嘗不筆之簡冊,散在篋中……藏之家塾,示吾子孫,大之可以畜德,小亦可以多識,賢乎博弈,昔聞諸聖人之言……”

這不是勸解子孫後代的!好好念書,成大器之才的心靈雞湯版諫言,為何這內容皆是風花雪月之□□!

這祖先莫不太奇葩些,竟教子孫後代,夜夜笙歌?

“繼續。”趙淵慢條斯理道。

蘇魚心跳如擂鼓,這特麽為何莫名小huang書的行文,又連翻數頁,為何都是這般yin邪誕妄之言,露水分司,花前月下!

再翻看其內容,為何有種莫名熟悉感呢?

蘇魚打臉,忽然電石火花間憶起,劉子嵋曾入手一批此等書籍,只她當日隨便改了幾本——

這便是那本被他拿走的《小尼姑從夫記》!

“就方才九尾狐那段,倒是後事如何?”

“狐貍殺了那書生。”蘇魚胡謅道,“此事勸解後生,千古英雄皆坐此,百年同時一坑塵!”

“哦?”耳畔聲音微微上挑,順著一股魚香直侵入蘇魚四肢百骸,“倒是不知此言何意”

蘇魚憋了一口氣,“就是……就是……嗝~~”

此刻見這廝,分明就是刻意為之!

“蘇生之意乃是百年後,我便是一抔塵?”蘇魚正想著要如何化解這個膳食間引入的關於,便聽耳畔又蕩進沈沈的聲音,似是透著股似有若無的寒氣。

【太子小劇場】

春日盡。

檀溪山翰墨峰下。

與檀溪書院毗鄰,乃一經緯閣。

建於慶歷十一年。七年間,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之處,因這世間,魑魅魍魎,腌臜密事,經緯閣手眼通天,無一不知。天下皆言賽神仙。

經緯閣暗屬於大理寺,大理寺卿盧楠便是在絲蘿巖頂,找到的臨淵太子。

山風獵獵。

絲蘿巖頂,趙淵負手而立,目之所及,便是潭溪山書院後山馬廄。

盧楠嘆氣道,“殿下,還在等那個人?已七年了。”

趙淵未答,唇角微澀,一抹苦笑,那燦若星辰的眸。

孤曾允諾,定不會讓她有事,可卻丟了她……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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