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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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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人往中間給開出一條道,連四條馬兒都挺直黑毛脖從城門下踏過,不停有人說什麽恭喜朱公子,賀喜朱公子獲嬌人歸。有幾個不黯事的小女孩躲在母親懷裏,靦腆瞅見馬車被什麽踢了微抖,窗戶開了一小口,車內半身素錦粉,眼裏的澄澈比糖葫蘆舔晶晶還好看,又對母親細音說道:“新娘吶。”

進城一刻鐘,走遠了,身後的雜音才消停。朱承星好說歹說才讓唐零兒一群人同意落宿他原先買的小庭院。

唐零兒也沒看熱鬧的心情,不由又怪上安衾思,誰叫她答應朱承星住他家的?那些當兵的開玩笑戲耍她跟朱承星,她連眼都舍不得擡一下?

不愧是天子腳下的地,易宣左瞟右晃,牽幾只馬都心不在焉,只見商鋪林立,其間花樣繁雜,比起夷陵少藥店,比起豫州街道,更像十幾條河水連著,見不到城邊何處,百姓穿紅戴綠沒一個衣服上縫破洞,他以為書緗閣的姑娘都夠奢侈艷冶,沒成想一路走過,左旁大巷鶯鶯姑娘們個個站姿跟風擬,右邊鑼鼓喧囂新店開張相襯。

易宣癢了耳朵,轉手一掏,又瞧見那疊山疊海的姑娘群中,斜穿出眼尾勾閃白的高個子,倏忽又鉆進去,模模糊糊還沒想出那人叫啥名,就聽朱承星說:“前路第二個口子右轉一直往前不停,見到兩尊大石頭像就到了。”

坐落盡頭,正面仰山,背後喧囂漸止,庭院墻疏開了幾路青藤,倒綴了滿墻姹紫嫣紅蝴蝶花,倒讓唐零兒駐足看了陣。

門口弓腰彎背的男子瞅見馬車上的人,他一臉欣慰老聲喚道:“公子,到家了。各位一路辛苦,也快進屋歇息吧。”等瞧見朱承星也喜色喚了自己兩聲,又伸手去扶一柳容花貌的夫人,老常連忙小跑上前,高聲喊道:“公子真的把夫人接回來了!怎麽不在家辦席,就這樣風塵仆仆的!”

唐零兒見眼前這位面善的老人誤會了,剛想擺手,就聽安衾思笑意說:“老人家莫急。”

“是的,是老生糊塗了,少爺快請進,夫人,夫人也請。”老常咂舌拍了下嘴,跟朱承星說錯話時的樣子倒不同二人。

進庭院別有洞天,像幾間大商鋪揉搓成一個大院落,光線又極敞亮,中間種了棵矮小的櫻花樹,唐零兒跟安衾思都瞟了幾眼,路過幾個淺笑連連的丫鬟小廝,老常吼了他們幾句,看朱承星不停盯唐零兒,他便開口說道:“夫人,這間屋,少爺從沒拿來正經用,倒是入川之後,人就跟變了似的,說要這兒種櫻花,那邊養蝶花,弄地我們院花色兒地不得了。”

其他幾人不知何故,倒是安衾思見唐零兒聽之唇角癟了癟,又失神地盯了會院墻爬滿的雪白黛黃的蝴蝶花。

“哎呀,老常,餓了。”朱承星摸了摸額頭,等老常往前廳準備膳食,才叫他們跟上自己,轉過長廊,走過石子路,到了間四方小院,張臉笑道:“這兒四間房,你們先凈凈面。放心,在我這兒是安全的,沒啥人曉得。”瞅了眼唐零兒見她若有所思看自己,朱承星稍稍失神便要轉身走。

易宣跟柳蘊厄也不客氣還沒等他走兩步,直接朝左右兩間房走。小院門口長了幾只細條青竹,懶彎身俯在光下,竹葉青油泛綠,安衾思見飄了一條在唐零兒的翠玉簪上,雖相得益彰,可擡手正要幫她撫去,就見她追著朱承星,白影閃過石墻,忽然眼裏看不著她了。

進房後,瑞沁疑惑為什麽衾思會叫唐零兒跟自己一個房間,是真相信自己?還是看朱承星對唐零兒的喜歡讓她想明白,他倆才是最合適的?又或者謊言便要全套?不得而知,瑞沁搖了搖頭,看院外青綠葉映在窗紙上,陰影斑駁照大,她能知的只有對安衾思埋藏的心思。

追到大院,唐零兒歇了兩口氣,看朱承星正跟幾個丫鬟說話,那幾個丫鬟見她來,紛紛一兩個散去。唐零兒走上前,皺眉問道:“你怎知道我喜歡蝴蝶花,還有櫻花,為什麽你要種?”

朱承星高了她一個腦袋,可此刻聽她這麽一問,倒矮了半脖子,低頭目光真切:“零兒,你真的忘了我嗎?你是不是還因為我當初離開書緗閣生氣?”

揉了揉太陽穴,從朱承星身後照過來的陽光射地唐零兒腦袋疼,她往後小走離了院中兩步,說道:“我真認識你?我不記得了。”

懊惱神色,朱承星兩只大眼軟了半截,聲音竟帶了一絲哀求:“零兒,別這樣對我,好嗎?”

夏日風火辣辣吹進唐零兒的喉嚨,她發覺自己很久都沒喝水了,張嘴說不開化,又對上朱承星幹凈皺巴的臉,好像真負了他一樣。

“表哥!”

朱承星眸光湧動,聽到這聲,霎時停止,僵硬轉過身,就見他表妹冒冒失失向他沖來,見著他身後露出一人,又惺惺做派踏開大步盡可能挪腰枝朝他倆走來。

唐零兒見這姑娘面容姣好,身骨瘦削綴豐腴,兩水葡萄眼皎潔靈動,看朱承星更是明媚冶人,也明白兩三分,遂想退開讓他倆絮語,可還未轉身,就聽那姑娘陰陽怪氣,好好的聲音給弄得糟蹋了,說道:“這位就是嫂嫂了吧,表哥你可真不虛此行啊。”

“你沒給我娘說吧,我爹還沒回來是不是?”身子堵住朱苓星,朱承星手朝後撇唐零兒快走。

“你給我說的屋,我怎會給他們說。”朱苓星見唐零兒皮膚白亮,襯地那兩顆黛藍眼珠更令人著魔似的瞧不開眼,往前一步差點走進他表哥懷裏,朱承星見狀往後跳,聽零兒留話說先走,才松了口氣。

“表哥,你瘦了,比以前更黑了。”朱苓星見唐零兒走了,連忙要摸朱承星的臉。

朱承星伸手撇開,見兩個在院落打掃的丫鬟都在笑她,無奈說道:“你都多大了,註意點。”

跟上他朝前廳走,老常喚了她一聲,朱苓星也順道說了好,又要笑不笑回朱承星道:“就為了個青樓女,別拿她的做派來說我。”

老常正擺碗筷,手中多餘的一雙筷子也不知該不該放下。

朱苓星見她表哥生氣了,吼了她個你字就不再言語,也懊惱他才回來就跟他慪氣,可再聽他說:“你坐飯桌邊幹嘛,起來回你家。”朱苓兒聽得絹眉倒皺,可恨他不像以前還會關心她幾句,一把搶過老常手中的筷子,哼氣回道:“你叫我回,我就回你家,給姨娘說你回來了!”

“你去啊,屁股別坐熱了,現在就去。”朱承星知道她不會,偏口不擇言要堵回去。

老常看他倆還跟小時候一樣你容不得我,我容不得你,繼續事不關己,掛笑擺菜品。擡眼見雲遮了點日頭,小姐也氣啾啾不言,他便說道:“少爺,該用食了,我去叫夫人她們?”

“她們?她還帶了一家子人來?”朱苓星捏住筷子在碗裏戳。

“別別,等她走了,我們才吃的清靜。”朱承星也坐著一動不動瞅庭院裏的花看。

“喲,那這一桌好的可是我的了。”瞅眼見表哥瞧過來了,朱苓星才見擡手要望碟子夾。

“朱苓星!”

“你有完沒完?”朱承星瞟過院邊的墻上爬的幾朵橙黃蝶花,跟零兒房間裏那盆顏色相近,跟朱苓星吵過兩句雖暫且忘了,可猛然間又想到零兒說的那兩個字,忘了。

絞了絞嘴皮,朱苓星收回筷子,小聲回道:“幹嘛。”見表哥跟恨她似地空神望自己,朱苓星揉了揉眼,猛眨了幾下,帶氣小吼道:“小時候說好了要娶我!現在直接就往家帶個女人,還不準我多說兩句了!”

老常見朱苓星鼻子跟嘴都要合成一團,皺眼忍著水珠子,他晃頭示意朱承星好言安慰幾句。朱承星也瞅見了,側坐換成正做,可衣服跟黏在椅子上似的,不肯起來。見朱苓星都快趴在飯桌上時,才搓手皺眉道:“我小時候就說不喜歡你,你幹嘛在我身上費這份勁。”聽朱苓星地動山搖似地踏地踩,朱承星換言道:“哎呀,你別哭了,待會眼腫了,你爹看見又要說我了,再哭也真沒人要了。”

朱苓星聽他第一句話時就抹幹了眼淚,聽第二句索性仰頭小得意道:“這還差不多。”說著,提起筷子就開始夾菜。

老常退到廳外,看少爺蹦緊唇,朝小姐咬牙切齒,不由又想起今兒見著的朱家兒媳,明眸善睞,眉骨略高,溫柔含倔,料定是能陪少爺一生的人。

唐零兒刮了刮自己耳朵,紅燙燙的,憶起朱承星剛剛說那句話時的真實感,似曾相似,可搜破了腦袋,也想不起回憶裏有那麽一個人,在書緗閣她的廂房也極少人進來,她在屋中做的最多的事,要麽是看白居寺的櫻花綠樹,要麽是瞧一個光頭“姑娘”從街頭走到結尾,其餘,藏在記憶裏的應該還有很多人,他們的音容笑貌,漸漸模糊,可好奇怪。

就算以前種種都不記不住了,她的回憶裏,只要有安衾思,也不覺得遺憾,甚至連朱承星也不記得也沒關系。

四間門緊閉,唐零兒想起還在跟安衾思慪氣,索性叫了聲瑞沁,走進她房間,喝了口茶,口幹舌燥才好了些。

“你急忙追他幹什麽,連衾思夜不要了?”瑞沁收回茶壺在她身旁坐下。

唐零兒倒撅了撅嘴,眼裏還陷在沈思,回道:“就去問問他,陳年舊事,結果也沒什麽好曉得的。”

“嗯……”

瞅見床上的粉藍邊衣服,唐零兒提神問道:“我的衣裳怎麽在你這兒?”

“哦……衾思拿過來的,她說讓你換件幹凈的。”

唐零兒皺了皺眉,不知她打的什麽主意,明明看都看光了,是為自己考慮?還是為她們不由分水的關系保留一層?還是……她還在跟自己生氣?

“衾思說這兩晚,我們兩個一起住。”

瑞沁說地小心翼翼,唐零兒楞了楞,又往自己嘴裏灌了半杯水,儀態大方回了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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