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痕子從臉上滑過，唐零兒又抽開搭在她臂彎上的手，飛快抹了兩把眼淚，黛藍眸子因氣放大，使著勁瞧面前這個無動於衷的人。

安衾思抿成線的唇瓣稍微張了些，看她氣乎乎，兩靨暈地緋紅，眼裏的亮色和紅暈綴在淚滑滑的肌膚上。剛剛瞧她和朱承星說話時，那些微末的不受控的脾氣也轉瞬而逝，可隨即而來，另外一種不由自主又將她控制，等明白過來，已經抱上了。

唐零兒只微微楞了一刻，見她手撫著自己的發絲，中又停頓。聞安衾思的肩膀，鼻尖蹙了蹙，收緊喉嚨裏的聲音，手捆在腰側，覺得自己該退出她的‘束縛’。

安衾思聽她靜下來，手又放肆摸了摸她的脖頸，經繃地硬硬的。

街市碌碌的腳步聲減慢，從窗縫裏吹進的煙火風也被安衾思的背給堵上，連同心口也堵了一人，不上不下不好受。

“方才是我說錯話了，你不接受也是應當的。”細聲細氣，安衾思微微低頭對上她的耳朵。見她唔囔嗓子，從鼻息裏輕輕哼了哼。安衾思兩手懷緊她，唐零兒足跟稍稍離地，整個身子像疊軟綿綿的被衾，任由面前這人摟地她不成形。

將她往心口裏塞，安衾思低頭貼上唐零兒的臉龐，濕痕更容易將眼前人往心裏送。她啟口，眼底若明若暗，對上茶桌上不停搖曳的蠟燭光，柔言靜說道：“喜歡我這樣一個可惡的人，一定很累吧。”

唐零兒撅嘴點了點頭。

“以後我不要你這麽累了。”

聽安衾思冷言冷語，像根本不是在勸她，唐零兒生出後悔，搖了搖頭。

將她順平安放在地上，安衾思抽身撫住她的肩，瞧她瞪大眼睛裝著自己，慢言慢語，安衾思對她展開笑說道：“以後，換我喜歡你多一些。”

許是燭光刺眼，唐零兒聽呆了她這番言辭，又轉頭盯著蠟燭，看它在動，才仿佛好像覺得一切是真的，眼皮眨了眨，酸意不知為何比之前更濃。

“不好嗎？”安衾思凝視瞧她。

唐零兒聽她這話，撲哧，嘴蹦出聲響，眼變彎，邊哭邊笑說道：“你後面又要說什麽怪話來氣我，我也不先答你，每次都騙我，這次，還要說什麽？是不是嫌我哭沒出息？心裏想好趕快讓這人不哭了，先隨便說什麽話……”說到傷心處，唐零兒越發覺得她不是真心喜歡自己，淚珠滾落，又掉了幾顆在地上。

安衾思瞧她淚珠兒不停歇掉，去擦她臉，反倒激地她流地更多，心口溢滿水，急急忙忙不想讓她漂浮。

“是不是說中你的心腸了？打亂你方寸？連那些話都說不出來了……”看她的手還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嘴也不說，唐零兒微微側開，不讓她碰。

“不會的。”安衾思斂了斂眉目，耳朵裏塞的全是她聲調，又低又高，嚅軟氣哼，正要開口再說，門外傳來叩叩響聲。

唐零兒瞅過去，聽是瑞沁說道，“零兒，你們睡下了嗎？我瞧你出門之前沒吃東西，給你帶了點蓮子羹。”瞧安衾思丟開她去開門，唐零兒抹了抹臉蛋，躲在屏風後面瞧瑞沁端了兩碗，對衾思說：“你也沒怎麽吃，和零兒一同吃點吧，蓮子安神。”說完，還望她這邊看，唐零兒立馬躲回身。衾思說她睡了，門口光才消失。

安衾思摸了摸碗身，不燙不冷，趁零兒躲在後面，拿出銀針測了測，方端上桌，叫她名字沒應，便度身繞過屏風，見她捂住肚子又丟開手，長睫上翹直勾勾瞪著自己，說道：“瑞沁給你端的，我只是個陪襯，要吃你吃。”

安衾思聽著要笑，見她手放在腰側，抓住衣裳。便輕輕牽過來握在自己手心，見她也沒掙紮，乖乖跟在自己身後。於是就往桌邊走，等坐下了，將碗放在她面前，才含笑說道：“我才是來襯你的，吃點。”

濃稠得當的純白羹露，黍米泡地發脹，飽滿晶瑩，唐零兒聞了聞，氣息香甜溫熱，又伸手揉了揉肚子，也不客氣動起嘴來，剛剛在這人手臂懸著，餓地都要眩暈了。吃了兩口下腹，方覺剛剛的難受好受了些。臉快埋在碗裏，緩擡眼，見安衾思把瓢羹沿著碗邊慢慢轉，指腹白凈厚繭，指節分明，手指像掂量蓮子羹的輕重似地攪。唐零兒不自主揚起頭，從安衾思的脖頸看向她的眼，最近，她好像瘦了，穿身絲白衣裳更顯道佛風骨，令人可望不可即。

見面前這人看著自己，抿唇上翹，餵了口白羹在嘴裏，目不轉睛盯過來，嘴邊笑意卷地越濃。唐零兒才明白過來自己傻看了她好久，微皺眉，想起要她答的話還沒說完。

“好吃嗎？”

聲音裏包著暖氣，聽得唐零兒不自覺點了點。

“瑞沁的手藝，確實能說是臻品。”安衾思說畢，餵了一口，滿足朝她笑。

唐零兒哦了一聲，捏緊瓢羹在碗底刮來刮去，自顧自悄悄安慰自己，越安慰越洩氣，舀了一勺包在嘴裏，嚼來嚼去，只聽得見牙齒碰牙齒的聲音，安衾思她吃飯時不會露出一點該有的響動。

“零兒，在想什麽？”安衾思傾身靠近桌子，忽然覺得剛才把碗放對面的位置不盡人意。

小小地跟自己叫囂，唐零兒不知怎麽這麽憋屈，沒開窗戶，跟她這樣呆在一起，憋人的很，就跟她今天躲在水盆裏的感受不相上下。

在想你啊，腦海裏冒出這麽一截話。

“沒想什麽……不敢想。”嘟唇抿了抿，唐零兒聽見自己鼻息裏的嘆氣。

“不敢想那就別想了。”安衾思伸手用指腹替她擦了擦唇邊的珠白痕跡，看她也不盯碗了，回望自己，安衾思慢聲說道：“直接去做就行了。”

臉頰發燙，唐零兒賭她這臉今天把前十幾年的羞都給燒完了，發神盯跟前這人手指，囁喏回道：“說的倒輕松。”幾個時辰前不就直接去做，還不是遭人打了把胸口似的疼。

安衾思笑了笑，起身坐在她身旁，拿過調羹，小口吹了吹，送到唐零兒嘴邊，看她瞪神瞧自己，眸中笑意更深，低聲回道：“做的也不累。”仔細瞧她的唇峰小瓣上翹，粉嫩嫩沾上蓮子，將勺從她嘴邊奪開，安衾思趁她不備，親似地黏了上去，軟綿綿，一挨就癟了。

舌.尖卷進嘴裏，恐是遺落的蓮心藏在內，安衾思味覺略苦，偏又發笑逮住勺子，作勢又要餵她。

“唔……”連忙推開安衾思的手，唐零兒端詳般不敢相信，來回不停瞅她，又摸了摸她的額頭跟自己的，等確定了，才慌張帶點鼻音說道：“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安衾思放下調羹，笑意溫柔，對她點頭。

唐零兒倒抽了幾口氣，猶如才奔了十裏路的人，見到目的地，連忙跑上去，抱住站在終點的人，摟住安衾思脖子，親昵使勁蹭，不停歇地笑，掛坐在安衾思腿上，倆人不停搖。

“零兒……零兒。”大腿緊貼安衾思的小腹，唐零兒還沒意識到，忍不住笑答了個嗯，還坐在別人大腿上搖。安衾思見狀，只得稍紅臉，仰天虛吐氣。

“不行，不行。”高興勁還未退下，唐零兒抽身出來，嚴正以待站直身，朝安衾思正兒八經說道：“保不齊你只是唬我，得立個保證狀。”說完就急著找筆墨。

安衾思見她在房間裏亂走，笑問道：“什麽保證？”

從她身邊走過，唐零兒又退回來，聲音已不如剛才興奮，霎時，黛藍眼珠覆了一層薄晶水，嘟了嘟唇，對安衾思帶了點笑，說道：“保證你說喜歡我是真的，保證你不會只是喜歡我……保證你永遠也不離開我。”

像是說到傷心處，唐零兒挨近她坐下，聲音越來越微弱：“保證你不會嫌棄我……保證你不讓我去喜歡別人……保證……你能保證，你只喜歡我嗎？”瞧了瞧蓮子羹，唐零兒眨了眨眼，水珠淺淺淌在眼畔。

安衾思悄悄抹開它們，趁唐零兒自己都沒發覺，不知怎麽開口最為為零兒往後打算，就聽她說：“如果做不到以上的……唔，你就保證自己什麽長命百歲，日日笑臉，我才，才饒過你。”

手指在她臉龐停滯，安衾思說不出一句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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