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六七、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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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六七、重疊

學期過半,節奏加快。課程的安排更加密集,各項活動也都進入了關鍵階段。和身邊的同學比起來,許千手頭的事情倒不算多,除了學習,只有一個校級組織而已。

下了課回到寢室,屋子裏常常只有她一個人。這倒也好,雖然冷清,但是足夠寧靜。看小說,寫小說,或是覆習功課,比圖書館舒服多了。有時一直待到晚上十點多,屋子裏才陸陸續續又多了人。

何一看不下去,覺得照她這麽過,大學畢業了還跟高中生沒什麽區別,於是拉著她又是做志願又是搞活動,哪兒熱鬧往哪兒去。許千都應下來了。她其實挺喜歡何一這樣的,能帶著她,做她不樂意一個人做的事。不管怎麽說,至少這樣能保持和人的接觸,不至於喪失社交的能力。

連她自己都沒怎麽意識到,何一居然成了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上課,睡覺,和何一待在一起。有一天開完部門的例會,和程瀟一起下樓,程瀟問她是不是在理學院有個很好的朋友,她這才意識到原來她們兩個已經要好到了連別人都知道的程度。

心裏的空缺在某種意義上被填滿了。路帆還是會出現在夢裏,但是次數越來越少,出現時容貌也越來越模糊。

許千知道,新的生活真正開始了——一段充滿了新鮮感、卻沒有路帆的生活。

上半年罕有假期,生活不得停歇。一屆將要畢業,其他年級向著下一個階段過渡。天氣越來越熱,人心也越來越浮躁。好多大一剛來急著脫單的情侶分手了,有的唉聲嘆氣發誓再不碰感情,有的重振旗鼓立刻投身下一場戰鬥。

可能是被身邊同學們的情緒感染,許千居然有了一絲心亂。在何一上課的夜晚,她一個人在操場上走,身邊路過的人成雙成對。腦子裏突然湧出來很多東西:西瓜,空調,雪糕,泳池……緊隨其後的,是一種強烈的渴望。

她不想一個人度過夏天。

夏天那麽熱,幾乎要把世界都烤化。只有和朋友愛人一起度過,才能抵擋高溫的威逼。

她需要一個陪伴。

她渴求一個陪伴。

第一個跳出來的當然是路帆。她想起初見時她穿的那件藍色短袖。那年夏天有獨特的味道,帶著一點點洗滌劑的清香,還有風吹起時的涼爽。她懷念那個夏天。那是記憶中最美好的夏天。

如今天各一方,心思難猜,那樣的夏天,還有重來的可能嗎?

想到這兒,她拿出手機,摁下一串號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打開微信,發了一句“有空嗎”。

“在備課。怎麽了?”

“沒事。閑著呢。你忙吧。”

“好。”

放回去,不由得苦笑。

她之前在網上認識一個姐姐,工作五年了,她們兩個聊天的時候剛和前女友分手不久。許千問她,兩個人在一起時間久了,會沒有熱情嗎?那個姐姐毫不猶豫地回了一句“當然”。

“年紀越大,事情越多,感情占的比重就越來越小。耗了那麽久,誰還有那個精力呀。”

“要是真的很喜歡呢?”

“就算你是真心喜歡,人家也不一定。時間長了,她的態度會反過來影響你的。”

那會兒她不相信這句話,覺得她和路帆的情況跟別人不一樣,堅持了那麽久、經歷過那麽多困難,不可能因為時間和距離淡了感情。然而真正走到現在,她悟到了話裏的意思。

不是淡了,而是累了。

剛從體育場走出來,何一來了消息。

“在哪兒呢?”

“體育場。”

“吃飯沒?”

“吃了。”

“我想去吃冰,要不要一起?”

“去哪兒吃冰?”

“校外,不遠。”

“好。”

“北門見。”

“好。”

想了想,改了方向,朝著她上課的教學樓走去。

沒等多久,鈴響了。一大群學生從裏面擠出來,像池子裏的魚苗。

許千站在樹蔭下面,路燈照不到。她看見了何一,何一沒看見她,急匆匆地往北門走。她從後面跟上去,小跑兩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巧。”

肉眼可見的欣喜浮在臉上。

“你怎麽在這兒?不是在體育場嗎?”

“反正閑著。一起走唄。”

何一用力點點頭,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許千歪著頭看她,想到是自己的到來讓她如此開心,心底泛起喜悅,隨之又落了下去,變為苦澀。

這樣的表情,只有在你的臉上才能看到。

明明那麽像,怎麽就是不一樣?

坐在糖水鋪的角落裏,要了兩碗冰。大口吃著,暑氣一點點退下去。店裏打著暖黃色的燈,照在臉上,格外溫柔。

許千吃著,何一在笑。她問她笑什麽,她不說話,擺擺手,自己也吃一口。

“你真的好愛笑。”

“有嗎?可能因為你比較好笑。”

“我很好笑?”

“不是那種好笑。就是……讓我想笑。”

“為什麽?”

“不告訴你。”

許千註意到,她的嘴角兩邊有淺淺的酒窩。太小了,平時沒怎麽註意過。現在因為桌子小,離得近,才得以看清。

這是路帆沒有的。

又或者,路帆也有酒窩,只是她沒資格看到。

“最近,你們又聯系了嗎?”

“誰?”

“你的老師。”

“說過話,但也算不上什麽聯系吧。只言片語。”

“她很忙?”

“嗯,挺忙的。呵,也可能是找借口吧。無所謂。”

“怎麽無所謂?你不想她了?”

“還好。可能有點習慣了?總不理我,慢慢就適應了。”

“那……要是現在她又理你了,你會回去嗎?”

“或許吧。可能她勾勾手,我就屁顛屁顛湊過去了。”

“不怕她再把你推出來?”

“這麽多回了,我還有什麽好怕。”

何一在這件事上表現出的好奇總是讓許千吃驚。她似乎很想認識路帆這個人,也很想知道路帆和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某種程度上,她比許千自己更要關心結局。

“你怎麽老是問她的事?”

“你不是一直因為這事心煩嘛,再說了,你又說我長得像她。”

“你確實長得像她。”

“怎麽像?”

“都像啊。眉毛,鼻子,嘴唇。最像的是你們倆的眼睛,長長的,眼尾像刻出來的一樣,說話的時候有點向上挑。”

“她愛笑嗎?”

“嗯?”

“你不是說,我很愛笑?”

“她不笑。我沒怎麽見過她笑的樣子。”

“那以後我也不笑了。”

“為什麽?”

“這樣更像她啊。”

許千笑了一下,“你像她幹嘛?”

“這樣你想她的時候,就能拿我代替一下。”

氣氛驟然改變。

許千生怕自己誤會了話裏的意思,不說話,擡眼想從何一的眼神裏得到否認。

何一收起笑容,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直視著許千的質詢。

“你沒必要代替她。”

“可是我想。”

盛氣淩人。

她的氣勢把許千一下子帶回到了高一犯胃病的時候,路帆在前面走著走著,回過頭問她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路帆,你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樣?敢愛,敢恨,連告白都說得這麽咄咄逼人?

“你知道我心裏還有她。”

“我不介意。”

“這樣對你不公平的。”

“她對你,就公平嗎?”

“這是兩碼事。她欠我的,用不著你來還。”

“我樂意替她還。”

“何一……”

“我不指望你能多愛我。我只是不想看你過得那麽辛苦。我喜歡你。在你來跟我打招呼之前我就註意到你了。軍訓的時候我們連就在你們連旁邊,我每天都能看見你。我看你站軍姿,看你踢正步,看你休息的時候一個人望著天。後來你告訴我之前漫展上的事,我一下子就知道為什麽我會情不自禁地註意你了。你和我一個北方人,一個南方人,沒有任何關系,卻能一次又一次遇見,而且每次看見你我都發自內心的高興。許千,你的名字比我多三個0。你不覺得這特別巧嗎?咱們倆就是註定了要遇見的。遇見之後,發生一段故事。你不覺得嗎?”

大段的坦白讓許千暈頭轉向。她從來沒想過她說的這些。可是仔細捋一捋,她們兩個之間的關系確實如她所說,存在了太多巧合。她本來是個不信命的人,因為路帆,她開始相信;隨著何一把事情一件件擺清,她又看不明白,命運到底要讓她往哪邊走。

“這都是巧合……”

“在我們相處的過程中,我確實越來越喜歡你了。我從沒這麽喜歡過誰。這不是巧合。”

如果換一副面孔,許千可以輕易找出一百個反駁的理由。然而對著這張臉,她完完全全無話可說。

誰都可以反駁。除了她。她太明白了,那種遇到某個人時被命運指引的感覺,是不需要任何證明和解釋的。那個人一出現,你就能感受到。像路帆之於她,她之於何一。

“我只是想對你好。我只想你過得不那麽辛苦。你值得別人來愛你,而不是一味去愛卻沒有回音。”

“可是你也值得。”

“你允許我愛你的時候,我就已經值得了。”

堅定的語氣,和記憶重疊。

然而這一次,身份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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