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七四、我和你媽

關燈
第75章 七四、我和你媽

許千被路帆帶回了家,說要一起吃飯。

回到那間曾經短暫生活過的房子,許多回憶開始湧現。片段不多,每一幀都清晰如昨日。洗好手,許千想去廚房幫忙,被路帆拒絕了。

“你幫我看著他寫作業。”

“哈?”

“假期作業還一筆沒動呢。”

分配了任務,許千不得不聽命。果然,不管平時是什麽樣,只要行使著母親的身份,全天下的女人幾乎別無二致。悻悻地走到書房,關上門,拉過椅子坐在一邊。男孩已經在書桌前坐下,磨磨蹭蹭地做著開工準備。

她自己上學的時候,就是最不喜歡寫假期作業的。除了語文,別的學科都是能混則混。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成了萬惡的監工。

“你媽讓我看著你寫。”

眼鏡後面,那雙和路帆一樣清澈的眼睛露出一絲狡黠。

“姐姐,你給我講題吧。”

都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許千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她來講題,他既不動手也不用動腦,支著耳朵聽就好了。要是路帆來查,還能美其名曰在學習。

“你媽說你假期作業一筆沒動呢,我怎麽講題?”

“不是一筆沒動,動了幾筆,太難了,寫不下去。”

誠懇期待的眼神,越看越眼熟。

這小子,怎麽跟王旭然似的?他真是路帆的兒子?

“行吧,我給你講講,講完了你再做。不過你得幫我個忙。”

“什麽忙?我肯定幫。”

她站起來,把椅子拽到書桌邊上,湊近了些,“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不許告訴你媽。”

“好好好,姐姐你問,我知無不言。”

“你叫什麽名字?”

“鄭鐸,鈴鐸的鐸。”

“你媽給你起的?”

“對。”

“你多大了?”

“周歲14,開學初三。”

“你不是跟你爸住嗎?”

“我爸出差去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不是她學生嗎?”

“我叫什麽,知道嗎?”

“不知道。”

“許千。許多的許,大千的千。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沒什麽印象。她什麽時候教你的呀?”

“你上小學的時候。六年前,我高一。”

“姐,你這是不是有點難為我了?小學的事,我怎麽記啊?”

“……”

確實有點難為人。許千想了想,換了個思路。

“她平時,有什麽特別喜歡的學生嗎?”

“我們倆聊天,她一般不聊學校的事兒。”

“一點都不聊?不能吧,總能提到點吧?”

“也就我成績不行的時候提。”

“比如?”

“她說我不努力,說她以前教過的學生學到後半夜。還說我不自立,什麽都要她和我爸照顧著,她有個學生一直自己照顧自己……”

他又說了好多。哪個聽著都像她,又像記憶裏北高的所有人。許千本來是想從他口中挖出來一點路帆關註著自己的證據,沒想到得到的結果,卻更顯得她和其他所有人沒什麽不同。

“最近呢?最近她有沒有提過,某個學生的事情?”

“最近?我想想……”鄭鐸張著嘴巴,眉頭緊鎖,拼命完成許千交給他的艱巨任務,最後試探著說:“有個拍電影的?”

這回可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她怎麽說?”

“她給我看了個小電影,說拍得特別好。我是沒看懂。她說那是她學生拍的,還說她上學那會兒就喜歡電影,上了大學也一直堅持,所以才拍出來了。當時是我說不想打籃球了,她勸我來著。”

“沒了?”

“沒了吧。”許千的逼問讓他有點尷尬,靠著椅背,努力想給出滿意的答覆。

心底傳來一聲嘆息。

她搖搖頭,拿起桌上的筆,“行了,講題吧。從這兒開始?”

講了三四頁,路帆敲敲門,端了盤水果進來,放在桌上。

“寫怎麽樣了?”

許千把剛才的成果翻了翻。

“姐姐寫的還是你自己寫的?”

鄭鐸沒吱聲,在桌子下面用腳碰了碰許千。接收到信號,許千接過話,“他寫的。不會的我給講講。”

路帆斜了她一眼,“你當我這麽多年老師白當的呀?”

“不敢不敢。”

“讓他自己寫,別幫他。”

“是是是,不幫不幫。”

“吃水果。那西瓜挺甜的。”路帆把桌上的碟子拿起來,塞給許千,“你吃,不給他。”

看著路帆轉身出去,許千把水果放下,推給鄭鐸。

“你媽管你挺嚴啊。”

“可不嘛……害,反正我是挺怕她的。”

“我也怕。”

“哎呦餵,這麽多頁,都得我自己寫了?”

“初中不是還有一個月才開學嗎?你急什麽?”

“她讓我在這兒這幾天把數學作業全寫完了。”

“還剩幾天?”

“三天。”

許千捏了捏練習冊的厚度,又翻翻旁邊的幾張卷子。

“辛苦。”

“姐,你幫幫我吧。我剛才都回答你那麽多問題了,你就幫幫我吧。”

“我能怎麽幫你?”

“幫我寫啊,你寫練習冊,我寫卷子。”

“瘋了吧你,我的字兒你媽能看出來。”

“你寫草一點,她就看不出來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這要是讓她知道了,不得罵死我。”

鄭鐸沮喪地“哎”了一聲,抓抓頭發,

“那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不然我就虧了。”

“數學學得不怎麽樣,賬倒是算得聽明白。”許千擺擺手,“問。”

“我媽現在,還是單身嗎?”

“啊?”

這個問題可把許千嚇了一跳,“騰”的一下從椅背彈起來。

“你什麽意思?”

“你怎麽……反應這麽大……”

許千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地搓搓手,往回坐了坐。

“為什麽問這個?”

“我看你好像和我媽挺熟的,估計能知道。”

“有什麽跡象嗎?”

鄭鐸忸怩起來。糾結了一會兒,探了探身子,小聲說:“我媽開始戴手鐲了。”

“什麽手鐲?”

“銀的,很細,上面有個小船。”

懸著的心落了地。

許千點點頭,沒聲張,仍舊保持著剛才的表情,“你媽以前不戴嗎?”

“不戴。她不喜歡那些東西。手鐲、項鏈、耳環什麽的,以前從來沒看她戴過。”

“萬一是她自己想戴了呢?”

“我媽?”無奈地笑了笑,“絕不可能。”

“所以你覺得是別人送她的?”

“肯定是。她連睡覺都不摘,一定有貓膩。”

“噢……”許千點點頭,認真配合著,藏好得意,“那要是你媽真和誰交往了,你介意嗎?”

“不介意啊,我介意什麽。我爸都二婚了,我……”

“你爸又結了?”

“都兩年多了。”

心中湧起無名的憤怒,悶悶郁結著,把剛才的喜悅沖淡。

就算他們倆早就離婚了,她還是有一種路帆被人欺負了的感覺。當初離婚就是那個男的提的。現在又是他先找到了下一個。憑什麽?他那麽個滿大街隨處可見的貨色,憑什麽壓過路帆一頭?

鄭鐸當然不知道這些想法,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我其實挺想我媽趕緊找一個的。她太要強了,總不服軟。我奶之前總說,她太強勢了。其實不是。她就是,色厲內荏,外強中幹。她比我爸更需要人陪。你說她那麽大歲數了,自己一個人,多孤單啊。”

“你媽哪麽大歲數了?”一開始聽著還挺感動,到了後面這一句,許千聽不下去了。

“啊?她都快四十了,還不大呀?”

“大什麽大。你媽可年輕著呢。”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剩下的水果又抱回到自己身前。鄭鐸癟癟嘴,“本來就不年輕了……”

許千又在屋裏坐了一會兒,站起身,去廚房找路帆。

時間已至傍晚。火紅的夕陽落在天邊,透過窗戶,在陽臺灑下一片夢幻的顏色。路帆置身其中,輪廓被光線勾勒,美得不可方物。

喉嚨動了動,暗暗吞了下口水。全身的肌肉緊張著,抵抗一種跳躍的沖動。

什麽都沒變,除了六年光陰一去不回。

路帆瞥見人影,轉過身來,“要什麽嗎?”

“不要什麽。”往前走了幾步,“就是想看看你。”

站在身邊,目光流過她的指尖、手臂,又跳躍至腰身。記憶在覆蘇。曾經抱她的感覺傳輸到皮膚,讓她忍不住想要驗證。

上前一步,用力抱了下去。

貪婪地吸吮獨屬於她的氣息,任由發絲搔著臉頰。這是不可覆制的感覺。

只有懷裏的人是路帆,她才能感受到如海嘯般洶湧的磅礴愛意。

“幹什麽呀……”

路帆原本正在切肉,被這突然的擁抱嚇了一跳。放下刀,想要掙脫出來。

“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時間安靜了。兩顆心扣著彼此的節拍,強烈跳動。

請允許我塵埃落定,

用沈默埋葬了過去,

滿身風雨我從海上來,

才隱居在這沙漠裏。

該隱瞞的事總清晰,

千言萬語只能無語,

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

原來你也在這裏。

年少時鐘愛的旋律毫無征兆地再次回響在腦海,帶來截然不同的觸動。

塵埃落定,滿身風雨。

若你準許,這一次真的要隱居下來。過去的歲月已經證明,沒有你,在哪兒都是漂泊。

“對不起……”

話未出口,眼淚就流了出來。看著自己的淚水浸透她的衣衫,卻控制不住。怕聲音太大引來屋裏的孩子,要緊了嘴唇,伏在她的肩膀無聲哭泣。

薄紗一樣的輕柔的晚霞把她們兩個罩在一起,隨漸起的晚風呼吸。一雙手摸索著,最後落在另一雙手上,握緊,交叉。

“好了,不哭了。”

作者有話說:

看到了大家關於更新時間的想法。有時候確實是忙了一白天,到晚上才騰出手來寫,等寫好了立刻就發也已經十一二點了,再加上審核慢,一兩點鐘甚至更晚才能看到。實在是抱歉抱歉【鞠躬】。

約定一下吧,要是晚上十一點的時候還沒發出來或是“審核中”,大家就不要再熬夜等當天的更新了,寫好了我會存到第二天早上發。

還是那句話,感謝大家的喜歡和陪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