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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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晉江獨家發表/莫八千著/看盜默認替作者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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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公不問, 我怎好炫耀?”

“……”

陳煥抿唇,擡眼與楓黎對視時,說不出的含羞帶怯。

眼眶發燙,略有躲閃, 不太好意思與她對視。

他總是覺得……

郡主這樣很像是在與他調情。

“郡主還想炫耀什麽?”他試探問, “奴才一並聽著。”

“還想聽?”

楓黎挑眉, 見他並不擡頭,反而往下低了低頭,一副乖乖順著她的樣子, 心中不由得發笑。

真是怪了,怎麽總是覺得陳公公怪可愛的?

她擡手招了招:“再湊近些。”

陳煥往前行了一小步,衣袖幾乎與楓黎的碰到一起。

他聽話地把耳朵湊過去。

倒不是非要聽什麽“炫耀”,只是他喜歡郡主的“悄悄話”。

他喜歡跟郡主的相處, 多說幾句話、多幾次對視,都覺得心裏發癢, 忍不住開心。

以為會聽見些北地的奇聞異事, 可停頓了許久,都沒聲音,反而是響起了低低的笑聲, 溫熱的氣息隨著笑意輕拂在他的耳畔,暖呼呼的,微癢。

那笑聲很愉悅, 摻雜著淡淡的調侃、戲弄, 或許還有些……

暗昧的寵溺感和愉悅感。

他腦子裏像是有什麽炸開一般,“轟”的一下, 耳根紅了個透徹。

“郡主你……”

他一連退了好幾步,拉開距離。

寒風吹來, 才削弱了臉皮上的臊意。

他穩了穩心神:“郡主戲弄奴才。”

“哪有,看陳公公好不容易在我面前這麽聽話,覺得開心罷了。”

楓黎自宴會上跟阿娜的對話後,就沒怎麽笑過,這會兒被陳煥逗得不住發笑。

她裝模作樣地掩掩唇角:“好了,陳公公記得我今天說的事就好,去忙吧。”

嘁,戲弄了他,轉臉就要把他趕走了。

陳煥心中不滿,但他知道自己在郡主這兒停留太久不好。

不滿半天,還是只能應下。

但沒忘了在離開前淺淺地嗔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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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各國使者便離開了京城。

楓黎又恢覆了時不時往太後那邊跑的習慣,陪太後聊天。

待到日頭西落,再離開。

偶爾被太後留下,一同用了晚膳。

這日楓黎才要離開,就見姜昊玉蹦蹦跳跳地來尋太後。

“皇祖母,昊玉又來看您了!”

清亮活力的嗓音傳來,立刻房間裏增添了一抹亮色,叫人聽了就覺得朝氣蓬勃,整個人年輕了幾歲似的,心情也不由得跟著變好。

他看到楓黎,桃花眼一彎:“啊,郡主姐姐也在啊。”

楓黎點頭行禮:“殿下。”

“昊玉來了。”

太後臉上笑意漸濃,眼尾浮出幾道魚尾紋。

她招手:“這幾天可是課業太重?一連數日都沒來看皇祖母了。”

姜昊玉嘟起嘴唇,委屈巴巴地點點頭:“可不是麽,要不是課業太多,昊玉定是要每日都來陪皇祖母說說話的,不然……”

他嘆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擺弄衣角的手指。

“等我去宮外建府,或是直接到封地去,就沒法多陪祖母了。”

“昊玉真是有心了。”

太後也舍不得這麽個討人喜歡的小輩離開,但還是拍拍他的手背。

她笑道:“但男子漢大丈夫,哪有一直住在宮裏找祖母的?總要出去獨當一面的。”

姜昊玉鼓著腮幫子點點頭:“皇祖母說的是。”

他沈默兩秒,看向楓黎。

“對了皇祖母,您未出席前些日子的宮宴,許是不知道,郡主姐姐在宴會上一身紅衣勁裝可有氣勢了,一出場就震得各國使者不敢造次。”他看著楓黎說話時,桃花眼彎成一輪彎月,“讓人看了就有安全感,若是有郡主姐姐這樣厲害的人保護,我肯定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郡主姐姐威懾各國來使,你皇祖母自然是聽說了。”

太後溫柔地牽住楓黎的手,有股欣慰之感。

她緩聲說:“大燕能有你這樣的天才,是大燕之幸事,皇上他啊……”

太後從楓黎身上挪開視線,停頓了好一陣,才又開了口。

“還是很惜材的。”

“是,若不是皇上惜材,楓黎又怎麽能真的有機會統領北地將士,施展拳腳呢。”

楓黎心知肚明,不是皇上的任命,就算她是郡主,是父王的女兒,也坐不上鎮北將軍的位置。

但很多事,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的明白的。

從太後宮中出來,姜昊玉快走幾步跟上楓黎。

他問:“對了,郡主姐姐,父皇將阿娜公主賜婚給瑞皇叔了,不日就要成婚,姐姐會去的吧?”

楓黎搖頭:“我就不去了。”

“她當眾給姐姐潑臟水,故意引導父皇懷疑……姐姐不生氣麽,怎麽也要出氣回來才是吧?這種場合,都不需要姐姐說什麽,只要去觀禮就足夠讓她擡不起頭了。”

楓黎頓住腳步,面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她問:“若有一日我也如她一般,殿下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去觀禮麽?”

姜昊玉一怔,嘴唇蠕動了一下。

他好像說錯話了。

可他的初心只是希望楓黎出氣,又有些委屈。

楓黎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瑞王雖是皇上的親弟弟,但性子一點兒也不像皇上一般穩重。

聽聞他是個酒鬼,每次喝醉了都會大發酒瘋,在王府的人全都苦不堪言。

嫁到王府,又能是什麽好事。

阿娜是和親公主,至少在明面上,擔當者兩國和平的大任,卻被賜婚給了這樣一位王爺,且瑞王比阿娜大了二十餘歲……

哪裏是雙方平等地和親,更像是警告和打壓。

楓黎知道皇上作為一國之君,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家。

就像戰場上,有時候她為了贏得最後的勝利,會選擇犧牲小部分士兵一樣。

可她做不到對一個被犧牲的人落井下石。

同樣是為國付出,對犧牲的戰士,所有人都能做到尊重、敬佩,誰都知道中傷他們是不對的;

而換成和親公主,很多人卻裝聾作啞,看不到那些女子背後的苦難了。

又或許是她想得太多了吧。

阿娜對於大燕來說,是和親公主也是敵人。

面對敵人,態度差些倒也正常。

“殿下,是我失言了。”她微微欠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我只是覺得阿娜公主為了兩國和平犧牲自己,不應該受人嘲笑。”

姜昊玉小聲辯解:“只是嫁人而已……”

“只是嫁人,那殿下為何覺得,我只是觀禮就讓她擡不起頭?”

楓黎言辭並不激烈,但一下子就說到了重點。

姜昊玉抿唇,眨巴眨巴浮出了水光的桃花眼。

他嘟噥:“哎呀,反正我說不過郡主姐姐,我就是氣不過,想為姐姐打抱不平,這才口不擇言,說得是過分了些,但郡主姐姐……”

說著說著,眼裏的水光更是明顯了。

“就知道說我。”

楓黎被他想承認錯誤又不好意思還頗為委屈的模樣弄得翹了下唇,微沈的心情回升了些。

她嘆了一聲,擡手摸了摸姜昊玉的頭。

“我知殿下是想讓我撒撒氣、開開心,但……”

她們同病相憐,又怎麽笑得出來呢?

就連“同病* 相憐”這幾個字,她都不好在宮中說出來,怕叫人聽去了亂傳閑話,引人多想。

姜昊玉卻低聲開了口:“我知道,郡主姐姐不想留在宮中。”

他想從楓黎臉上看出變化,卻無果。

“宮中是規矩多了些,若不是舍不得母妃與皇祖母,我也不想在宮裏。”

楓黎無聲地寬了寬心。

她總覺得姜昊玉有點兒言外之意,但又不是很能確定。

她避而不談,只笑道:“各處有各處的好與壞,哪裏有十全十美的呢?時候不早了,殿下再不回去,淑妃娘娘怕是要擔心了。”

“好吧。”姜昊玉撇撇唇,但沒立刻走,又寬慰道,“不是說阿娜公主是輸給呈王才會來和親的嘛,願賭服輸,姐姐不用為旁人太過憂心。”

她若是男人,就能獲得更多朝臣的支持……未必會輸。

楓黎在心中說完,又略帶自嘲地笑了笑。

她跟阿娜,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誰又能笑話誰呢。

她興許還沒有阿娜那麽高尚,若她被當成棄子,雖不會叛國,但也絕不會再抓住一切機會為某些既得利益者掃清障礙——來大燕了,還想著幫耶律丹牽制住她的腳步。

“說起來……”她笑看姜昊玉,“殿下怎麽知道阿娜公主是輸給了耶律丹的?”

姜昊玉別開臉,聳聳肩膀:“我也是聽下人八卦,不一定是真的。”

“是麽。”

楓黎笑意輕快,一副沒當回事的樣子。

她沖姜昊玉欠身:“殿下,我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

許是最近煩心事多,她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

突然想讓陳煥幫她在阿娜與瑞王的婚宴上給阿娜帶句話——

我們還有機會在戰場上見面麽?

她以前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的。

從前,只覺得跟阿娜棋逢對手,現在更覺得有種難言的悲哀。

就好像有個巨大的罩子、有只無形的手死死地壓在身上。

不知是不是她多愁善感了。

“緒白,你說……如果我留在京中,為女子為官開疆擴土,是不是也挺有意義的?”

緒白與她無話不說,自是了解自家郡主如今的處境。

皇上防備、殿下籠絡,敵人更不用說,郡主永遠不回北地才好呢。

就連郡主的親生父親……

從沒有人支持郡主。

她很心疼,見楓黎這樣,眼眶都是一軟。

郡主在北地時,哪兒會像現在一般,時不時地斂起眉頭面露愁緒?

沒有戰事,不用有性命之憂,身上不再背負著重擔……

想得卻更多了。

她問:“郡主妥協了嗎?”

“去去去。”楓黎瞪她一眼,“什麽妥協,我可不喜歡這個詞,只是萬一皇上怎樣都不肯讓我回去領兵,總得想想後路,狡兔還要三窟呢,只有一個準備總歸是不夠。”

“但郡主以前不是跟我說,天塌下來都絕不低頭麽。”

“罷了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才二十,且熬著呢。”

楓黎拍拍緒白的肩膀,又拍拍自己的胸口。

她笑道:“我這好體格,把想留我的人都熬死不成問題。”

“呸呸呸,郡主怎能把死啊死的掛在嘴邊。”

緒白跟著笑了,快步追上楓黎。

“我有事要吩咐陳公公,你去問問他在哪。”

楓黎剛說完,就聽見了個細微的聲響。

對方離她們有段距離,且刻意放輕了力道,但她常年練武,聽力異於常人,還是發覺了。

而聲音的方向……應是貴妃宮中後面的小門。

她立刻沖緒白無聲地“噓”了一下,豎起耳朵細細地尋。

手掌平行於地面,往下壓了壓,示意緒白停在遠處不要妄動。

她自己輕手輕腳地來到岔口旁,捉住了一閃而過的背影。

正是陳煥。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

雙眸盯著陳煥離去的方向,抿了抿唇。

指輕輕撫過腰間的昆侖玉墜。

有抹微妙的情緒一閃而過。

半晌,她瞇了瞇眼:“罷了,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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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獵是大燕每年開春最重要的活動之一,對於參與其中的王孫貴胄來說,不僅僅是展示自己騎射能力、贏得獎勵的比賽,更是可以離開皇宮和京城外出“游玩”的大好機會。

沒有太多課業或政事,隨著浩浩蕩蕩的隊伍來到京郊,好生休息上一小段時日。

年紀小的孩子們簡直是撒了歡,路上就已經興奮得要命。

見了水草肥美的獵場,更是一個個把笑容刻在了臉上,一片歡聲笑語。

皇上心情大悅,臉上的笑意比平時多了幾分。

他誇讚道:“亦謙將獵場經營的不錯,果然啊,把事交給你,朕放心。”

許亦謙不卑不亢回答:“皇上過獎了,此前獵場都是祖父打理,只是最近這段時間祖父身體欠安,才讓微臣代為管理,臣不敢怠慢,但也不敢居功,如今對獵場的管理也只是一知半解。”

“你祖父好些了嗎?”皇上順著話題問道,“似乎有些時日了。”

畢竟是朝中老臣,與他情誼頗為不錯。

“好些了,多謝皇上惦記著祖父。”

許亦謙垂下眼眸,眼去眼底的情緒。

想到自己那個不學無術還到處惹是生非的弟弟,他就氣不打一出來。

若只是寵壞了刁蠻些也就罷了,許喬新這小子……

有時候簡直是荒唐。

他早就勸過祖父勸過家裏人,希望三弟到了入學年齡就好好地官學去讀書,讓老師好生管教一番,家人也不應該對他太過寬容……

可壓根沒人聽他的,也就他的母親明事理,以長輩的架子幾次教導三弟,卻被三弟倒打一耙,將母親的好心說成是對妾室的妒忌,弄得母親郁結數日,家中險些失了和氣。

如今倒好,直接把祖父氣得病倒了。

不知道祖父和父親經此事後,還會不會那樣寵著許喬新。

“那就好,若是有什麽需要,別藏著掖著,直接跟朕說便是。”

皇上性情爽朗,若非大事,很少迂回計較。

他擺擺手:“行了,忙你的去吧,你做的還不錯,不用太過緊張。”

“是,那臣便退下了。”

許亦謙離開後,他又跟陳煥道:“行了,這兒有德福就行了,你也去吧,不用跟在宮裏似的時時刻刻緊繃著,該交給手底下的,就交給他們去做,你要是累出病來,還有誰替朕分憂啊?”

“多謝皇上體恤。”

陳煥自打來了獵場就一直陪在皇上身側,連句話都沒工夫與旁人說。

他只能不動聲色地偷偷往遠處看,尋找想見的身影。

各國使臣離開京城後,郡主跟他的來往一下子少了不少,很少再主動找他,而他要忙的事不少,還要準備圍獵事宜,也極少有正當的借口去永安殿。

想還是會想的,但無需見面,只要偶爾回憶回憶那些流轉在兩人之間的暗昧氛圍……

就足夠他喜悅許久了。

至少他覺得是暧昧的,郡主總是逗他,他有時被氣得跳腳,在郡主面前火氣見長,郡主都絲毫不生他的氣,反而還會哄他一兩句。

別管是真是假吧,他心裏是十分受用的。

每每想起那些細小的互動,他心裏都充盈得忍不住翹起唇角。

尤其是,那塊搖曳在腰間的玉佩。

隨著步伐輕輕地晃,能晃了他的神。

晃得他打破原則,應下貴妃的拉攏。

他想看郡主肆意快活,不止做一個被圈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郡主就應當大權在握,在朝中攪弄風雲。

所以,為了能一直擁有皇上的信任、日後好能幫到郡主,他克制了自己情緒。

不見郡主,與郡主保持足夠的距離。

他能為了她,忍住自己日漸滋長的情愫。

這回到了獵場,不似宮中那麽多規矩,白日裏眾人全都在一塊兒,無需避諱……

他尋思著,終於可以多與郡主說說話了。

負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撚了撚。

應該拿什麽話題與郡主搭話呢?

既親切些,又不過於冒犯。

“幹爹可是在尋郡主?”

陳順見他發呆,出口詢問,換來一個眼刀。

陳煥嘴上低斥:“多嘴。”

唇角卻不自覺上揚。

他擡起手臂,嗅了嗅衣衫上的熏香的氣味。

如今已經入春,衣裳穿得越發薄了,不似冬日那般有厚厚的料子捂住身上的氣味,他總怕自己走路多了,會弄得身上不太好聞,惹得郡主嫌棄。

陳順又道:“不用擔心,幹爹身上香著呢。”

陳煥臉上掛不住,真想罵他一句“大膽”。

自從他對郡主有了心思,這小子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沒少暗戳戳調侃他。

而還未罵出口,就見郡主在好幾個高門公子哥的環繞下往馬棚方向走去。

遠遠聽見個別模糊不清的詞,似是有人以良駒為餌,吸引她的註意力。

而郡主一臉笑意,瞧著興趣頗豐。

呵,這些人倒是知道投其所好。

要不是他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實在是不方便……

他也能送。

誰還弄不到幾匹良駒了。

他心裏酸溜溜的,說不出是妒忌還是不屑。

不過,用那些吸引郡主有什麽用?

郡主腰間配的,不還是……

他得意地挺直背脊,視線往楓黎腰間掃去,唇角微翹。

可下一秒,臉色黑了個徹底。

郡主沒戴著他送予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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